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絕境逢生(1 / 1)
綺羅郡主和吳縣令帶著決絕而悲壯的倖存者們,踏上了前往朔風城的艱難旅程。
而許長生和顧洛璃,則再次駕馭飛劍,悄無聲息地返回了那座已成煉獄的楓林城。
他們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兩道幽魂,悄然落在了一處相對完好視野開闊的殘破城樓之上。
居高臨下,城內的慘狀更是觸目驚心。
昔日還算繁華的街道,如今已淪為屍山血海。
火光在某些街區仍在燃燒,黑煙滾滾。
叛軍士兵如同蝗蟲過境,挨家挨戶地破門而入,搶掠財物,凌辱婦女,稍有不從便刀劍相加。
哭喊聲、狂笑聲、求饒聲、獰笑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人間地獄的悲歌。
許多地方,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青石板路,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和焦糊味。
許長生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雙目赤紅,胸中怒火翻騰,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強壓下立刻衝下去廝殺的衝動,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身旁清冷如仙的顧洛璃低聲問道:“師尊…您身上,有沒有那種…能記錄眼前景象的寶物?比如…能把看到的畫面存下來的法器?”
顧洛璃聞言,秀眉微蹙,清冷的眸光掃過許長生:“記錄景象?你想做什麼?”
許長生指著下方的慘狀,聲音沙啞而壓抑:“取證!把這些畜生們的暴行,把這人間地獄般的場景,全都記錄下來!將來到了長安,這就是鐵證!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看看,他們縱容下的官場,養出來的是一群什麼樣的魔鬼!
讓朝廷看看,楓林城的幾十萬冤魂,是如何慘死的!”
顧洛璃沉默片刻,緩緩搖頭:“此類留影存形的法寶,煉製不易,多用於宗門記錄重要儀式或秘境探索。
本座隨身並未攜帶。或許…欽天監中,會有類似之物。”
許長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也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他也沒太過指望國師的身上會有這樣的東西。
他摸著下巴,眼神閃爍,似乎在急速思考著什麼。
“沒有現成的…那就自己做!”許長生撥出一口氣。
“幸好…小爺我還有這門手藝!”
他不再猶豫,對顧洛璃道:“師尊,替我護法片刻!我去去就回!”
說罷,他身形一動,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城樓,潛入下方狼藉的街道和廢棄的屋舍之中。
顧洛璃雖不解其意,但還是依言隱去身形,神識籠罩四周,為他警戒。
約莫一炷香後,許長生去而復返,懷裡抱著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
一堆沙子。
一些韌性不錯的薄金屬片。
一些銅幣。
一小盒受潮結塊的黑乎乎粉末,是他從某個書畫鋪子找到的劣質墨錠和一些礦物顏料。
甚至還有幾段半透明的,富有彈性的獸筋。
以及一些其他雜七雜八的材料。
顧洛璃都看著那些材料,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些材料牛頭不對馬嘴,完全不知道有什麼用。
顧洛璃看著這一堆“破爛”,眉頭皺得更深了:“你找這些雜物何用?”
許長生咧嘴一笑,笑容卻帶著冷意:“嘿嘿,師尊,您就看好吧!這些可是證據的關鍵!”
他尋了一處隱蔽角落,盤膝坐下,將那些材料置於身前。
隨即,他閉上雙眼,雙手結出一個奇異的手印,周身氣血微微鼓盪,一股獨特而晦澀的能量波動開始在他指尖凝聚。
正是用氣血之力,透過吞噬寶珠轉化為能夠催動神機百鍊的特殊能力。
只見他雙手虛按在那堆材料之上,指尖流淌出淡淡的、彷彿蘊含無數細微符文的流光。
流光如同擁有生命般,滲入那些琉璃、金屬、銅管、粉末之中。
在顧洛璃略帶驚異的注視下,那些材料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
沙子在流光包裹下,形態發生改變,淬鍊為純潔透明的玻璃。
玻璃的透明程度甚至讓顧洛璃都為之心中一驚。
要知道那些大官顯貴所追逐的琉璃珍寶,透明的珍貴程度,也遠不如許長生這手中的玻璃。
她很快就察覺到了許長生使用的能力的特殊。
“墨家之術,神機百鍊?你是怎麼學會這一法的?”顧洛璃不由得充滿了疑惑,不過現在的許長生沒有閒心回覆他,顧洛璃沉默了一下,也不再多言,靜靜的看著許長生使用神機百鍊進行鍛造。
她不知道許長生到底想鍛造個什麼東西。
邊緣被無形之力打磨得光滑平整,內部結構似乎也被微調,變得更加通透。
薄金屬片被拉伸、塑形,變成一個個小巧精密的齒輪和支架。
那些銅幣,被淬鍊成銅液,隨後製造成一根根大小不一的銅管。
被擷取、彎曲,內部甚至被“刻畫”出細微的螺紋。
那些黑乎乎的粉末在能量作用下提純、融化,被拉成極其纖細、均勻的絲線,繼而編織成一種類似布帛卻更具感光特性的基底。
獸筋則被處理成具有極強彈性和密封性的薄膜…
一份又一份的材料,在許長生的手中被進行獨特的鍛造,所鍛造的手法和鍛造出來的東西看的顧洛璃莫名其妙。
許長生的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臉色微微發白,顯然這過程對他的精神消耗極大。
但他眼神專注,雙手穩定,引導著神機百鍊的能量,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以遠超常理的速度和方式,將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破爛”,重新組合、煉化!
