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雙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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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生那聲淚俱下、字字血淚的控訴,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醉夢樓每一個人的心頭。

這其中,既有許長生的真情實感,也有為了新增影響力,讓眾人更加幸福,更加融入其中的幾分演技。

幕布上那慘絕人寰的屠城景象,與他嘶啞卻堅定如鐵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悲壯畫卷。

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種極致的、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那影像中隱約可聞的慘叫與哭嚎,還在無聲地刺激著每個人的耳膜。

無數文人面色慘白,身體因憤怒與悲傷而微微顫抖。

更有感性者,早已紅了眼眶,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好,很好,就這樣…所有人的情緒都是對的…許長生看了兩眼,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悲壯。

先前那些對許長生動機的種種猜測、質疑,在此刻這血淋淋的證據與合情合理的推論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可笑。

敬佩!震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擔憂!種種複雜的情緒,在每一道投向許長生的目光中流轉。

酒玖姑娘與夢可兒依偎在一起,兩雙美眸痴痴地望著視窗那道挺拔而悲愴的背影,眼中充滿了無盡的崇拜與…心疼。

特別是酒玖,楓林城她是去過的,還在那城中,和許長生結下了一段不解之緣,沒想到她才離開沒多久,那座城居然遭受如此的苦難。

楚鶯鶯也早已沒了之前的活潑,一雙大眼睛裡水光漣漣,她看著許長生,眼神中異彩連連,充滿了難以言說的敬佩與…一絲朦朧的情愫。

這位許先生…不僅是才華橫溢…更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就是有點…就是有點風流了。

楚鶯鶯的目光看了夢可兒和酒玖兩眼。

楚雲軒此刻卻是臉色發白,嘴裡陣陣發苦!

完了…這下真是捅破天了…許兄啊許兄,你這哪裡是人前顯聖,你這是要把整個長安城都攪個天翻地覆啊。

他彷彿已經看到一場巨大的政治風暴正在形成。

皇甫梵律更是呆立當場,一張英氣的俏臉上滿是震驚與…恍然。

原來…原來他早就計劃好了一切…他搞出這麼大陣仗,根本不是為了什麼人前顯聖,也不是單純為了睡酒玖…他是在利用太子和大皇子的影響力!他的心思…竟然如此深沉。

一股莫名的寒意,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欽佩,在她心中升起。

太子夏丹青與大皇子夏鴻運,此刻的臉色都是凝重到了極點。

兩人心中同時湧起一股強烈的棘手之感!

許長生這一手,簡直是把他們架在了火上烤。

當著這麼多文人的面,丟擲如此驚天大案,證據“確鑿”,情節慘烈,訴求正義!

這根本就是一道陽謀!

若不幫?今日之事,必然會透過在場這些文人之口,迅速傳遍整個長安城。

屆時,他們“漠視冤情”、“畏懼權貴”的名聲就坐實了。

必將大失文人之心,聲望一落千丈。

可若幫了…此案牽扯之廣,利益之深,簡直難以想象。

河、滄兩州的官場必然地震。

朝中不知有多少官員要因此丟官去職,甚至…人頭落地。

這背後的阻力與反撲,將是空前的。

一個處理不好,便是引火燒身。

許長生選擇的這個時間點太毒了!醉夢樓詩會,匯聚了長安城大半有影響力的文人。

翰林院、國子監、逐鹿書院…這些人的筆桿子和嘴巴,足以在短時間內將此事的影響力擴大到極致。

滄州那邊想捂蓋子,根本不可能了。

關鍵就連兩人都有點不知道,這要是真的官場地震,那其中有些會被摘下頭顱的官員,有沒有自己麾下的人。

如果那其中有自己麾下的官員在如此時刻,他們究竟是保其一命,還是痛下殺手以證立場?

抉擇兩難。

樓下的議論聲漸漸響起,從最初的死寂,變成了壓抑的嗡嗡聲,隨即越來越響。

“蒼天有眼啊!此等慘案,必須嚴查!”

“二十萬冤魂…若不討回公道,我輩讀書人,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間!”

“許先生大義!孤身赴京,為民請命!我等佩服!”

“請太子殿下!大皇子殿下!為我等黎民百姓做主!”

“徹查貪官!嚴懲蠹蟲!”

有熱血的年輕文人已經忍不住高聲呼喊起來!

群情漸漸激憤!

面對這洶湧的民意,許長生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悲憫,他向著四周拱手,聲音沙啞道:

“多謝諸位高義!許某…並非想譁眾取寵,也非欲藉此揚名。”

“實在是…勢單力薄,人微言輕。

若不借此機會,將此事公之於眾,讓更多人知道楓林城的冤屈…只怕…那二十萬冤魂,將永無昭雪之日!”

“許某今日之舉,若有唐突之處,還望海涵。

一切,只為…討還一個公道。”

他的話語,更是贏得了不少人的同情與支援。

隨即,他再次轉身,對著太子與大皇子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

“許某再次懇請兩位殿下!

