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宮中衝突(1 / 1)

加入書籤

走到院門前,只見兩名眉清目秀、年約十二三歲的道童,正手持掃帚,在門前灑掃。

見到許長生三人,道童停下動作,打了個稽首。

綺羅郡主上前一步,說明來意:“有勞二位仙童通傳,綺羅攜許長生、皇甫梵律,特來拜訪國師。”

一名道童恭敬回禮:“原來是郡主殿下和兩位居士,請稍候,容小道進去通稟師祖。”

說罷,轉身快步進入院內。

不多時,那道童便返回,對三人道:“師祖已在清修觀內相候,三位請隨我來。”

三人跟隨道童,穿過幾重月洞門,沿著青石小徑,來到一處更為幽靜的院落。

但見院中古木參天,一方清池荷花搖曳,正殿門楣上懸著“清修觀”三字匾額。

步入觀內,只見香菸嫋嫋,氣氛肅穆。

國師顧洛璃,正背對眾人,跌坐於一個蒲團之上。

她身著一襲月白道袍,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桃木簪鬆鬆挽起,更顯脖頸修長白皙。

在她前方,並非供奉三清四御的神像,而是一塊古樸牌匾,上書四個大字——“皇天后土”。

看來此界道門,尊崇的乃是天地本源之道…許長生看到這一幕,心中想到。

聽到身後腳步聲,顧洛璃緩緩起身,轉過身來。

剎那間,彷彿整個清修觀都明亮了幾分。

她顯然剛剛沐浴過,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卻更顯肌膚瑩潤透亮,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

一張標準的鵝蛋臉,五官精緻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傑作,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鼻樑秀挺,朱唇不點而赤。

只是那雙眸子,清澈見底,卻又深邃如寒潭,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與疏離,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九天玄女,氣質空靈出塵,令人不敢褻瀆。

她的目光先是在綺羅郡主和女俠身上淡淡掃過,最後,那雙清冷如寒星的眸子,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深深地、定定地落在了許長生身上。

許長生被這目光看得心頭一凜,沒來由地打了個哆嗦,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十二分的恭敬以及一絲心虛:“弟子許長生,拜見師尊!”

聽到“弟子”、“師尊”這兩個詞,顧洛璃那萬年不變的清冷玉顏上,竟難以抑制地飛起兩抹極淡的紅暈,雖然轉瞬即逝,卻沒能逃過緊盯著她的許長生的眼睛。

許長生心頭更怵了,生怕這位師尊想起那些時日的“荒唐”,惱羞成怒,直接拔劍清理門戶。

不過又想了想,這其中國師又不是沒主動過,膽子又大了起來。

一旁的綺羅郡主,此刻在國師面前也收斂了平日的跳脫,變得異常乖巧安靜,與私下裡和許長生調笑的模樣判若兩人。

…被打怕了。

女俠皇甫梵律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尤其是國師看向許長生的目光,似乎……格外不同,但她又說不上來具體哪裡不對。

見氣氛有些凝滯,許長生趕緊搜腸刮肚想找個話題打破尷尬。

他想起國師離京是為處理身上的巫師圖騰,便脫口問道:“師尊,您此次離京,想必是為處理要事。

不知……您身上那兩道圖騰,如今可還安分?壓制住了嗎?”

他指的是巫師種在國師小腹與大腿之上的“淫羊”、“暴虎”二圖騰。

他本意是表達關切,緩和氣氛。誰知話音未落,國師顧洛璃的臉色猛地一變。

那雙清冷的眸子瞬間閃過一絲羞惱交加的神色,狠狠地瞪了許長生一眼。

連旁邊的綺羅郡主都忍不住悄悄踩了許長生一腳,眼神示意:你這蠢材,哪壺不開提哪壺。

許長生話一出口也立刻反應過來,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國師正是因為中了那“淫羊”圖騰,情慾難抑,才不得不借他這“弟子”的元陽之力來化解……自己這時候提起圖騰,豈不是故意提醒她那日的“被迫失身”?

完了完了……師尊不會真要殺人滅口吧?許長生冷汗都快下來了,緊張地看著國師。

好在顧洛璃道心修為極為深厚,她迅速閉上雙眼,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羞怒之意。

待她再次睜開眼時,眸中已恢復了一片古井無波的清明,只是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清冷平淡:

“暫時已經無礙,爾等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見她沒有立刻發作,許長生和綺羅郡主同時暗暗鬆了口氣。

許長生連忙將早已想好的說辭道出:“回師尊,弟子見師尊御劍回京,知師尊法駕已歸,特來拜見。

另則,弟子與郡主不日將奉旨出征河州,平定劉寶之亂,臨行之前,特來向師尊辭行,聆聽教誨。”

