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回城 美人枯槁(1 / 1)
半個月後,楓林城外。
殘陽如血,映照著這座飽經滄桑的城池。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的味道,久久不散。
攻城戰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天。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城頭炸開!
一個被厚厚陶罐包裹的巨大火藥包,被巨大的投石車拋射而出,精準地砸在了一段防守相對密集的城牆上!
陶罐瞬間碎裂,內裡填充的黑色火藥猛烈爆炸!
火光沖天,碎石橫飛!
慘叫聲戛然而止,至少有十幾名守城的叛軍士兵連人帶兵器被炸得血肉模糊,殘肢斷臂飛濺得到處都是!
那段城牆瞬間為之一空!
“放——!”
攻城方陣地上,指揮的將領厲聲嘶吼。更多的陶罐火藥包被點燃引信,在投石車的巨大臂力下,划著致命的弧線,如同冰雹般砸向楓林城頭!
“轟!轟!轟!”
爆炸聲連綿不絕,城牆上火光四起,濃煙滾滾!
叛軍士兵被著恐怖武器炸得魂飛魄散,士氣瞬間跌入谷底!
他們原本就因為主力撤離、被當做棄子而軍心渙散,此刻在這毀滅性的打擊下,更是徹底喪失了抵抗意志。
“頂住!給老子頂住!”一名叛軍小校聲嘶力竭地叫喊著,試圖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支從下方呼嘯而至、帶著淒厲破空聲的床弩巨箭!
足有兒臂粗的巨箭,瞬間穿透了他的胸膛,將他整個人帶飛起來,死死地釘在了身後的城樓柱子上!
鮮血順著箭桿汩汩流下,那小校瞪圓了雙眼,瞬間斃命!
“城破了!快跑啊!”
“闖王他們都跑了!我們被賣了!”
“逃命啊——!”
主將陣亡,加上這恐怖的武器打擊,剩餘的叛軍徹底崩潰!
他們丟下兵器,哭喊著、推搡著,如同無頭蒼蠅般向城內逃竄,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攻城大軍見狀,士氣大振!
在夏彥卿的指揮下,如同潮水般湧向城牆。
雲梯架起,衝車撞擊著破損的城門,抵抗微乎其微。
不過半個時辰,楓林城的城防便被徹底突破,象徵著大炎王朝的旗幟,再次飄揚在了殘破的城樓之上!
…
戰鬥結束後,夏彥卿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登上了滿是焦痕和血汙的楓林城頭。
放眼望去,城內滿目瘡痍,觸目驚心。
曾經還算繁華的街道,如今大半化為廢墟,許多房屋被焚燬,只剩下焦黑的斷壁殘垣。
街道上散落著各種雜物和來不及收拾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絕望的氣息。劉寶叛軍在撤離前,顯然進行了最後的瘋狂劫掠和破壞,並放了一把大火,試圖將這座抵抗他們許久的城池徹底化為白地。
“唉…好好一座楓林城,竟被糟蹋成這般模樣…”夏彥卿長長嘆息一聲,語氣沉重,“這要重建起來,不知要耗費多少銀錢,花費多少時日…”
這時,綺羅郡主和許長生也從後面走了上來。
經過半個月的休整和並肩作戰,綺羅郡主恢復了往日的幾分明豔,眉宇間更多了幾分堅毅和煞氣。
許長生則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模樣,只是眼神更加深邃。
夏彥卿轉頭看向許長生,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讚歎。
這半個月的攻城準備和戰鬥,讓他徹底見識到了這個年輕人的不凡!
無論是那威力驚人的陶罐火藥,還是改進後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的床弩,乃至一些精巧的攻城器械,竟然大多出自許長生之手!
此人不僅膽識過人,更身懷驚人的機關製造之術,簡直是天生的將才!
更讓夏彥卿心中暗喜的是,他早已看出自己這個眼高於頂的妹妹,對許長生情根深種。
他甚至曾不小心撞見過兩人在房中…嗯,“切磋武藝”,氣息交融,顯然關係非同一般。
他心中暗道:綺羅這丫頭,總算眼光好了一次!若能得此良婿,於王府,於大業,皆是幸事!
