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屋外小雨屋內瀑布(1 / 1)
雲昭昭整個動作談不上多麼熟練,甚至只能說得上有些潦草。
但那每一根線條走向,紋路轉折,卻以一種驚人的流暢在草紙上重現。
不過片刻功夫,她便拍了拍手站起身,將那張她已經畫好的草紙拎起來。
然後遞到陳澤面前,與他自己手中那張真品行雲符並排放在一起。
陳澤漫不經心瞥了一眼,本來剛想繼續嘲諷兩句,聲音卻一下子盡數卡在了喉嚨裡。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雲昭昭畫那一張“山寨貨”,和自己手裡那張兩相對比。
不說是毫無關係,那簡直是一模一樣。
雲紋每一處曲折,靈竅點位,甚至是一些細微到只有制符者才知曉的筆鋒都分毫不差。
陳澤下意識嚥了下口水,喉嚨有些發乾。
但還是強自鎮定,乾巴巴說道。
“畫……畫得像有什麼用,符籙之道,關鍵在於引靈聚力,能用才是……”
他的話再次沒能說完。
因為雲昭昭已經隨手將她那張自制草紙符籙往自己身上一拍。
沒有任何靈光閃耀和靈力動盪,陳澤眼前一花,雲昭昭就如同鬼魅憑空消失了。
緊接著,他的肩膀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
陳澤愣了一下,然後緩緩回過頭。
就見雲昭昭正好端端站在他身後幾丈之處,手裡還捏著那張剛畫的草紙符籙,疑惑說道。
“十朵蓮花我採一朵蓮,你——採九朵蓮。”
菜就多練,一天天淨在這裡吹牛扯白。
陳澤看著她,只覺得腿肚子一陣發軟,差點當場就給這位祖宗跪下。
一根燒柴,一張破草紙,隨手一畫就能製成一張行雲符。
這雲昭昭一次次打他臉,偏偏他還沒理由還手。
等回去之後,他定要將這些事都上稟宗門,讓師父他們好好裁奪。
然而此刻,終究是尋找山遊長老救治芷月更為緊迫,一點也耽誤不得。
陳澤壓下心中驚駭,雖然聲音還有些發飄:“走吧,先找山遊長老要緊。”
因為需要飛白帶路,雲昭昭依舊選擇騎上已然化形的巨狐背部。
陳澤則催動了一張上品行雲符緊隨其後。
飛白速度快得驚人,四爪踏著疾風,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掠出鎮子。
陳澤須得將行雲符催動到極致,才能勉強跟上。
沒多久,他們便下了官道,一頭扎進道旁黢黑密林之中。
林間小路崎嶇難行,飛白卻如履平地,速度絲毫不減,甚至更快了。
時不時一個急轉,避開一棵橫生古樹,朝著一旁方向衝去。
跟在後面,陳澤差點反應不及,險之又險擦著樹幹掠過,驚出一身冷汗。
雲昭昭整個人幾乎伏在了飛白背上,雙手緊緊抓住狐狸背毛,腳趾頭也因為緊張而摳緊了。
這速度,這顛簸,簡直比現代過山車還要刺激一百八十倍。
屋漏偏逢連夜雨,天空不知何時漸漸聚集起烏雲。
夜雨淅淅瀝瀝開始落下,慢慢將他們淋透,讓前路也變得有些模糊難辨。
飛白覺著離山遊長老越來越近了,在雨中依舊奮力賓士。
沒過多久,果然如它之前所說,前方出現了一個緩坡。
誰承想就在飛白馱著雲昭昭,四蹄騰空,衝上坡頂那一刻,異變陡生!
坡頂之後,並非預料中的平坦之地,而是一片陡崖!
那懸崖似是憑空出現一樣,深不見底,雨水落入其中,連回聲都聽不見。
“嗷(一聲狐叫)!”
“我草(一種植物)!”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無論是飛白、雲昭昭還是陳澤,誰都沒有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慣性帶著他們齊刷刷衝出了崖邊,朝著下方無盡黑暗墜落下去。
不知墜落了多久,也許只是短短一瞬,卻讓人覺著漫長如一個世紀。
直到一聲沉重悶響,緊接著是瓦片木材碎裂的嘈雜聲。
他們似乎砸穿了什麼,下墜之勢一緩,然後才徹底停下來。
雲昭昭被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但好在並無大礙。
她晃了晃腦袋,發現自己正壓在飛白身上。
而後心有餘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長舒一口氣:“還好還好,沒摔死,真是萬幸。”
話音未落,就聽到身下傳來一道蒼老沙啞卻中氣十足的咆哮聲。
“萬幸你個頭,老頭子我快要被壓死了,是哪個天殺王八蛋砸穿我家房頂。”
雲昭昭一愣,這聲音明明是從飛白那裡傳來,聽上去卻像是個老頭子?
下一秒,飛白龐大身軀底下,有什麼東西艱難蛄蛹了幾下。
然後,一個頭發花白,身上還沾著幾根幹稻草的老者罵罵咧咧從最底下爬了出來。
老者一邊咳嗽,一邊捶著老腰,氣得渾身發抖。
隨即抬頭看了看自家房頂,原本因為缺了幾片青瓦有點漏雨。
他剛才搭了梯子上去想用乾草暫時堵一堵,度過今夜再說。
現在可好,直接被這幾個傢伙砸出來一個大窟窿。
屋外下小雨,屋裡下瀑布。
“你們這些個年輕後生。”老者指著雲昭昭和另一邊掙扎著站起的陳澤,手指都在哆嗦。
“眼睛長到腳底板上了嗎,今兒個不把老頭子屋子修好,誰也別想走。”
雲昭昭正想道歉,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在老者臉上。
一個念頭閃過,她試探著問道:“敢問前輩,可是山遊長老?”
陳澤剛把自己從一堆碎木頭裡拔出來,聞言也顧不上渾身疼痛,仔細打量起眼前人。
他雖然沒見過山遊本人,但師父祈生長老那裡供奉著這位師伯畫像。
畫像中人仙風道骨,眼前這位則更顯潦草落魄,但那精氣神和五官輪廓倒是越看越像。
被識破身份,山遊長老動作頓了一下。
他斜睨著眼前這兩個後生和旁邊正在甩毛的白狐,目光在他們衣袍的玉霄宗紋樣上掃過。
隨即哼了一聲,算是預設了。
但還不等雲昭昭開口說明來意,他便極不耐煩抬手打斷,說話語氣冷硬。
“我早已離宗雲遊,若你們是來求我相助,那就得先看看,你們能給老頭子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