接著,他又簡要將自己來到長安後的經歷,以及受封清河男爵、認祖歸宗等事稟報了一遍。

這番解釋,態度恭敬,理由充分,總算讓顧洛璃清冷的臉色緩和了些許。她微微頷首,目光在許長生身上停留片刻,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嗯。沙場兇險,凡事謹慎,多加歷練。”

她似乎還想再囑咐些什麼,比如“保全自身”、“遇事不可逞強”之類,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般殷切叮囑,似乎超出了尋常師徒的情分,顯得有些過於關切了。

一想到此,她臉頰不禁又有些微微發熱,強行將後面的話語嚥了回去,恢復了那副清冷模樣。

這細微的情緒變化,落在許長生和郡主眼中,卻成了“師尊方才似乎想關心我/他,怎麼突然又冷下去了?”。

兩人心中皆是一頭霧水,只能暗歎:女人的心,尤其是師尊/國師的心,真是海底針,太難捉摸了。

顧洛璃不再看他們,轉而將目光投向女俠皇甫梵律,語氣溫和了些許:“梵律,你尋我,又有何事?”

女俠見問,連忙收斂心神,上前一步,恭敬地將自己心中關於道途的困惑、與宗門理念的衝突、以及對功德之道的嚮往,原原本本,細細訴說了一遍。

最後,她懇切道:“……弟子愚鈍,心甚迷茫,故特來請教師叔。弟子所選之路,究竟是對是錯?還請師叔指點迷津。”

顧洛璃安靜地聽完,沉默片刻,方緩聲開口,聲音清越如玉磬,卻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欲走己道,有何不可?

非但是你,便是我,對宗門那套‘順天應人、最終化道’的路子,亦是心存疑慮。

正因如此,我方離山入世,欲於這萬丈紅塵中,尋一條屬於顧洛璃自己的道。”

她目光澄澈地看著女俠,帶著鼓勵:“道途漫漫,貴在堅持本心,無愧天地。

無需困惑,亦不必畏懼人言。縱是歧路,亦是風景。

但求問心無愧,便是正道。”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驅散了女俠心中積壓多日的陰霾。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只覺得道心前所未有的清明堅定,深深一揖:“弟子明白了!多謝師叔開解!”

她抬起頭,眼中重新煥發出光彩,轉頭對許長生和綺羅郡主道:“許長生,郡主,平定河州亂黨,剿滅劉寶,亦是懲奸除惡、積累功德之舉。我決定,與你們同往。”

許長生和郡主聞言,皆是一愣。

女俠解釋道:“河州亂黨罪行累累,楓林城慘案更是人神共憤。

此行既可為枉死百姓復仇,亦可剷除奸邪,正是踐行我道之機。”

兩人這才恍然,心中自是歡迎。女俠修為高強,有她同行,無疑是一大助力。

顧洛璃見狀,微微頷首,袍袖輕輕一拂,旁邊案几上便無聲無息地多了一套精緻的白瓷茶具,茶香嫋嫋。“既如此,飲茶再行。”

三人恭敬謝過,各自飲了一杯清茶。茶湯入口,齒頰留香,更有清心寧神之效。

飲罷茶,三人便起身告辭。

許長生走在最後,腳步卻有些遲疑,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說,又難以啟齒。

顧洛璃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淡淡開口:“還有何事?”

許長生鼓起勇氣,轉身躬身道:“師尊,弟子……弟子再過幾日便要離京。

若是……若是師尊身上的圖騰,在此期間再有異動,弟子這幾日尚有空閒……師尊若有驅策,弟子定當竭盡全力,一滴不剩,助師尊穩定圖騰。”

他自以為這番話體貼周到,盡顯孝心。

然而,他話音剛落,便見顧洛璃那張清冷絕俗的仙子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漲得通紅。

一直紅到了耳根脖頸。

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模樣徹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羞憤。

“你……放肆!”

伴隨著一聲羞怒交加的呵斥,顧洛璃再也維持不住那清冷仙子的形象,抬腿便是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許長生的屁股上。

“嗷——!”

許長生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慘叫著騰空而起,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直接飛出了清修觀,繼而越過院牆,重重地摔在了國師院外的某個角落裡。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綺羅郡主和女俠只覺眼前一花,一道人影慘叫著飛了出去,然後便是國師帶著滿臉未消的紅暈,怒氣衝衝地轉身進入了後堂。

兩人面面相覷,一臉懵逼。

半晌,兩人才在國師院外牆角的一個大水缸裡,找到了狼狽不堪的許長生。

他整個人以倒栽蔥的姿勢插在缸中,只剩下兩條腿在外面無力地晃盪。

“噗……”女俠皇甫梵律看到他那副慘樣,終究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上前和郡主一起,費了好大勁才把他從缸裡拔出來。

許長生頂著一頭水草,渾身溼透,咳嗽著吐出幾口水,沒好氣地罵罵咧咧:“靠!好心當成驢肝肺!小爺我一片孝心天地可鑑吶。”

女俠一邊幫他拍著背順氣,一邊忍俊不禁地問道:“你到底怎麼惹師叔生氣了?我還是頭一次見師叔發這麼大火,直接動手……不,動腳踹人!”