“長生啊,此次能如此迅速奪回楓林城,你研製的那火藥和器械,居功至偉!”夏彥卿拍了拍許長生的肩膀,語氣親切,“待回到王府,本王定要為你向父王請功!”
許長生微微躬身,語氣卻並無太多喜色,目光掃過破敗的城池,沉痛道:“將軍過譽了。城池雖復,但…楓林城的百姓可以回來了,只是這滿目瘡痍的家園,恐怕會成為許多人心中難以磨滅的夢魘。”
就在這時,一名親信將領快步登上城頭,單膝跪地稟報:“啟稟將軍!郡主!我們在清理城中潰兵時,於一處廢棄民宅的地窖中,抓到了一個鬼鬼祟祟想化妝逃跑的傢伙!經辨認,正是叛徒孫苗!”
“什麼?!孫苗!那條閹狗!”綺羅郡主聞言,美眸中瞬間爆發出滔天殺意!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她嬌叱道:“把他給我押上來!本郡主要親手剮了他!”
很快,兩名軍士像拖死狗一樣,將一個衣衫襤褸、面如土色、渾身發抖的中年男子拖上了城頭,狠狠摔在地上!
正是孫苗!
當他看到面色冰寒的綺羅郡主、眼神凌厲的夏彥卿,以及面無表情的許長生時,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褲襠瞬間溼了一片,散發出一股騷臭!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綺羅郡主腳下,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
“郡主!郡主饒命啊!饒命啊!小的…小的是一時糊塗!是被朱檢他們逼的啊!看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求郡主饒小的一條狗命吧!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嗚嗚嗚…”
“情分?你也配提情分?!”綺羅郡主氣得渾身發抖,一腳將他踹開,厲聲喝道。
“滿城多少百姓因你而下毒慘死!秦統領和多少將士因你而含恨九泉!你還有臉求饒?!來人!拿刀來!本郡主要親手扒了這條癩皮狗的皮!”
軍士遞上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孫苗見求饒無望,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綺羅郡主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刻骨的仇恨!
她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啊——!”孫苗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一塊血淋淋的皮肉被綺羅郡主生生剮了下來!
劇烈的疼痛讓孫苗瞬間崩潰!
他知道自己今日絕無生理,絕望和瘋狂之下,竟破口大罵起來:“綺羅!你這個賤人!浪貨!騷狐狸!一切都是因為你!都是你逼我的!”
他面目扭曲,狀若瘋魔:“在你眼裡,我從來就是一條狗!一條可以隨意使喚、隨時丟棄的狗!你何曾把我當過你的夫婿?!你給我戴了多少頂綠帽子?!我忍了這麼多年!我受夠了!我就是要背叛你!我就是要看著你死!哈哈哈!你這人盡可夫的婊子!”
這些惡毒汙穢的言語,讓周圍將領都皺緊了眉頭。
夏彥卿眼中殺機畢露。
綺羅郡主卻只是冷笑一聲,語氣冰冷如刀,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呵…你說對了。你,就是本郡主養的一條狗。從你成為本郡主‘夫婿’的那一刻起,你就該明白自己的身份——一條卑微的,生死榮辱皆繫於主人一念之間的家犬!”
她手起刀落,又是一塊血肉飛起!
“本郡主給你風光,給你權利,是讓你看家護院,不是讓你長出獠牙來撕咬主人!狗忘了本分,企圖噬主,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啊!賤人!你不得好死!”孫苗慘嚎咒罵。
綺羅郡主不再言語,眼中只有冰冷的殺意。
她一刀又一刀,手法精準而殘忍,將孫苗凌遲處死!
鮮血染紅了城頭的青磚,孫苗的慘叫聲從淒厲到微弱,最終徹底消失,變成一具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屍體。
直到孫苗徹底斷氣,綺羅郡主才丟下手中沾滿鮮血和碎肉的短刀,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望著遠方,喃喃道:“秦統領,還有戰死的弟兄們…這仇,我先報了一部分。你們在天之靈暫且安息…終有一日,我必親赴河州,取劉寶、朱檢等賊首的狗頭,來祭奠你們!”
