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二章決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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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沈業雲忍不住連連鼓掌。

那一封信的好處千頭萬緒,連他這個參與其中的人,都不知道要從何說起。

偏偏眼前的這一位,三言兩語就把重點給拎了出來。

“沒錯,一人赴死,一紙揭發,一人入獄,便開始撬動了朝堂的暗流和人心的私慾。

衛四在看到那封信的時候,就預見到了事情的發展,所以,他看向衛廣行的眼神才會有變化。”

寧方生:“因為這個計劃,連同衛廣行自己的下場都寫好了。”

“衛廣行沒有饒過自己,懺悔也好,贖罪也罷,這一回,他親手把自己扔進了牢獄。”

沈業雲嘴角一抹悲愴的笑意。

“死是件很容易的事,活下來卻是千難萬難,尤其對一個死了兒子的老父親,也許那暗無天日的牢獄,慘絕人寰的酷刑,才是他最好的救贖吧。”

沒有人說話,眼淚又從衛家人的眼睛裡滑落下來。

往事歷歷在目。

衛澤中想到小四自盡的那一日,爹不在府裡,送信的人快馬加鞭,可爹還是等到天黑了才回來。

那個時候,小四已經擦好了身子,換上了衣裳,躺進了棺材裡。

爹看都沒有看一眼,就命人把棺材合上。

當時,衛澤中還想,一定是爹知道了那封檢舉信,對小四恨之入骨,所以連看一眼都不願意吧。

他錯了。

爹哪裡是不願意看一眼啊。

他是想記住小四生前的模樣,那個活蹦亂跳的,敢翻臉,敢發脾氣,沒事就往他書房裡鑽的小兒子。

衛承東想到,那天祖父被錦衣衛帶走的時候,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

那件舊衣裳他從來沒見祖父穿過,反倒在小叔身上見到過。

他當時還奇怪來著,祖父什麼衣裳沒有,幹什麼要穿件舊衣裳啊。

穿著小叔舊衣裳的祖父,什麼話也沒有說,就這麼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原來。

他昂首挺胸地離開,是因為對得起衛家。

他沒有回頭看一眼,是因為那個家裡已經沒有小叔了。

衛東君什麼都沒有想。

她只是定定地看著腳下,任由眼淚往下流。

這世上哪有什麼歲月靜好啊,爹的無所事事,大哥的呼朋喚友,她的閒散懶惰,都是有人在替他們擋風遮雨啊。

小叔站在繩套前在想什麼?

想這輩子遇到過的人,經歷過的事兒。

想著想著,他就笑了出來。

沒什麼遺憾的離開,也是一種圓滿。

那麼,牢獄裡的祖父是後悔,還是心安?

大抵是心安的吧。

因為他最愛的兒子已經原諒他了。

沈業雲沒有對衛家三人的眼淚生出驚訝,反倒對著陳器一張哭花的臉,生出了好奇。

“十二爺,你哭什麼?”

“沒什麼,就是心裡難過。”

陳器哽咽地補了一句:“好像……好像……每個人都活得稀巴爛。”

沈業雲:“稀巴爛才是人間啊。”

寧方生心頭微微一怔,目光落在沈業雲的身上。

沈業雲察覺到他的目光,淡笑道:“剛剛寧先生說,衛四隻剩下扶太子上位這一件事,如果換作寧先生,這事要如何運作呢?”

寧方生:“很簡單,利用好兩個女人就行了。”

沈業雲:“哪兩個?”

“一個太后,一個錢月華。”

寧方生:“太后身後有吳家,錢月華的身後有三邊,吳家和錢家形成合力,但這不過是虛晃一招,真正的殺機在陳家那頭。”

陳器聽到自家親哥的名字,兩隻耳朵立刻豎起來。

衛家三人連傷心都顧不得了,都扭頭直勾勾地看著寧方生。

“陳漠北的爹早年和吳家交好,到了陳漠北這一代,雖然明面上看著沒什麼關係,但陳漠北暗中受太后庇護。

只要說動陳循,就能重演當年雨夜的那一幕。”

聽到這裡,沈業雲手心的冷汗直冒。

虛晃一招。

說動陳循。

這兩樁事情,都是秘密中的秘密,放眼天下,能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不會超過一個巴掌。

哪怕是身處其中的錢塵鳴,還有吳家人,都不知道他們的進京,只是為了虛張聲勢,替太子撐腰。

寧方生竟然統統猜到了。

他……他怎麼做到的?

沈業雲摸著一手心的冷汗,心裡湧上陣陣的後怕。

四郎啊,四郎,幸好這個寧方生和你們衛家有淵源,不是我們的敵人,否則……

“沈業雲?”

“啊?”

寧方生目光灼灼:“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想出這法子的人,是個天才。”

“這個天才,正是衛四。”

沈業雲也沒什麼可隱瞞的,索性敞開了說。

“衛四是太子的人,他的死,衛廣行的入獄,會讓皇帝生出一種錯覺,衛四是被太子逼死的,目的是為靈帝報仇。

因為太子早年說過一句話:靈帝配享太廟。

本來,皇帝還在猶豫,但這一下,他廢太子的心就更堅定了。

而太子的身後,始終站著太后,皇帝會認為,太子敢這麼做,是太后在背後支援。

所有人都以為,皇帝這輩子最忌憚的人是靈帝。

錯了。

皇帝這輩子最忌憚的人,其實是太后。”

寧方生:“為什麼是太后?”

“因為他們並非真正的母子,當初太后為了在後宮站穩腳跟,把宮女的孩子搶過來,當作是自己親生的。

皇帝早年矇在鼓裡,對太后千依百順,母子二人是一條心。

但紙包不住火,有些事情一旦捅開,皇帝心裡便存了芥蒂,畢竟那個宮女死在太后的手上,這是妥妥的殺母之仇。”

說到這裡,沈業雲瞄了寧方生一眼。

“寧先生其實還漏說了一個女人,把這個死了的宮女利用好,才是所有事情的關鍵。”

寧方生瞳孔驟然縮緊:“所以,離間他們母子,也是你們計劃中的一環?”

“也是最重要的一環。”

沈業雲:“這就好比炒一盤菜,能不能炒熟,火是關鍵,沒有這把火,食材備得再好,調料備得再全都沒有用。

當然火候很重要,剛開始,火不能大,只能冒出一點火星子。”

寧方生接過話:“火星子雖然小,但誰也不能忽視,日久天長,滴水穿石,那火星子就長在了皇帝和太后的心裡。

皇帝想的是:殺母之仇,我難道要裝聾作啞一輩子嗎?

而太后想的是:我給了你榮華富貴,絞盡腦汁把你從瓦剌手上贖回來,沒有我的坐鎮,你早就是一堆白骨了。”

沈業雲又笑了:“慢慢地,火星子越燒越旺,從前的母慈子孝,在這一刻變成不能明說的幽怨。

尤其是太后,生母哪有養恩大,她感覺自己這幾十年,養了一頭白眼狼。

皇帝要廢太子,在太后看來,皇帝這是衝著她來的,因為太子是她一手扶持的。

你要廢,那麼我偏不讓你廢。

至此,母子二人正式決裂。

太后連同她身後的人,穩穩當當地站在太子的身後,成為太子的一股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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