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師孃逝世 玄天真人!(1 / 1)
暮色深沉,屋內燭火搖曳。
許長生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師孃安雲汐冰涼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蒼白憔悴的睡顏,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只有兩人微弱的呼吸聲交織。
不知過了多久,許長生感覺到掌心中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心中一緊,連忙俯身靠近。
床榻上,安雲汐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迷茫,但當她看清近在咫尺的許長生的臉龐時,那雙黯淡的眸子瞬間亮起了一絲微弱卻真切的光彩,嘴角努力地向上牽起,露出了一個極其虛弱、卻溫柔至極的笑容。
“長…生…”她聲音嘶啞微弱,如同蚊蚋。
“師孃,我在。”許長生連忙應道,聲音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她。
安雲汐劇烈地咳嗽了兩聲,臉色泛起一陣不正常的潮紅,隨即又迅速褪去,變得更加蒼白。
她看著許長生,眼中充滿了濃濃的不捨和歉意,斷斷續續地說道:“對…對不起啊,長生…我的身體…好像真的不行了…不能再…繼續陪著你了…”
她的目光有些遊離,彷彿在回憶著什麼,聲音愈發微弱:“你…好…你我二人的身份…終究是…世俗難容…我走了…你…你就可以…去尋個門當戶對的女子…好好…過日子…”
許長生心中一痛,卻強壓下翻湧的情緒,伸手輕輕撫摸著師孃汗溼的額頭,臉上露出一個溫柔而堅定的笑容,聲音平穩地說道:“師孃,你信…輪迴轉世嗎?”
安雲汐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許長生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如果你信,那我也信。如果你真的…不在了,我會等你。等你轉世歸來。反正我身為武夫,氣血旺盛,壽命很長,等得起。只是…”
他頓了頓,笑容帶上了一絲無奈,“只是師孃你轉世之後,要是才十幾歲,正值青春貌美,可不要嫌棄我到時候是個鬍子拉碴的老頭子啊…”
聽到這看似玩笑卻飽含深情的話語,安雲汐的眼中瞬間湧上了更多的不捨和淚水,她好想活下去,好想繼續陪在這個看似玩世不恭、實則重情重義的青年身邊。
她努力抬起沉重的手臂,輕輕覆在許長生的手背上,眼眸低垂,用盡最後的力氣,溫柔而堅定地說:“長生…扶我起來…讓我…在最後…給你做一頓飯…”
許長生看著師孃眼中那不容拒絕的懇求,鼻尖一酸,終究沒有拒絕。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嗯!”
他小心翼翼地將安雲汐從床上扶起,為她披上外衣,攙扶著她,一步步挪向簡陋的廚房。
安雲汐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許長生身上,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但她眼神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在許長生的幫助下,她點燃灶火,洗米切菜。
動作緩慢而顫抖,卻異常認真。許長生想要幫忙,卻被她輕輕推開。
她要親手,為心愛之人做這最後一餐。
簡單的食材,在她的手中彷彿被賦予了生命。
炊煙裊裊,飯菜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驅散了些許屋內的藥味和悲涼。
當一桌算不上豐盛,卻熱氣騰騰、擺盤用心的飯菜端上桌時,安雲汐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軟軟地趴在了桌子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
許長生坐在桌前,拿起碗筷,開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他吃得很香,很急,彷彿餓極了的孩子,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稱讚:“好吃!師孃做的飯…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安雲汐趴在桌上,側著頭,痴痴地望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眼中充滿了無限的眷戀和溫柔。
她的身體越來越冷,視線開始模糊,但她努力睜大眼睛,想要將許長生的樣子看得更清楚一些。
“長生…”她氣若游絲地喃喃,“我死後…不要將我埋進土裡…將我…焚成一縷青煙吧…我…我不想待在…一片漆黑之中…”
許長生往嘴裡塞飯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更加用力地咀嚼,重重地點頭,聲音悶悶的:“嗯!我聽師孃的!”
安雲汐的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弧度,意識開始渙散,她斷斷續續地,像是在夢囈般唸叨著:
“長生…要是…能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我第一次…對一個男人…這麼心動…”
“你年紀小…喜歡很多女人…也正常…但…不要被…壞女人騙了…”
“要…好好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微弱,最終,徹底消失。
許長生依舊在吃著飯,將盤子裡的每一粒米,每一片菜葉,甚至盤底的湯汁,都吃得乾乾淨淨。
直到碗盤見底,再也找不到一點可吃的東西,他才緩緩放下碗筷。
屋內,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桌上那具已然失去生息的、溫柔的軀體。
即便早有準備,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依舊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血紅。
他站起身,溫柔地拿來一件乾淨的衣服,輕輕蓋在安雲汐的身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冰冷的身體摟入懷中,彷彿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他將臉頰貼在師孃已然冰涼的額頭上,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誓言:
“雲娘…安心去吧。”
“我知道,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會等你。等不到你…我會去找你。”
“你是我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女人…第一個讓我感受到家的溫暖的女人…”
“無論你去到哪裡…輪迴多少次…我都會找到你…”
兩行滾燙的清淚,終於不受控制地從他眼角滑落,滴在安雲汐蒼白安詳的臉頰上。
…
許長生抱著安雲汐的遺體走出院門時,發現綺羅郡主不知已在院外站了多久。
夜色中,她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當看到許長生抱著已然逝去的安雲汐出來時,綺羅郡主張了張嘴,心中莫名地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一絲隱秘的歡喜——那個溫柔得讓她都有些自慚形穢的女人不在了,許長生身邊最重要的位置似乎空了出來…但這絲歡喜隨即又被強烈的負罪感淹沒。
她知道安雲汐對許長生意味著什麼,那是如同家人般的羈絆。
如今她這般離去,許長生真的能承受嗎?