不過半個時辰,一件造型古樸、結構精密、充滿了“手工”痕跡和這個世界獨特風格的奇異裝置,出現在許長生手中!
它有一個暗箱,前面鑲嵌著那幾片打磨好的玻璃鏡片作為鏡頭組,內部有齒輪和銅管構成的簡易傳動結構,核心則是一卷用那種特殊感光基底製成的、約莫巴掌寬的“膠捲”!
雖然粗糙、簡陋,遠不如前世的攝像機,但它確實是一臺基於此方世界材料和技術,被神機百鍊強行拔高原理製造出來的能夠記錄光影的簡易攝影機!
顧洛璃看著這前所未見的古怪裝置,清冷的眸中難掩驚異之色:“這是什麼?”
“一臺簡易的攝影機,可以做到拍攝,留存影像。”許長生解釋道,不由得感慨,這神機百鍊的奇特,只要懂得物品的原理,就能夠進行催化煉製。
作為兩世為人的他,可太懂得一些物品的原理了。
有些東西,能夠被他透過神機百鍊煉化材料製造出來。
哪怕古代世界的工業落後,對他而言,神機百鍊怕是比光刻機還要來的高科技的工業產物!
“這東西真的能留存影像?”
許長生擦了擦汗,虛弱卻得意地一笑:“嘿嘿,師尊,試試便知!”
他拿起這臺簡易攝影機,將其鏡頭對準下方正在發生的暴行,緩緩轉動側面的一個銅製旋鈕。
隨著細微的“咔噠”聲,他透過鏡頭上的一個小孔,將一幕幕慘絕人寰的景象——叛軍搶劫、殺人、凌辱婦女…以及街道上堆積如山的屍體、燃燒的房屋——逐一“記錄”到了那捲特製的膠捲之上!
每記錄一段,他都感覺心頭被狠狠剜了一刀,怒火與悲憫交織,但他強迫自己冷靜,將這一切罪惡,儘可能清晰地留存下來!
當一整卷膠捲用完,許長生小心翼翼地將它取出,貼身收好。
這卷粗糙的膠捲,此刻重若千鈞,因為它承載著楓林城無數冤魂的血淚!
“證據…到手了!”許長生聲音低沉,眼中寒光閃爍。
做完這一切,兩人準備離開。
顧洛璃駕馭長劍,帶著許長生遠離楓林城。
高空之中,許長生看到了那條奔流而過的通天河,突然之間目光落在一座大山之上,那座山好像是天然屏障,擋住了整座通天河的支流。
因為如此,楓林城才得以幸安。
當他目光掃過城外那條因春汛而變得渾濁洶湧的通天河,以及遠處那座如同天然堤壩般、死死擋住河水去路的高雲山時,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他猛地拉住顧洛璃的衣袖,指向那座高聳入雲的高雲山,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師尊!您看那座山!如果…如果把它劈開!通天河的洪水,是不是就會直接衝進楓林城?!”
顧洛璃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眸光一凝。
她精通山川地理,瞬間便明白了許長生的意思。
高雲山確實是阻擋通天河河水氾濫的自然屏障,一旦此山被毀,積蓄的洪水必將以滔天之勢湧入地勢低窪的楓林盆地…
她微微頷首,清冷道:“不錯。若劈開高雲山,洪水倒灌,楓林城…頃刻間便將化為汪洋。”
許長生心臟狂跳,追問道:“那…師尊,以您的修為,能否…一劍劈開那座山?!”
顧洛璃聞言,仔細感知了片刻,尤其是感應著高雲山所承載的大炎國運龍氣。
片刻後,她緩緩道:“若在平日,此山受大炎國運滋養,龍氣盤踞,堅不可摧,縱是本座,亦難輕易撼動。但如今…”
她目光掃過下方被叛軍佔據、龍氣已被劉寶攫取擾亂的楓林城,聲音帶著一絲冷意:“劉寶竊取河州龍氣,盤踞楓林,與此地原有國運衝突抵消,致使周邊山川地脈龍氣紊亂,防護大減…此刻,本座若全力出手,一劍…山崩地裂,並非難事。”
許長生聞言,心中大喜過望!一個瘋狂的計劃瞬間成型!
顧洛璃卻蹙眉看向他,帶著一絲不解和凝重:“你想劈山引洪?長生,你可知道,一旦洪水入城,城中這十幾萬百姓…他們將與叛軍一同葬身水底!你此舉,與屠城何異?”
許長生臉上的喜色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與決絕。
他目光掃過下方正在被肆意屠殺、凌辱的百姓,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師尊…您覺得,我們不劈這座山,這城裡的十幾萬百姓,就能活嗎?”
