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可愛(1 / 1)
房間裡,偶爾能聽到葉灼的悶哼聲。
聲音裡帶著很明顯的痛苦與壓抑。
她坐在外間,目光看向某處,沒有焦距。
原來,每次的治療,都是這般痛苦啊。
葉灼是武將,受傷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連他都無法忍受的痛苦,可見對尋常人來說,更是難熬。
夜色一點點的加深,隨著梆子響起,時間來到了子時初。
飢餓感從腹部傳來,蔓延至全身。
她扭動著長久不動而僵硬的頭部,看向旁邊隔間的門。
恰好,白瑜在此時從裡面出來。
之前還精神抖擻的姑娘,此時面色帶著些微的蒼白,兩隻手還在微微的顫抖,額頭甚至也沁著汗。
看到薛晚意,她虛弱一笑,“這次時間久了點,師父還在裡面做最後的包紮。薛夫人……”她表情帶著點點委屈和可憐,“好餓。”
薛晚意起身,上前,給她擦拭掉額頭的汗水。
聲音柔和道:“快坐著歇會兒,膳食做好了,在灶上溫著呢……”
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對守在外邊的珍珠道:“傳膳。”
片刻後,白瑜面前擺了滿滿一桌的膳食。
她眼神頓時一亮,起身快步走向裡間。
薛晚意想跟著上前,在門口被白瑜攔下了。
“薛夫人止步。”
薛晚意倒是沒多問,停了下來。
不該問的,她一個字都不會說。
約麼半刻鐘後,齊老從裡面出來,看著站在門口的薛晚意,笑道:“夫人別擔心,將軍的毒,一次比一次輕,至多一年便能完全排乾淨。”
薛晚意趕忙屈膝道謝,“多謝齊老,膳食準備好了,您和白姑娘快些用吧,房間裡也讓人給你們備下了熱水,今兒忙到半夜,回去跑個熱水澡,可以誰的舒服些。”
齊老滿意的點點頭,對薛晚意的好感愈發濃了。
“好。”
他笑道:“現在可以進去了。”
說罷,帶著白瑜去另一邊的偏廳用膳了。
薛晚意則招呼珍珠,從她手中接過膳食,進入房中。
房間裡的窗戶開著,卻隱隱能聞到一股帶著澀感的血腥氣。
不過又因房裡燃著的香爐,多少中和了這股味道。
“那是解藥。”葉灼道:“我體內的毒血放出來,氣息都帶著毒。”
房中已經被處理乾淨了,葉灼臉色煞白的靠在床榻上,好看的唇都沒了血色,瞧著尤似一個病美人。
上前,將他喜歡的膳食放在旁邊,“折騰到半夜,夫君用點吧。”
“多謝夫人。”葉灼沒有拒絕,接過她遞來的碗,“夫人可用過了?”
“還沒有。”她輕輕搖頭,“不急在這一時,夫君用完,我再去。”
在他慢條斯理用膳的時候,薛晚意目光落在掩蓋在薄被下的凸起上。
恍惚間,葉灼的聲音響起。
“夫人,不能看。”
薛晚意抬頭,與他目光對視:???
葉灼忍俊不禁,笑道:“很難看,會嚇到夫人的。”
“不會。”薛晚意搖頭,這點她很肯定。
她前世,可是在那個冒牌貨的手中,見過銅鏡中的自己。
世間最慘的模樣,莫過於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斬斷四肢,塞入甕中的樣子吧。
見她這副端莊的樣子,明明只有十六歲,比他小半輪,怎的如此一板一眼的。
他記得自己對夫人從不約束,更沒有拘著吧?
反而,養的應該說很好。
教她很多,給她該有的尊榮與富貴,甚至作為夫君,還帶著他出入南風館。
這都沒把小女兒心性養出來?
的確,葉家需要能主持大局的主母,可主母又不代表在他面前必須端莊穩重。
“要看嗎?”他突然開口問。
瞧著夫人愣住的模樣,剛才祛毒的痛苦,似乎在這一刻散去大半。
小姑娘,有些可愛。
嗯,即便是端著,也有些可愛。
薛晚意想了好一會兒,滿心的糾結。
看?
萬一他只是開個玩笑,而自己相看,豈不是讓對方為難?
不看?
可若他說的是真的,真的想讓自己看看呢?
一番猶豫之下,到底不知如何開口。
“能看嗎?”她問。
“哈哈哈哈……”葉灼沒忍住,端著碗哈哈大笑。
尤其是夫人那呆滯的小模樣,真的越看越讓人歡喜。
伸手,曲指在她鼻樑上輕刮一下,“真的很恐怖,未免夫人做噩夢,別看了。”
“好。”薛晚意點頭。
他這般關切自己的感受,薛晚意怎會胡思亂想。
她本就沒打算從葉灼身上,得到他的情愛。
夫妻之間,能靠著責任扶持一生,已算幸事。
想要一輩子只愛一個人,她自己都無法保證能做到,又豈會做那等不切實際的夢。
照顧他用了晚膳,把人攙扶著躺下。
“夫君累的話就早些睡下,很晚了,我去外邊用膳,今晚宿在偏廳的榻上。”
葉灼點頭,沒有異議。
次日,客棧的後院裡。
薛晚意和白瑜正在石桌前擺弄藥材。
“聽齊老說,夫君的毒一年左右就可以祛除,想要真正如常人那般走路,需要多久?”
白瑜道:“那起碼要再加半年。”
似乎怕她誤解,補充道:“葉將軍是武將,想要再上戰場,起碼還要三年時間,最短了,不能再短。”
“排毒很痛苦。”白瑜道:“但我師父能感知到他體內的毒素還餘下多久。”
“可後期的康復,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需要有條理的進補,這些宮裡的御醫,或者民間醫術高明的大夫都能做到。”
她笑道:“我會給你留下後期進補的方子,鎮國公府有府醫吧?”
“有。”薛晚意點頭,“之前齊老為了夫君,在外奔波尋找主要解毒藥材時,就是府醫穩定著夫君的毒。”
“嗯。”白瑜點頭,“讓他三五不時的看診,根據我給你的方子進補,會好起來的。”
“多謝白姑娘。”薛晚意誠心道謝,“這世上,幸虧有你和齊老的存在。”
白瑜又被誇,壓著心頭湧起的驕傲與羞赧,“哎呀,醫者仁心嘛,應該的。”
真是的,她怎的如此會夸人。
都大到“世間”了。
聽的人怪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