第六百八十一章達成（1 / 1）
何止衛東君對不起呢，衛家哪個人沒在背地裡罵過，恨過，甚至詛咒過。
尤其是衛澤中。
當看到爹進牢獄，娘病重，衛家風雨飄搖的時候，他罵得比誰都狠。
小四你是畜生嗎？
畜生都做不出這種事情來？
爹有哪一點對不起你？
你這種人就該打進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二弟來和他商議，要把小四埋在什麼地方？
他咬著牙，恨恨說：“也別挑什麼風水寶地了，隨便哪個犄角旮旯裡一埋，咱們都算對得起他。”
當真就埋在了這犄角旮旯裡，甚至連個風水先生都沒有請，也沒挑一挑黃道吉日。
人埋下去後，他和二弟匆匆離開，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心裡堵得慌。
結果呢？
衛澤中兩行濁淚流下來，衝著那孤墳喊道：“小四啊，你讓大哥以後的日子，可怎麼活啊！”
孤墳無語。
倒是寧方生開了口：“十二，扶衛東君起來；衛承東，給你爹擦擦淚。”
陳器扶衛東君起來，還替她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衛承東見他爹掏出帕子，自己背過身抹了一把淚。
寧方生見衛家人情緒穩定下來，接著又道：“沈業雲，保住衛家應該還有別的法子，為什麼非要用這一招？”
“因為除了保住衛家以外，衛四還想把何娟方幹掉，然後扶太子上位。”
沈業雲頓了頓：“只有太子上位了，靈帝才能被埋進皇陵，魏靖川才能平反，衛四才覺得此生和徐行一樣，問心無愧。”
寧方生：“想要同時達成這三個目的，不容易。”
“不是不容易，是太難了，比登天還難。我和衛四冥思苦想一個月，半點頭緒都沒有。”
沈業雲：“那一個月，我的腿疾犯了三次，衛四病了兩回，連忠樹都說，我們倆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後來呢？”
“一個人鐵了心想做一件事情，老天爺都會來幫忙，轉機出現在一個月後，何娟方突然來找衛廣行。”
“他找衛廣行的目的是什麼？”
“何娟方以為鄧湘初和馮寬的倒臺，是皇帝要卸磨殺驢，來探一探口風，商量商量對策。”
“他慌了，亂了，覺得下一個輪到的不是他，就是衛廣行。”
沈業雲點點頭：“衛廣行能有什麼對策呢，這一個月來，他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何娟方几杯酒下肚，藉著酒勁，突然說了一句狠話：他真要不仁，到時候就別怪我不義。
何娟方說這話的時候，衛四正好站在門外。
他說，當時就像一道天雷打在了身上，一個念頭從心裡迸向天靈蓋，他連門都沒有推開，轉身直奔我的別院來。
見到我的時候，他甚至連計劃的雛形都已經想好了，我聽完計劃，就罵衛四瘋了……”
話到這裡戛然而止。
沈業雲深深吸進一口氣，才能平復住心裡的激動。
“我和他認識十幾年，第一次衝他暴怒如雷，我甚至命忠樹拿了一把刀過來，遞到衛四手裡。
我像個潑婦一樣對他發狠說：你要去死，先把我殺了，否則，別想我會同意。
他拿著刀，站在那裡，微笑地看著我，你們知道嗎……”
沈業雲聲音突然哽咽了起來。
“衛四求人的時候，臉上的笑是很單薄的，眉眼委屈又溫順，眼睛泛著一點紅。
那一刻，那刀子明明在他手上握著，我卻感覺到他朝我心口輕輕一戳，把我的怒啊，火啊，都戳破了。
我說：姓衛的，你是欺負我腿不好，不能揍你一頓嗎？
他把刀一扔，蹲在我面前，把頭湊過來，對我說：來，使勁打。”
沈業雲伸出手指，朝孤墳用力點點，惡狠狠罵道：“這人就是個十足混蛋！”
這世上有幾個人，能眼睜睜地看著好友赴死的？
死的人是一了百了，活著的人呢？
必是一生的痛啊。
衛澤中哽咽道：“沈業雲你都這樣了，想必我爹也一定火冒三丈，大發雷霆。”
“你錯了。”
沈業雲看向衛澤中的目光，帶著些同情。
“你爹知道後，既沒有大怒大悲，也沒有像我那樣聲嘶力竭，他沉默了很久後，對我們說，這個計劃並不完善，還有很多的漏洞。”
衛澤中面色突然白得有些駭人：“爹最疼小四，還說要為他再撐六年，怎麼可能……”
“衛澤中，當初，你爹為什麼要投奔鄧湘初？”沈業雲冷笑著打斷。
衛澤中一怔：“為了出人頭地。”
“出人頭地是為了什麼？”
“是……是為了光宗耀祖，為了妻兒老小。”
“抄家滅族和犧牲一個兒子，保住衛家，如果是你，你選擇什麼？”
“我……”衛澤中一下子噎住了。
“衛廣行選擇了後者。”
沈業雲停頓了一下，聲音突然變得肅殺起來：“三天後，他重擬了計劃，用一封檢舉信把那個漏洞給補上了。
我記得很清楚。
衛四看到那份計劃時，看向他爹的眼神倏地變了，不再凌厲，也沒有挑釁，而是變得輕柔了下來。”
衛澤中：“這是為什麼？”
沈業雲目光看向寧方生：“寧先生是聰明人，不妨來猜猜這一封檢舉信的好處？”
寧方生看看天色，沉默片刻開了口。
“衛四一死，檢舉信一出，衛家父子二人反目成仇的局面，徹底擺在了檯面上。
衛四是太子的人，檢舉自己的親爹，那就意味著親爹不是太子的人，皇帝對衛廣行和太子合謀造反的懷疑不成立。
由此得出一個結論：衛廣行忠於皇帝。
這個結論一旦得出來，皇帝對衛廣行多少會生出些歉意，畢竟這一位在那個雨夜是出了力的。
帝王的歉意何等珍貴，換句話說，衛家算是保住了。”
沈業雲微微笑了：“寧先生接著往下說。”
“衛四的死，動靜太大，兒子檢舉親爹，倒反天罡，這事壓不住，皇帝只有命三部徹查。
檢舉信的內容是真實的，也就意味著衛廣行當真犯下了這麼多的罪行。
三部徹查後，皇帝只有一條路可走：讓衛廣行下獄。
而衛廣行一旦下獄，最瑟瑟發抖的人是何娟方，連衛廣行都被幹倒了，下一個必定是他。
他心有不甘，狗急跳牆，只會選擇一條路：起兵造反賭一把。
衛廣行下獄，何娟方造反，曾經雨夜幫皇帝奪位的那幾個人，都有了該有的下場，這便是那一封檢舉信的好處。”
寧方生一字一句：“此刻，衛四的心願，就只剩下扶太子上位這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