他指著下方,一字一頓道:“他們現在,正在被叛軍屠殺!男人被砍死,女人被凌辱至死,孩子被摔死!等叛軍搶夠了、殺夠了、玩夠了,為了掩蓋罪行,為了發洩獸慾,他們最終還是會屠城!到時候,這十幾萬人,一樣會死!而且會死得更加痛苦,更加絕望!”
許長生的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與其讓他們像豬羊一樣,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叛軍虐殺!不如…我們給他們一個機會!也給劉寶一個選擇!”
“用這滔天洪水,逼劉寶放人!用這同歸於盡的威脅,為城裡的百姓,爭一條生路!”
“這洪水,是災難,但也可以是…武器!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威脅到數萬叛軍,能逼他們妥協的武器!”
顧洛璃愣住了。
她看著許長生那因激動而微微扭曲的臉龐,看著他那雙充滿了瘋狂、決絕卻又帶著一絲悲憫的眼睛,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從未想過,這個平時看似油滑怕死的徒弟,內心深處,竟然藏著如此果決狠厲、甚至不惜揹負“水淹數十萬生靈”之罪孽的魄力!
這已不是簡單的復仇,而是一場以全城性命為賭注的豪賭!
一場用毀滅來爭取生機的瘋狂博弈!
“…你…真想如此?”顧洛璃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
許長生重重地點頭,眼神堅定如鐵:“想!必須如此!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救下更多人的辦法!哪怕…最終雙手沾滿血腥,這罪孽,我許長生…背了!”
…
下一刻,顧洛璃不再多言,霜隕劍清輝暴漲,捲起許長生,化作一道驚天長虹,直衝雲霄,瞬間便來到了楓林城正上方的高空之中!
腳下,整座城池的慘狀一覽無餘!
許長生運起全身氣血,將聲音凝聚到極致,如同驚雷炸響,滾滾傳遍整個楓林城:
“劉——寶——!你——這——個——王——八——蛋——!給——老——子——滾——出——來——!”
聲浪滾滾,瞬間壓過了城中的喧囂!
正準備享受破城快感的劉寶,正在城主府中飲酒作樂,聞聲臉色大變,猛地衝出房間,在親衛簇擁下迅速登上城頭!
當他看到高空之中,腳踏飛劍、衣袂飄飄的顧洛璃,以及被她拎著、正指著自己破口大罵的許長生時,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勃然大怒!
“許長生!你這小雜種!居然還敢回來送死?!”劉寶氣得臉色鐵青,指著天空嘶吼,“就算有國師護著你又如何?!如今這楓林城是老子的地盤!龍氣加身,老子不怕她!”
許長生冷笑一聲,聲音透過氣血之力,清晰地傳到劉寶耳中:“劉寶!小爺我這次回來,是給你個機會!立刻下令,停止屠城!放所有百姓出城逃難!否則…”
“否則,否則你能怎麼樣?你他媽搞笑吧?”劉寶聽到這話,都認為自己聽錯了,忍不住的譏笑道。
許長生話音一頓,伸手指向城外遠處那座巍峨的高雲山,聲音冰寒刺骨:“否則,小爺我就請國師,一劍劈了那座高雲山!讓通天河的洪水倒灌進來,淹了你這破城!讓大家一起玩完!”
“什麼?!劈…劈開高雲山?!”劉寶聞言,如遭五雷轟頂,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猛地想起那座山的重要性,嚇得魂飛魄散!
那座山要是真被劈開,通天河的河水倒灌,整座楓林城所有人都得死!
叛軍之中,也有人知道這一點,一瞬之間,整個叛軍軍心混亂,陷入慌張狀態。
他們好不容易破城,還沒來得及享受,讓他們白白把百姓們放走,他們自然不願,可他們也不想死啊!
但隨即,他強自鎮定,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胡說八道!你敢?!城裡還有十幾萬百姓!你淹了城,他們也得死!你許長生難道想當屠城的千古罪人?!”
“哈哈哈!”許長生仰天狂笑,,“千古罪人?劉寶!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城裡的百姓,現在正在被你的手下屠殺!他們現在生不如死!與其讓他們被你們這群畜生虐殺,不如老子送他們一個痛快!拉上你們這群王八蛋一起陪葬!這罪孽,老子背了!”
他目光如刀,死死鎖定劉寶:“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立刻放人!二,留在這裡,和全城的人一起,喂王八!”
“我只給你十息時間考慮!十!九!八…!”
許長生開始倒計時,每一個數字,都如同喪鐘敲響,重重砸在劉寶和所有聽到的叛軍心頭!
劉寶額頭冷汗如雨,渾身發抖。他麾下的將領們也慌了神,紛紛圍上來,聲音顫抖:
“闖王!怎麼辦?!”
“他說得對…洪水要是來了…咱們誰也跑不了啊!”
“好不容易打下城池…難道真要…”
看著軍心瞬間渙散,聽著那催命般的倒計時,劉寶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在許長生數到“三”的時候,他猛地一跺腳,如同被抽乾了力氣般,嘶聲吼道:
“住口!別數了!老子…老子答應你!放人!放他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