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家宴(1 / 1)
馬車在青石鋪就的街道上晃晃悠悠地前行,車廂內,氣氛略顯沉悶。
女俠皇甫梵律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許長生,壓低聲音問道:“喂,許長生,你到底又背地裡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竟然能勞駕楚家以全家的名義設宴請你?”
許長生無奈地聳了聳肩,臉上也是一片茫然:“我也正納悶呢。
我與楚家的交情,滿打滿算也就止於楚雲軒一人。
除了在醉夢樓喝過幾次酒,論過幾句詩,再無更深的往來。為何突然如此興師動眾,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其實心中早就已經有了猜測,但是他不能把這個猜測直接告訴女俠。
只能說是也裝作不知道。
女俠蹙眉思索道:“全家設宴…你確定是楚家家主,那位工部尚書楚瀚海親自相邀?”
提到“工部尚書”四個字,女俠的話音突然一頓,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麼,臉色微變,壓低聲音驚疑道:“等等!工部…那通天河的河堤修築、每年鉅額的治河款項撥付,可都要經過工部稽覈、批覆。
如今楓林城慘案,根子就在那豆腐渣河堤上。
你和郡主在長安城掀起如此大的風波,直指河、滄兩州官場…莫非…這位楚尚書也與此事有所牽連?
這次邀你過府,是宴無好宴,想借此機會…”
她的大膽猜測,讓許長生也不由得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這…倒不是沒有可能…
也許他想多了,或許並不是因為他身上所謂的胎記的原因,也有可能是齒方面的原因。
畢竟工部肯定會牽扯河堤方面的事情。
但也不對呀。
如今,這個局勢即便他真的願意幫楚家的忙,說實話,以他目前能做的也根本幫不上什麼大忙。
目前的局勢已經完全不在他和郡主的掌控之中,他和郡主也只能看著局勢如奔流一般洶湧澎湃。
這五天以來,不僅他的名字傳遍了長安城,同樣有關於楓林城的事情,也將整個長安城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地方全部傳遍。
朝廷那邊早就已經啟動了“重案組”,有某位大人物親自掛帥徹查。
就目前這局勢,根本就不是他所能夠插足的。
他現在就是點燃了這把火,火勢熊熊燃燒,有人在背後不斷的給火添柴,他可滅不了這火。
然而,他還未及深思,馬車前室負責駕車的楚雲軒似乎隱約聽到了車廂內的對話,連忙將頭探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苦笑,急忙解釋道:“許兄!皇甫仙子!兩位千萬莫要誤會。”
“我楚家此次相邀,絕非為了楓林城之事。
仙子所料不差,此次宴請的主要發起人,確實是我大伯,也就是現任工部尚書。但兩位大可放心。”
他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大伯為官清正,在處理通天河相關事務上,一向秉公執法,從未有過半分逾越之舉。
楓林城河堤的慘案,與我大伯,與我楚家,絕無半點干係。”
說到這裡,楚雲軒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看透局勢的通透:“況且…即便,我是說即便,此事真與我大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連…如今朝廷上下誰不知曉,陛下已然下旨,將此案全權交由首輔趙大人查辦。
以趙大人的手段和權勢,此事早已成定局。
此刻再邀請許兄來我楚家,又能有何意義?難道還指望許兄在首輔大人面前為我楚家說情不成?這豈非是天方夜譚?”
聽完楚雲軒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許長生和女俠對視一眼,心中的疑慮稍減。
確實,在首輔趙淵已然接手此案的情況下,楚家若真有問題,此刻最明智的做法應該是想辦法撇清關係、暗中運作,而非如此大張旗鼓地邀請許長生這個“原告”一方的關鍵人物過府,這無異於引火燒身。
楚雲軒說得在理。
但,正因為楚雲軒解釋得如此“有道理”,反而讓女俠心中的好奇更盛了幾分。
既然與楓林城案無關,那堂堂工部尚書,為何要以如此鄭重的“家宴”形式,邀請許長生這個看似並無太多交集的年輕人?