而且這病來得如此蹊蹺猛烈,請遍名醫也查不出緣由,只說是生機莫名枯竭…
她擔憂地看向許長生,卻見對方面色平靜,甚至還能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帶著疲憊的溫柔笑容,對她說道:“郡主,麻煩你…派人幫我收集一些火油和乾柴。”
綺羅郡主一驚:“你…你要將尊師孃的遺體火化?”
許長生點了點頭,目光望向懷中安顏,低聲道:“師孃說她怕黑,不想進那漆黑的地下…我在遵從她的遺願。”
綺羅郡主沉默了,心中嘆息,最終點了點頭,命人立刻去準備。
在城中一處相對空曠的平地,乾柴和火油很快堆好。
許長生親手將安雲汐的遺體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柴堆中央,如同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寶。
他轉過身,對綺羅郡主和周圍等候的兵士說道:“請諸位離開吧,我想…單獨送師孃最後一程。”
綺羅郡主理解他的心情,點了點頭,揮手讓所有人退到遠處,自己也默默離開,只留下許長生一人站在熊熊燃燒的火堆前。
跳動的火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明暗不定。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火把,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柴堆上那安詳的容顏,低聲道:“雲娘,走好。”
“現在的我…太弱小了。所以,我放你走。”
“但下次重逢…我會讓你知道,求饒…也沒有用。”
話音落下,他將火把擲入柴堆!
浸滿火油的乾柴瞬間被點燃,烈焰沖天而起,迅速吞噬了那道身影!
大火燃燒了整整一個時辰,許長生就如同一尊石像,在原地站了一個時辰,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團火焰。
他親眼看著火焰由盛轉衰,看著那道身影化為灰燼,看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從灰燼中嫋嫋升起,盤旋片刻,彷彿帶著不捨,最終向著南方天際飄散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直到所有柴火燃盡,火焰徹底熄滅。
一陣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燼。就在這時,極其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未被吹散的、殘留在地上的骨灰,隱約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形狀!
仔細看去,那並非人形,反而像是一隻身形靈巧、蜷縮在一起的狐狸!
許長生瞳孔微縮,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他迅速上前,在其他人尚未察覺之前,小心地將所有骨灰收集起來,用一個乾淨的玉罐盛放,貼身收好。
做完這一切,他忽然轉頭,望向院落一角陰影處,冷冷道:“看夠了?”
陰影中,一個邋里邋遢、穿著破舊道袍的老道人懶洋洋地走了出來,正是玄天真人的那縷殘魂。
他伸了個懶腰,嘖嘖道:“好了好了,這下沒了她拖累你,你小子接下來的路,是真要一飛沖天,龍歸大海咯!”
面對道人的話,許長生置若罔聞,只是平靜地反問:“你最好沒騙我。否則,我可不懂什麼叫尊師重道。哪怕你是玄天真人,我也把你關進小黑屋。”
玄天真人翻了個白眼,用小拇指毫無形象地挖著鼻屎:“知道知道!就你小子這混蛋心性,狗屁的尊師重道!真要對師傅有孝心,也不會那麼折磨我那後輩顧洛璃了!”
許長生臉上閃過一絲羞惱:“那是國師…師尊她主動要求的!我總不能拒絕吧?得用盡全力,那才叫真正的尊師重道,有孝心!”
玄天真人眼神鄙視到了極點:“呸!你那孝心我可承受不起!折壽!”
許長生懶得跟他鬥嘴,擺了擺手。
玄天真人這才稍微正經了些,目光掃過許長生放骨灰的位置,神色凝重了幾分:“你應該也察覺出來了,那股若有若無的…妖氣。”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不可思議:“你小子氣運真是逆天!尋常男人,沾染上這個女人,都會被其命格反噬,別說與她成親,就是定親,產生因果糾纏,都承擔不起!
所以她前面幾任丈夫,連碰都還沒碰她,就死得一個比一個慘!
你小子命是真硬啊!
居然敢碰這麼一個…身負大妖因果的‘人’!
不僅不死,反而在承受這種因果之下,獲得了那神秘的珠子,得了貧道的傳承,還…咳咳,奪了我那後輩的身子…等等一系列大氣運之事…媽的!人比人氣死人!”