念在那二十萬冤魂的份上!為我楓林城百姓…做主!”

這一下,壓力徹底給到了太子與大皇子這邊。

兩人臉色陰沉,都沒有立刻開口。這個頭,誰先開,誰就可能率先捲入這滔天漩渦。

大皇子夏鴻運眼神閃爍,心中甚至閃過一絲後悔。

早知此子是個如此大的麻煩,剛才就不該出言招攬…

對比許長生可能帶來的助力,這背後的麻煩似乎更讓人頭疼。

他暗中給身旁的六皇子夏彥昂使了個眼色。

六皇子會意,他身為弟弟,有些話由他來說,比大皇子親自開口,迴旋餘地更大。

他上前一步,來到視窗,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質疑,高聲道:

“許先生!你所言之事,確實令人髮指!本王與皇兄亦是憤慨不已!”

“但是…”他話鋒一轉,“你口說無憑!這影像的確能證明,叛軍屠城證明這幫叛軍是有多喪心病狂,可要以此證明兩地官場,就要指證兩州官員通敵賣國、釀此慘案…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若無其他確鑿證據,就讓大皇子殿下貿然插手此事…只怕不僅難以服眾,反而會打草驚蛇,讓真正的罪魁禍首逍遙法外,甚至…會讓殿下落人口實,說殿下偏聽偏信,干擾地方政務啊。”

他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站在了“程序正義”和“穩妥行事”的角度,試圖為大皇子挽回一些主動,至少是一個臺階。

司空明聽到六皇子的話,忍不住嗤笑一聲,搖了搖手中的摺扇,低聲道:“蠢貨…大皇子那邊…果然坐不住了。居然讓六皇子當這個惡人。”

太子夏丹青嘴角也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大哥…你還是沉不住氣啊。

他瞬間決定,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此時誰先質疑,誰就容易在那些熱血文人心中留下“推諉塞責”、“不敢擔當”的印象!

這正是他樂見其成的。

許長生聽到六皇子的質疑,不但沒有驚慌,反而在心中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來了…就等你們問這句!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六皇子所在的方向,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殿下所言極是!如此驚天大案,豈能僅憑我許長生一人之詞?”

“我此次赴京,為楓林城百姓討還公道,並非一人前來。”

“還有一人,與我同行!她的身份,她的見證,便是最有力的證據!太子殿下與大皇子殿下…定然認得此人!”

此話一出,全場再次譁然!還有證人?身份尊貴,連太子和大皇子都認得?會是誰?

無數道目光,充滿了好奇與期待。

許長生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擲地有聲地宣佈:

“那人便是——當今聖上親封,梁王千歲嫡女,暫代楓林城城主一職,在叛軍圍城之際,與全城軍民共存亡,誓死未退的——綺羅郡主!殿下!”

“轟——!!!”

這個名字,如同又一道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綺羅郡主!

梁王的愛女!

身份何等尊貴?她竟然也在楓林城?而且…聽這意思,她竟然是和許長生一同前來的?!

許長生的聲音繼續,充滿了感染力:“綺羅郡主殿下,金枝玉葉之軀。

本可在叛軍圍城之前,安然撤離!”

“但!郡主殿下心繫滿城百姓!不忍獨自偷生。她以郡主之尊,毅然留下,與楓林城共存亡!一個半月,與軍民同甘共苦,死守孤城。”

“她親眼目睹了叛軍的兇殘。親眼見證了守城軍民的英勇與悲壯。也親身經歷了那被自己人從背後捅刀的絕望與背叛。”

“城破之後,郡主殿下亦是歷經千辛萬苦,才僥倖脫險。”

“郡主殿下心中之悲、之憤,絲毫不亞於許某。

故而,郡主殿下與我一同前來這長安城。

便是要一同覲見天顏,將楓林城的血淚真相,公之於眾。

為那二十萬冤魂…討還一個公道!”

許長生這番話,將綺羅郡主的形象塑造得無比高大、光輝。

一位尊貴的郡主,不惜以身犯險,與百姓共存亡,這在注重仁義的文人心中,具有極大的衝擊力和說服力!

頓時,樓下響起一片讚歎與敬佩之聲。

“天吶!是綺羅郡主!”

“郡主殿下竟然…竟然也在城中?還堅持到了最後?”

“堂堂郡主,金枝玉葉,竟能做到與百姓同生共死…此乃女中豪傑!巾幗不讓鬚眉!”

“有郡主殿下作證!此事絕不可能有假!”

“殿下高義!我等佩服!”

鳳臨公主夏元曦聽到“綺羅郡主”四個字,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扭頭,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看向身旁的綺羅郡主。

九皇子夏唐邑也是一臉震驚地看了過來!

“皇姐!皇姐!”鳳臨公主使勁搖晃著綺羅郡主的胳膊,激動地問道:“那傢伙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和他一起來的?你真的在那個…那個楓林城待了一個半月?”

