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將計(1 / 1)
果不其然,椿桃在老地方見了譚見。
老地方是雲綺閣繡莊。
繡莊是前店後坊,後坊有個院子叫蘇繡院,往常兩人會在這裡默默喝上幾口茶。
譚見先到。
椿桃後來。
這一回,她是沉著臉來的,原因很簡單,還沒有到半年之期。
“你找我做什麼?”
譚見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遞了過去:“這是我這些年掙的銀子,統統給嬤嬤。”
“你這是……”
“買我這條賤命,我想金盆洗手不幹了。”
“如願堂,你打算怎麼辦?”
“也送給嬤嬤,嬤嬤找個靠得住的人接手吧。”
“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累了,後半生就想開個酒館,過幾天安穩的日子。”
譚見衣裳一掀,腿一屈,跪倒在椿桃身前,身子伏下去:“求嬤嬤看在我一片忠心的份上,放我離去。”
……
開個酒館?
衛東君朝一旁的陳器挑挑眉:那是向小園下船後的夢想啊。
陳器一點頭:爺記著呢,沒忘。
這時,寧方生開口:“那麼,椿桃放過譚見了嗎?”
“別急,聽我慢慢往下說。”
沈業雲看了寧方生一眼:“我得到譚見要金盆洗手的訊息,暗道不妙,譚見這是要徹底離開四九城,找個地方隱居起來啊。
他這一走,真相永遠也等不到,於是,我決定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
寧方生猝然起身:“你的意思是……”
話說到一半,寧方生突然頓住,用力搓了幾下手,連連點頭道:“好計,好計。”
怎麼就好計了?
衛東君幾個一頭霧水。
陳器更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寧方生,你在說什麼?”
“還是我來說吧。”
沈業雲輕輕咳嗽一聲:“譚見為了金盆洗手,不惜散盡家財,甚至連鋪子都送了人,只為活命。
為什麼他會這麼做?
因為他知道以自己的本事,就是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出太后的手掌心。
與其亡命天涯,一輩子戰戰兢兢,不如老老實實跪地求饒。
那麼,太后會不會看在過往的情分上,放過他呢?
答案是: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我就利用了其中一個可能性:不會!”
陳器急吼吼問道:“你是怎麼做的?”
沈業雲:“讓人把他敲暈了,蒙上黑布,裝進麻袋裡,來別院見我。”
衛東君:“你想趁機詐一詐他?”
沈業雲:“你們想,譚見為了活命,都已經做到了這個份上,如果還逃不脫一個死字,會是個什麼反應?”
衛澤中:“狗急跳牆?”
衛東君:“豁出去了?”
衛承東:“翻舊賬?”
陳器冷笑一聲:“換了我,我就罵,反正是一個死字,老子罵爽了,再死也不遲。”
沈業雲無聲笑了:“他一醒來,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地裝在麻袋裡,第一個反應是以為太后要殺他。
於是他就開始破口大罵,而這一罵,舊賬都被翻了出來。
寧夫人的死,有他的一份功勞,也有裴景的一份功勞。”
一瞬間,所有人的表情繃緊了,四肢僵住了,瞳仁劇烈戰慄。
寧方生猛地蹲下去,目光直視著沈業雲,一字一字咬出來:“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沈業雲回看著他:“寧夫人的死,是譚見,裴景,太后三人聯的手。
寧夫人有真心痛,蘇合香丸是治療真心痛的良藥,寧夫人會經常服用。
但如果蘇合香丸不是真正的蘇合香丸呢?”
“什麼叫蘇合香丸,不是真正的蘇合香丸?”寧方生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就是外表看著一模一樣,但裡面的藥換成了涼性的,或者是破氣的,那吃進嘴裡就不是治病,而是誘發。”
沈業雲:“椿桃要譚見做蘇合香丸的假藥,還要求他做到以假亂真的地步,譚見做不出來,椿桃就讓他去找裴景。
為什麼是裴景?
因為裴景最懂藥。
於是,在裴景的幫助下,他們用了半年的時間,終於做出了假的蘇合香丸。
那香丸不管是氣味,還是外形,幾乎和真的一模一樣。
寧夫人服了足足一年半的假藥,最後的結果當然就是個死字。”
是個死字!
死字!
死!
寧方生只覺得耳邊一片嗡嗡嗡響聲,眼前更是陣陣發黑。
他趕緊伸出手,用力地握著輪椅的兩個把手,才不至於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下去。
衛東君強忍心中震驚:“當初寧夫人能進到宮裡,陪在兒子身邊,裴景立下大功,寧夫人最信任的太醫是裴景。”
陳器:“就算寧夫人願意讓別的太醫會一下診,她身上的病是真的,裴景開的藥方也沒問題。”
衛承東接過話:“除了病和藥方以外,剛開始的藥也應該是真的,等寧夫人吃習慣了,再換成假的。”
衛澤中:“恐怕寧夫人身邊的宮女,也有一兩個是太后的人,萬一靈帝心血來潮,要看寧夫人的藥,她們就會把真的拿出來。”
說完,四人你看我,我看你,心裡都湧出一股寒意。
這樣的偷樑換柱,誰能發現啊?
寧夫人一死,靈帝性情大變,一切順理成章。
寧方生眼錯不眨地盯著沈業雲:“於是,你殺了他?”
“世間萬物皆有因果,唯獨生命沒有回頭路,我答應過衛四,一定要查出幕後的那隻黑手,然後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沈業雲毫不避諱自己的所作所為:“我逼他服下自己做的毒藥,也算是他該有的因果。”
是因果嗎?
大概是吧。
從小景爺蛻變成為譚見,他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條人命。
這時,衛承東想到一樁事:“你殺了譚見,為什麼還留著裴景?”
“因為譚見是小人物,但裴景不是;譚見的死可以用畏罪自盡來掩蓋,但裴景不行。”
沈業雲:“裴景出身大族,身後有太后,我怕打草驚蛇,所以必須留著他,還必須和從前一樣,請他來治我的腿。”
你可真沉得住氣!
衛承東感嘆了一聲,又問:“你怎麼知道譚見的死,可以掩蓋?”
“如果你是太后,你會放過譚見嗎?”沈業雲反問。
衛承東一噎。
邊上的陳器搖搖頭:“反正我是不會。”
衛東君:“我也不會。”
衛澤中:“殺了更安心。”
沈業雲冷笑一聲:“那麼現在譚見死了,她是命五城的人一定要找出真兇來,還是就此掩蓋?”
厲害啊。
衛承東由衷地朝沈業雲豎起大拇指,這便是將計就計!
這時,寧方生鬆開兩隻手,起身往外走了幾步,長長吁出一口氣。
他這一動,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過去,這時他們才發現,寧方生竟然連嘴唇都是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衛東君看了看天色:“寧方生,可是陰魂……”
“沈業雲,接下來你殺的人是宋平。”寧方生冷冷打斷衛東君的話。
沈業雲:“是!”
寧方生:“你是怎麼知道宋平這個人的?他作了什麼惡,你要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