說到這裡,玄天真人鼻子都氣歪了,沒好氣地總結道:“現在她這具分身塵緣已了,意識迴歸本體,與你之間的因果暫時了結,你小子就等著氣運勃發,一飛沖天吧!”
許長生摸了摸下巴,眼中精光一閃:“正如你所說,我師孃這具肉體,是某個頂級大妖的分身?”
玄天真人點了點頭,神色嚴肅:“沒錯。這是妖族秘術,準確來說,是天妖狐族的不傳之秘——九尾化災訣!
九尾天狐,生有九尾,每一尾便可煉化出一道擁有獨立魂魄的分身。
當本體面臨重大劫難,尤其是天劫之時,便可施展此術,讓分身入世輪迴,替本體承受人間疾苦、情劫孽緣,以此分擔劫難,增加渡劫成功的機率。
你師孃…便是其中一尾所化。看她這情況,怕是已經輪迴了數世,積累了足夠的劫力。
如今她塵緣已了,意識迴歸,怕是意味著…有位沉睡的頂級大妖,要甦醒了…”
玄天真人咂咂嘴,語氣帶著憂慮:“嘖嘖…人族和妖族的關係,自古緊張,可不比和北邊那些蠻子好多少。南邊的天妖國,已經安靜很多年了。
如今若有頂級大妖渡劫甦醒…再加上北境巫族蠢蠢欲動…這大炎王朝,怕是又要多事咯…”
許長生聞言,眼神卻是一片冰冷,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我不管他什麼頂級大妖不太妖。我只知道,那大妖有一條尾巴,是我的女人。
我得想辦法…把那條尾巴切下來,讓她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
你說過,這是可行的。”
玄天真人點頭:“理論上的確可行。
天妖狐族這項秘術最不可控的一點,就在於分裂出去的九條狐尾分身,都會孕育出獨立的三魂七魄。
雖然初期會絕對忠心於本體,但歷經輪迴,體驗過人間種種愛恨情仇後,誰也說不準會不會產生獨立的意識,甚至…反過來噬主!
貧道遊歷天下時,這等秘聞軼事,倒也聽過不少。”
許長生不由得感慨:“不愧是玄天真人,見識廣博,各種秘聞如數家珍。”
玄天真人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腳罵道:“媽的!貧道遊歷天下百年,見過的奇聞異事,跟你小子這逆天的運氣一比,連你一根毛都比不上!就你體內那顆詭異的珠子!
放眼貧道所知的所有天下至寶之中,絕對是絕無僅有!
能吞食他人血肉記憶、獲取傳承、轉化能量…狗日的!
怎麼會有這麼逆天的東西?
而且還跟你靈魂繫結!
更離譜的是,貧道只是在那傳承裡留了一縷殘魂,只想看一眼貧道的繼承者究竟有何等能耐?
這珠子居然能把貧道溫養到如今這般能自由顯形、暢所欲言的地步!
簡直不可思議!絕對是一等一、甚至超乎想象的絕世寶物!”
玄天真人羨慕得眼珠子都紅了,口水差點流出來。
許長生呵呵一笑,帶著幾分得意:“那您老就…慢慢羨慕去吧!”
…
說實話,許長生最初和這位玄天真人的見面並不友好。
在他在醉夢樓,愜意的享受花魁,酒玖服侍的時候,耳畔突然響起了“嘖”的一聲,“這肌膚,這身段,極品啊,你小子真有福。”
當時他還以為自己幻聽了,好懸,沒把他嚇一跳,下意識的起身說是誰?
酒玖說哪裡有人?房間中就她二人,隨後迫不及待的纏住了他的脖子,他當時也沒多想,以為只是幻聽了。
直到第二隻睜眼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道人的面龐,正一臉姨母笑的盯著他和酒玖。
許長生承認,他當時被嚇了一跳,當場就想對這道人動手,後來發現這道人根本沒有肉體,只有一道漂泊的靈魂。
而且只有他能看到,他能聽到。
後面也是得知了他的身份。
玄天真人!
最初的時候,許長生著實被嚇了一跳,玄天真人不是死去很久了嗎?
根據玄天真人的解釋,才得以得知,他只是留了一絲殘魂,在那傳承之上,想知道自己的後來者究竟會是什麼模樣。
未曾想許長生體內的吞噬寶珠,將他的殘魂一點點溫柔成這個樣子。
如今,倒也能夠自由活動。
說實話,自己最大的秘密被人知曉,許長生一開始是動了殺心的,不過後來發現,吞噬寶珠對玄天真人有絕對的控制。
再加上這位道人學識淵博,能為他提供很多便利,許長生那麼殺心,也就消散了。
從很早的時候,玄天真人就察覺到了師孃的不對勁,並且提前預告給了他。
從那時候開始。
許長生其實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算是有了玄幻主角的標配,隨身的老爺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