綺羅郡主看著自己這位天真的堂妹,輕輕嘆息一聲,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複雜:“是真的。我與他…算是在那生死之間,結下的情誼吧。”

聽到綺羅郡主親口承認,鳳臨公主眼睛頓時亮得嚇人。

她興奮地拍手道:“太好啦!皇姐!既然你和他認識,那你能不能…能不能說服他,給我當奴才啊?”她抱著綺羅郡主的手臂撒嬌:“我保證!只要他聽話,本宮賞賜少不了他的!肯定行的!”

綺羅郡主聞言,額頭頓時冒出幾道黑線,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丫頭…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九皇子夏唐邑更是一臉無語,連忙上前,捂住了鳳臨公主的嘴,低聲道:“我的好皇姐!你可少說兩句吧!”

他趕緊岔開話題,看向綺羅郡主,問道:“皇姐,你和這位許公子來到長安,原來是為了這個目的…可你為什麼…突然進宮了?”

綺羅郡主看了一眼樓下那萬眾矚目的許長生,無奈地搖了搖頭,詳細解釋道:“我原本與他商議了兩條路。一是我憑藉郡主身份,直接進宮覲見陛下,陳明冤情。

但此路…變數太大,所以我想先到宮中去散佈訊息,招攬“盟友”。

二便是他…想盡辦法,將此事公之於眾,形成輿論,逼朝廷不得不查。”

“我今日進宮,本是想雙管齊下。但…”她苦笑一聲,“我這才剛進宮,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你們兩個給拉了出來…”

鳳臨公主和九皇子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其中還有這般曲折。

這時,鳳臨公主掙脫了九皇子的手,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皇弟!你捂我嘴幹嘛?”

九皇子一臉欲哭無淚。綺羅郡主看著鳳臨那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更是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隨即,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樓下的許長生,嫵媚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許長生…你這混蛋,居然敢揹著我,偷偷跑來逛青樓?還搞得這麼大張旗鼓…

一股莫名的酸意與怒氣,在她心中翻湧。

不過…現在,倒是該我出場,幫你…也是幫我們…加最後一把火的時候了。

樓下,許長生在丟擲綺羅郡主這個“王炸”後,心中也是微微一定。

好…很好…現在的局勢,已經徹底被引爆了。

他相信,有綺羅郡主作證,此事的真實性將再無人敢質疑。現在,只等綺羅現身了。

他心裡剛閃過這個念頭——

一個清脆、婉轉卻帶著一絲威嚴的女聲,如同珠落玉盤般,突然從三樓的一間包廂視窗響起,清晰地傳遍全場:

“諸位賓客!”

“本宮…可為許先生方才所言,作證!”

“他所說的每一個字…皆是實情!”

“我…便是梁王嫡女,綺羅!”

“譁——!!!”

隨著這聲音,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影,緩緩出現在了那包廂的視窗!不是綺羅郡主,又是何人?!

整個醉夢樓,徹底沸騰了!!!

“郡主!真是綺羅郡主!”

“天啊!郡主殿下竟然…真的在這青樓之中?”

“郡主親自現身作證了!此事…絕無虛假!”

“殿下高義!殿下千歲!”

驚呼聲、議論聲、讚歎聲…如同海嘯般席捲!

太子夏丹青與大皇子夏鴻運看到綺羅郡主真的現身,臉色都是驟然一變。

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此事…已成定局。

而許長生,在看到綺羅郡主的那一剎那,整個人也是猛地一愣。

心中彷彿有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

臥槽!她…她怎麼會在這裡?!不對啊!她不是應該在宮裡嗎?這…這可是青樓啊!她一個郡主…怎麼會…

同樣懵逼的,還有楚雲軒。

他看到綺羅郡主的瞬間,頓時頭皮發麻,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我靠!郡主怎麼會在這?許兄!你不是說郡主進宮了嗎?她怎麼會在青樓?完了完了!要是讓郡主知道是我帶許兄來的青樓…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一想到綺羅郡主那“兇名在外”的手段,楚雲軒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綺羅郡主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樓下那一臉懵逼的許長生。

“本宮與許先生…早已商議好,該如何為楓林城的百姓討還這個公道!”

“只是…本宮也未曾想到…”她的語氣微微一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許先生的主意…竟是如此之好。選擇在這…醉夢樓之中,借諸位文壇才俊之勢,將此冤情…宣揚出去。”

“許先生…真乃大才!真乃…大德!”

她這話,聽起來是在誇讚許長生,但那“醉夢樓”三個字,卻咬得格外重!

其中的意味,只有許長生和少數知情人才能體會!

許長生頓時感到後背一涼,冷汗都差點下來了。

完了…這女人…是在點我呢…。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只能硬著頭皮,對著綺羅郡主的方向,深深一揖,高聲道:“多謝郡主殿下…仗義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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