…
數日後,楓林城開始了艱難的災後重建。
逃難的百姓陸續返回,面對滿目瘡痍的家園,悲慟之餘,也開始收拾殘局,重建生活。
城主府臨時改建的衙署內,綺羅郡主和許長生正在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
一名書吏送來一份厚厚的名冊,神色凝重。
綺羅郡主接過名冊,翻看了幾頁,臉色越來越難看,最終猛地將名冊摔在桌上,胸膛劇烈起伏,美眸中充滿了憤怒和悲慟!
“許長生!你知道這一次,整個滄州…死了多少人嗎?!”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許長生沉默片刻,沉重地嘆了口氣:“很多吧…據我所知,清河縣附近的幾個縣…人幾乎都被殺絕了。”
“何止是幾個縣!”綺羅郡主指著名冊,“有名有姓統計上來的,就有五個縣被徹底屠戮!除了你們清河縣僥倖逃出大半,其他四個縣…十室九空,倖存者百不存一!
楓林城…得益於你挖的地道和最後逼劉寶放人,逃出來不少,但城內…至少也有三分之一的人,死在了這場浩劫裡!”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淚光閃爍,卻強忍著不讓它流下來,語氣變得無比冰寒:“根據這份名冊最保守的估計,劉寶叛軍這一番肆虐,整個滄州…至少沒了二十萬以上的人口!二十萬啊!整整二十萬的冤魂!”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而這滔天罪孽,滄州官場那幫蛀蟲,要負九成以上的責任!如今,那幫官老爺們踩著百姓的屍骨和鮮血,高枕無憂,反而開始向朝廷表功,討要封賞!本郡主…絕不容忍!”
許長生走到她身邊,目光堅定地看著她:“那就去長安。去那座帝都,把他們的遮羞布全都扯下來!讓他們把吞下去的東西,連本帶利,全都吐出來!”
“我與你一起去!”綺羅郡主斬釘截鐵。
“嗯。”許長生重重點頭。
就在這時,小二子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臉色煞白,帶著哭腔喊道:“長生哥!長生哥!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安…安娘子她…她好像…好像要不行了!”
嗡——!
綺羅郡主心中猛地一沉!她擔憂地看向許長生。
她早就知道,許長生那位溫婉嫻靜的師孃安雲汐,在抵達朔風城後不久,就染上了一種怪病,身體急劇惡化,一日不如一日。
就連攻打楓林城這半個月,許長生都將師孃帶在身邊,親自照料,寸步不離,可見其在意程度。
如今…終於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了嗎?
她擔心地看著許長生,生怕這個看起來沒心沒肺,實則重情重義的傢伙承受不住這打擊。
然而,許長生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他沒有驚呼,沒有慌亂,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悲傷,似乎…還有一絲早有預料的平靜?
他緩緩站起身,對綺羅郡主點了點頭,聲音異常平靜:“郡主,我知道了。我先去看看師孃。”
綺羅郡主張了張嘴,想安慰幾句,卻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化為一句:“長生…你…要冷靜。”
許長生轉過頭,對她露出了一個極其勉強的、帶著苦澀的笑容:“放心吧,郡主。我…心中有數。不用擔心我。”
說完,他不再多言,快步離開了衙署。
綺羅郡主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那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寂和沉重,她不由得長長嘆息了一聲,心中充滿了擔憂。
…
許長生穿過殘破的街道,來到一處臨時安置、相對安靜的宅院。
推開虛掩的房門,一股濃郁的藥味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異香撲面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床榻之上,安雲汐靜靜地躺在那裡。
曾經溫婉秀美的臉龐,如今瘦削得脫了形,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胸口極其輕微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她的生命之火,已然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許長生走到床邊,緩緩坐下,輕輕握住了師孃那冰涼枯瘦的手。
他的目光復雜地凝視著師孃安詳卻毫無生氣的睡顏,久久不語。
屋外,殘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