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誠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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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那座孤墳看過去。

看向沈業雲的目光,突然灼灼起來。

衛四死了。

衛廣行入獄。

計劃正式開始。

實施這個計劃的人,是沈業雲。

他拖著一雙殘腿,藏在太子身後,藏在這間別院裡,時刻關注著整個事態的發展,和方方面面進行溝通,聯絡,協調。

這個計劃準備了足足兩年,每一步都經過了千百遍的推演。

但人心是最善變的。

太子會不會臨陣退縮,錢家會不會倒戈,吳家那頭會不會起什麼波瀾……他只怕連睡覺,都得睜隻眼,閉隻眼。

除此之外,他還要留出一個心眼,看著衛家不出事,把衛承東摔打成一個能扛事的人。

這一切的一切,只因他和衛四是朋友。

這世間的朋友,有背後捅刀的,也有肝膽相照,護你周全的。

沈業雲是後者。

他們在少年時相遇,一個在京城,一個在晉中,相隔千里,卻彼此牽掛。

在沈業雲被所有人拋棄時,是衛四拉了他一把。

當衛四決定走上那條不歸路時,是沈業雲自始至終與他並肩而行。

這世上,還有什麼比遇到一個知己,更幸運的事?

沒有了。

……

沉默中。

陳器想著他大哥的事,開口問道:“沈業雲,你是什麼時候說動我哥的?”

衛承東一直惦記昨天晚上的事:“皇帝要釜底抽薪,太子是怎麼活下來的?”

沈業雲看向陳器:“我把衛承東打發離開後,約見了你大哥,那個時候,他正好奉旨巡察四九城。”

陳器:“……”我去,那不就是前一夜嗎?

“至於太子是怎麼活下來的?”

沈業雲停頓了一下:“衛承東,你自己算一算,那個深宮裡,皇帝待了多少年,太后又待了多少年?”

衛承東眼露驚色:“你的意思是太后……”

沈業雲只是點點頭,並沒有多說。

他的手再長也伸不到宮裡,最後一夜,是他在宮外排兵佈陣,但最後一擊,卻是深宮裡那個婦人揮出去的。

裡應外合,才有今日的勝利。

沈業雲目光看向寧方生:“我的話都已經說完,接下來該寧先生告訴我,你是誰?”

寧方生微微一笑:“沈東家彆著急,我還有最後一問。”

“你說。”

“譚見和宋平這兩個人,是不是你殺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業雲臉色驟變,眼底的震驚幾乎要溢位來。

寧方生蹲下去,兩隻手按在輪椅上,目光看著他。

“譚見是黑心藥商,宋平是個落魄的書生,他們和你沒有半點關係,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沈業雲瞳孔微縮,眼前的這雙眼睛黑沉犀利,世間萬物在他眼底,彷彿都無所遁形,秘密也藏不住。

但沈業雲還是咬著牙,反問了一句。

“譚見是個黑心藥商,宋平是個落魄書生,他們和你也沒有半點關係,你是怎麼知道這兩個人的?”

寧方生被問得一怔。

這一怔,被沈業雲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他立刻乘勝追擊道:“有問必答,我前面都做到了,這是我的誠意,但有些秘密,光有我的誠意還不夠。”

四目相對,寧方生先挪開了眼睛。

是的,沈業雲的誠意給得很足,能說的都說了,時間不多,下面該輪到他了。

“我除了是詭醫以外,還是個斬緣人。”

寧方生重複起了那句百說不厭的話。

“自殺之人的魂魄會滯留枉死城,需找出陽間對他有執念的人,斬執念,了塵緣,才能過忘川,入輪迴。

我的幫手是衛東君,她八字全陰,能離魂出竅,進到別人的夢裡。

所以,她窺夢,我斬緣。”

肉眼可見的,沈業雲滿臉驚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們斬的第一個緣,陰魂叫向小園,她是個船孃,對她有執念人是譚見。

我們斬的第二個緣,陰魂叫賀湛英,是長平伯任中騏的髮妻,對她有執念的人是宋平。

我們斬的第三個緣,陰魂叫許盡歡,是個宮廷畫師,對她有執念的人,是陳器的親爹陳漠北。

我們斬的第四個緣,很巧,陰魂正是你的先生徐行,而對他有執念的人……”

寧方生突然聲音一沉:“正是你準備殺死的裴景!”

落到耳邊的聲音,像是那炸響的驚雷,沈業雲連呼吸都頓住了。

怎麼會這麼巧?

這時,他的視線裡又多了一張清秀的臉。

衛東君看著沈業雲戰慄的瞳孔,唇輕輕一動。

“前幾天,你做了一個夢,夢裡你在我小叔的墳前,用硃筆寫下了裴景這兩個字,對我小叔說了一句:四郎,這是第四個。”

四郎,這是第四個。

沈業雲瞳仁驟然收縮,目光渙散地定在半空,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連眨眼都變得遲緩。

沒錯。

這是三天前他做的一個夢。

誰也沒有告訴過。

沈業雲其實很少做夢,更記不住夢裡的情節,但三天前的這個夢,清楚得就像是他親身經歷過的一樣。

他想,一定是四郎想他了。

於是,他決定親自來一趟墳前。

沈業雲目光從衛東君的臉上,一寸寸轉到寧方生的臉上,然後,又從寧方生,再一寸寸轉回到衛東君。

斬緣人;

窺夢人;

窺夢人;

斬緣人。

這……

這怎麼可能?

墳前,靜極了,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很多事情是需要時間來消化的。

想當初,陳器他們在聽到斬緣,聽到窺夢時,要麼是長久的窒息,要麼是腦子一片空白,或者是以為遇見了鬼。

只有等。

良久,沈業雲勉強找回了一點知覺:“寧方生,衛東君,你們說的句句是真?”

寧方生:“都這個時候了,我們騙你做什麼?”

衛東君見他還將信將疑,決定再坦白一點:“我們每次斬完緣,小叔就會託夢給我。

第一個夢,是我們家逼小叔娶錢月華,小叔不同意,我去勸他,他對我說:阿君,正是因為錢姐姐好,我才不能害他。

第二個夢,是在小叔的莊上,你勸他去秦嶺深山裡找仙家,看看能不能逆天改命,他說他活不過三十,是老天安排好的命運。

他叫你元吉,我們根據這個夢境,找到了你。”

沈業雲記起來。

那是個雨天,衛東君用這兩個字,撬開了他的門,一同來的,還有寧方生和陳器。

他如臨大敵。

他和衛四的交往,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衛東君接著往下說:“第三個夢境是在一座島上,小叔問太子:殿下,我死後,衛家能保住嗎?

太子回答說:暮山,衛家交給我,你放心,我必保他們錦衣玉食,榮華富貴。

這時,我們才知道,小叔的死是和太子做了交易的。

第四個夢境,就是祖父主動給了你們那封信,信上有他這些年作惡的證據。

因為這個夢境,我們馬不停蹄地找你,甚至還求到錢姐姐那裡,是錢姐姐告訴我們,來這裡看看。”

說到這裡,衛東君剋制地,輕輕地換了一口氣。

“沈業雲,這就是我們全部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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