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就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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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宋平,是因為椿桃。”

椿桃又出宮了。

這麼頻繁地出宮,前所未有過,而且見的人竟然是一個落魄到不能再落魄的書生。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沈業雲正忙得腳不沾地,但直覺告訴他,這絕對不會是件小事。

沈業雲:“你們知道這宋平找椿桃是為了什麼嗎?”

寧方生想著宋平的過往,回答道:“查賀湛英的大哥,賀湛年春闈舞弊案,好替自己伸冤。”

“正是。”

沈業雲已經不想追問,寧方生為什麼會猜得那麼準,主動往下說。

“椿桃斷然拒絕,她高高在上的態度激怒了宋平,宋平威脅說,如果不查的話,就把當年的事情都抖出去。”

話到這裡,沈業雲一挑眉:“寧先生,不妨猜猜當年是什麼事?”

寧方生猜不出來,只有搖搖頭。

“當年,他散播太上皇在冷宮裡受盡百般虐待,並且慫恿、組織進京趕考的學子們鬧事,要求靈帝還政於太上皇。”

沈業雲:“而這一切的背後,都是椿桃的指示。”

樹林裡,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宋平一介書生竟然敢做這樣大膽的事,可見椿桃許了他好處。

陳器不由的感嘆道:“這又是一次對靈帝的圍剿,只不過,這次圍剿是從外頭殺過來的。”

衛澤中點頭:“他們的目的很簡單,敗壞靈帝名聲,趕靈帝下臺。”

衛承東咬牙:“那些學子們個個年輕氣盛,被人一忽悠,一慫恿,熱血就往頭頂湧,哪還分得清什麼真,什麼假,只知道往前衝。”

衛東君唏噓:“靈帝的身份很尷尬,他又是那樣敏感的一個人,無風他都要抖三抖,何況風浪還這麼大。”

寧方生眼睫低垂,臉上看不出什麼神色,聲音也壓得很低:“而靈帝這輩子最怕的,只有四個字:德不配位!”

“所以,我又搶先一步,命人把他勒死了,還把他的屍身,掛在了順天府門前的石獅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疑惑地看著沈業雲。

死是宋平的因果,但死了把人掛在石獅子上……

沈業雲用極其冷靜的語調說:“他想替自己申冤,我就幫他一把,至於這個冤能不能申成,就看老天爺有沒有這個意思。”

宋平死了,死在了他和賀三的恩怨了結後。

賀三讓他往前走,誰曾想,他竟然走去了京城,然後讓自己走上了一條必死無疑的路。

就算沈業雲沒有動手,太后也不會放過他。

沉寂中,陳器的聲音咬出來:“那麼我爹呢,沈業雲?”

沈業雲:“你爹不是我殺的,說得直白一點,我還沒有來得及下手,因為我要靠你們陳家完成最後一擊。”

陳器眼珠子猛的凸起:“你的意思是,你還是會動手?”

“會!”

“為什麼?”

沈業雲冷笑:“你爹放叛軍進來,當真是按規矩辦事嗎?這背後就沒有太后的暗示和授意嗎?

因為他這一放,有多少人送了命,又有多少人亡了家?我還沒有動手,他就已經死了,這難道不是天道好還?”

陳器的腦子一片空白,滿心滿腦只有兩個字——

天道!

天道!

天道!

“沈業雲,何為天道?”他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天道就是四季更替,日月執行,因果輪迴。”

陳器張著嘴,想替親爹還擊一兩句,搜腸刮肚半天,卻找不出一個字。

他爹死了。

是戰死的。

爹小心翼翼了一輩子,謹小慎微了一輩子,步步為營了一輩子,最後在許盡歡的影響下,勇敢了一次。

結果,就這麼一次,他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這是天道嗎?

這是因果輪迴嗎?

陳器茫然抬起頭,頭頂的太陽早就不見了蹤影,只有黑壓壓的雲層在翻湧,在冷冷地看著這個人間。

陳器關心他爹。

衛東君關心的則是裴景。

那麼,裴景是什麼結局呢?

話在喉嚨裡滾了幾滾,衛東君還是決定問出來。

“沈業雲,在夢裡,你吹滅了裴景這一盞燈,是不是就意味著,你打算對他動手?”

“是!”

沈業雲十分的坦誠,坦誠到衛東君的臉色一白,脫口而出:“你有本事殺掉他嗎?”

“首先你應該問,我為什麼一定要殺掉他?”

“為什麼?”

“因為他是個大夫,手中活的是人命,心中存的應該是仁術,而不是利用自己一身的本事去害人。

他每隔半年,就去如願堂一次。

去那裡做什麼?

無非就是和譚見一起,搗鼓那些害人的藥。”

沈業雲眼神如冰:“其二,如果說寧夫人的死,太后是主謀,那麼他就是最有力的執行者,甚至可以說是劊子手。

都說殺人償命,難道他不該死嗎?”

衛東君啞口無言,半晌才喃喃道:“那你的計劃是什麼?”

“我沒有什麼計劃,夢裡吹滅蠟燭的那一瞬間,裴景在我心裡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沈業雲停頓了一下:“無非就是八個字:想方設法,窮盡一生。”

窮盡一生有多長?

沒有人知道。

衛四活了二十六歲。

他的一生只有二十六個春夏秋冬。

裴景活了一甲子。

他的一生比很多人都漫長,也比很多人都順遂。

那麼他沈業雲呢?

拖著這樣一雙殘腿,帶著對衛四的一諾千金,他的復仇之路,需要走多遠?

他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一絲複雜的情緒從衛東君的心底湧上來。

“沈業雲,那麼你自己的因果呢?你就不怕手上沾了血,也落得個不好的下場,連累了錢姐姐?”

“阿君。”

沈業雲突然喚了衛東君一聲小名。

“還有什麼比一輩子拖著兩條殘腿,陰天下雨就要承受這錐心刺骨的痛,更不好的下場嗎?

如果死對我來說,是我的因果,那麼謝謝老天爺,替我解脫。

至於錢月華?

阿君啊,你還是太小看我了。

這就好比看戲,臺上的我演得轟轟烈烈,臺下的錢月華如果不入戲,就不會被牽連。

萬一有人說,看戲的也有錯,那麼還有一個錢家能保住他。

若錢家也保不住,不還有你,還有你哥,還有十二嗎?”

沈業雲淡淡一笑:“你們此刻站在這裡,聽我說了這樣一番話後,難道還能坐視不管?”

衛東君扭頭看看他哥,他哥點了一下頭:我會管。

再看看十二,陳十二抿了一下嘴:我也會管。

衛東君無聲嘆了口氣,好吧,我也會管。

這時,這寧方生上前一步:“沈業雲,你在夢裡最後點亮了一盞燈,那盞燈代表誰?”

沈業雲沒有猶豫,直截了當:“當今太后!”

“譁嚓嚓——”

又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四周迅速暗沉下來,彷彿一瞬間就入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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