這背後的緣由,恐怕只有等到了楚府,才能揭曉了。
…
馬車緩緩停在了一座氣派不凡的府邸門前。
朱漆大門,鎏金門釘,門前兩尊威武的石獅子,無不彰顯著府邸主人的地位與底蘊。
門楣上高懸的匾額,上書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楚府”。
“好氣派的府邸。”許長生下車後,抬頭望著那匾額,不由得輕聲感慨。這宅院的規模與氣勢,雖比梁王府稍遜一籌,但在這寸土寸金的長安城,也絕對是頂級的豪門宅第了。
女俠皇甫梵律看了一眼,低聲解釋道:“楚家畢竟是傳承多年的世家大族,這長安城的宅子還算不得什麼。他們真正的祖宅、根基所在,都在長安城外的族地,那才叫真正的深宅大院,盤根錯節。這
種家族的底蘊…遠非尋常權貴可比。”
許長生微微點頭。
他自然明白,能在帝國中樞屹立不倒的世家,其勢力早已滲透到朝堂與地方的方方面面,關係網錯綜複雜。
楚雲軒親自引領著兩人步入府門,門口的護衛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穿過重重庭院,一路行來,但見亭臺樓閣,錯落有致,草木蔥蘢,景緻清幽,處處透著世家大族的底蘊與品味。楚雲軒一邊在前帶路,一邊說道:“今日宴設在內院的聽雨軒,並無外客,只是一場家常便飯,兩位不必拘禮,請隨我來。”
“家宴?”聽到這兩個字,許長生與女俠不由得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詫異與凝重。
“家宴”二字,意義非同一般,通常只用於至親好友之間,極少用來招待外人。
楚家以“家宴”相待,這份“重視”程度,似乎有些超乎尋常了。這更讓兩人心中疑竇叢生。
飄浮在一旁的玄天真人撫須輕笑,傳音道:“嘖嘖,小子,看來…八九不離十了。這架勢,可不像是尋常的客人待遇啊。”
許長生心中暗歎一聲,表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跟隨著楚雲軒一路前行。
很快,三人來到了一處環境清雅的庭院外,院門上懸掛著“聽雨軒”的匾額。
尚未進入,便已聞到陣陣食物的香氣從院內飄出,並隱約可見數道人影坐於其中。
楚雲軒在院門口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衣冠,這才朗聲道:“父親!大伯!許兄與皇甫仙子到了。”
話音剛落,庭院內原本細微的談話聲頓時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院門口。
許長生感覺到有數道灼熱的視線瞬間落在了自己身上,其中夾雜著好奇、審視、激動…種種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抬眼望去,只見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圍坐著大約八九道身影。
為首的是一位面容威嚴、氣度沉穩的中年男子,雖未言語,但久居上位的氣勢已自然流露。
而坐在他身旁的一位衣著華貴、面容姣好的婦人,在看到許長生的剎那,身體明顯微微一顫,雙手緊緊攥住了衣角,臉上難以抑制地流露出一種混合著激動、期盼與忐忑不安的神情,似乎想要立刻起身,又被身旁的中年男子用眼神示意,強自按捺了下去。
楚雲軒深吸一口氣,側身對許長生和女俠道:“兩位,請。”
隨即引領著他們步入庭院。
來到石桌前,楚雲軒開始一一為許長生介紹在座的家人。
他首先指向一位同樣衣著華貴,但是情緒沒那麼激動的婦人和身旁一位面相儒雅目光溫和中帶著審視的中年男子說道:“許兄,這是家母孟茹。這位是家父楚瀚山。”
許長生拱手,不卑不亢地行禮道:“晚輩許長生,見過伯父、伯母。”
楚瀚山微微頷首,目光在許長生臉上停留片刻,孟茹則是連連點頭,目光落在許長生的身上,好奇之色完全不解。
接著,楚雲軒指向坐在另一側的一對長相幾乎一模一樣、宛如並蒂蓮般清麗脫俗的少女,介紹道:“這兩位是我的堂妹,大伯的千金。姐姐叫楚傾月,妹妹叫楚傾心。”
兩姐妹好奇地打量著許長生,微微欠身行禮,舉止優雅。
許長生也微笑還禮。
隨後,楚雲軒又指向旁邊兩個年紀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但眼神明亮、坐姿挺拔,身材異常健碩的少年說道:“這是我的兩位堂弟,楚雲龍、楚雲虎。”
兩兄弟應該都是習武之人,徐長生看得出來體魄異常的魁梧,體內都有濃厚的氣血之力,他們的表情並沒有他們身旁那位富人那麼激動,顯得很平靜,只是看向許長生的眼神中充滿了考究之色。
隨後,兩位兄弟向許長生抱拳行禮。
最後,楚雲軒的目光轉向坐在主位的那位威嚴中年男子,以及他身旁一位氣質雍容面帶溫和笑容的婦人,語氣變得更加鄭重:“這位,便是我大伯,現任工部尚書,楚瀚海。旁邊是我的大伯母,邱珍。”
最為激動的那位婦人,便是邱珍。
楚雲軒的嬸嬸。
介紹完畢,楚雲軒最後才指向坐在角落、一直用一種複雜難言目光看著許長生的楚鶯鶯,笑道:“至於這位…許兄應該已經認識了,我那調皮的小妹,楚鶯鶯。”
楚鶯鶯見終於輪到自己,立刻朝許長生揮了揮手,笑嘻嘻地說道:“許兄。咱們又見面啦!”
她原本還期待著看到許長生在發現她女裝模樣時露出驚訝的表情,畢竟上次在醉夢樓,她可是一身男裝。
然而,她卻看到許長生只是一臉平靜地看向她,嘴角含著一絲瞭然的微笑,點頭道:“是啊,鶯鶯姑娘,又見面了。”
這反應…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見到她真容。
楚鶯鶯先是一愣,隨即聰慧如她,瞬間明白了過來,許長生早就知道她是女兒身了。
上次在醉夢樓,根本就是在陪她演戲。
想到自己當時還自以為偽裝得很好,甚至以男兒身的身份去調戲夢可兒…楚鶯鶯的俏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羞赧地低下了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待楚雲軒介紹完畢,許長生再次拱手,向在座的所有楚家人環施一禮,聲音清朗道:“晚輩許長生,滄州人士。
這位是在下的朋友,皇甫梵律。今日蒙楚家盛情相邀,不勝榮幸,若有打擾之處,還望海涵。”
皇甫梵律也抱拳道:“皇甫梵律,見過諸位。貿然前來,叨擾了。”
原本許多人的目光落在許長生的身上,聽到皇甫這個姓氏,一瞬間,不少人又把目光轉到了皇甫梵律的身上。
長安城中,姓皇甫。
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