許長生一邊擰著衣服上的水,一邊委屈地抱怨:“我哪知道啊。

我就跟師尊說,要是她圖騰再不安分,我這幾天有空,可以幫她壓制一下……然後她就踹我了。

我這不是關心她嘛!”

一旁的綺羅郡主聞言,卻是笑得花枝亂顫,指著許長生道:“你呀你!活該!讓你口無遮攔!你那叫關心嗎?你那叫哪壺不開提哪壺,自找的!”

女俠聽得雲裡霧裡,更加好奇:“圖騰?什麼圖騰?我只聽說巫師擅長施展各種詭異圖騰。

難道師叔中了巫師的圖騰?可是……許長生你不是武夫嗎?你怎麼能幫師叔壓制圖騰?”

許長生老臉一紅,梗著脖子道:“這個……這個叫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的,別瞎打聽!”

女俠頓時不樂意了,叉腰嗔道:“什麼叫大人的事?誰是小孩子了!你說清楚,什麼是大人的事?姑奶奶我走南闖北,什麼沒見過?有什麼事是我沒做過的?你有本事說出來聽聽!”

許長生和綺羅郡主對視一眼,想起女俠至今仍是處子之身,對於男女之事懵懂無知,兩人臉上都露出一種“你懂的”的曖昧笑容。

許長生嘿嘿一笑,故意逗她:“這大人的事嘛……就是像我和郡主經常做的那種,深入交流、共同修煉、有益身心健康的……運動。

你沒做過,當然不算大人咯!”

女俠被他這含糊其辭又意有所指的話弄得俏臉緋紅,又氣又急,跺腳道:“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什麼深入交流共同修煉。

你說清楚!不然……不然我揍你!”

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惱、純情可愛的模樣,許長生和綺羅郡主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空曠的國師院外,迴盪著兩人愉悅的笑聲,以及女俠不依不饒的嬌嗔。

正嬉鬧間,準備打道回府,享受出征前最後幾日難得的清靜。

許長生也盤算著趁這幾天將分身潛入鎮魔司的細節徹底落實。

不料,三人剛走出國師院所在的幽靜區域不遠,一道熟悉如銀鈴般嬌脆、卻帶著幾分蠻橫的呼喚聲便從側前方傳來:

“許長生!皇姐!你們怎麼在這兒?”

三人聞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一襲如火紅裙翩若驚鴻,正是鳳臨公主夏元曦。

她像只歡快的蝴蝶,提著裙裾,蹦蹦跳跳地朝他們跑來,嬌俏明媚的臉上洋溢著驚喜的笑容。

“元曦?”綺羅郡主微微一怔,“你怎麼跑到這邊來了?”

鳳臨公主跑到近前,微微喘息,胸脯起伏,那雙顧盼生輝的桃花眸先是在許長生溼漉漉的頭髮和衣衫上好奇地轉了一圈,隨即落在綺羅郡主身上,嬌聲道:“本宮在宮裡悶得慌,隨便逛逛嘛!倒是你們,怎麼從國師院那邊出來?”

她目光灼灼地盯向許長生,“你們去見國師了?”

許長生無奈地聳了聳肩,答道:“回殿下,正是。微臣與郡主、皇甫姑娘特來拜訪國師師尊,剛辭行出來。”

一聽此言,鳳臨公主眼中頓時爆發出明亮的光彩,立刻上前一步,極為自然地伸出纖纖玉手,一把攥住了許長生的衣袖,輕輕搖晃著,帶著不容拒絕的撒嬌意味,嘰嘰喳喳地說道:“既然都進宮了,時辰還早著呢!回去多沒意思!你們就別急著走了,留下陪本宮玩嘛!”

她仰起嬌豔的小臉,眼巴巴地望著許長生,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和期待:“特別是你,許長生!你給本宮寫的《西遊記》,本宮早就看完啦。

後面的情節本宮抓心撓肝地想知道。

你必須留下,就在宮裡,給本宮把剩下的故事寫完。

還有還有,御膳房的飯菜一點都比不上你做的,本宮都兩天沒好好吃東西了!本宮這就吩咐御膳房把最好的食材送來,午膳必須由你來做!”

這小公主連珠炮似的一番話,又是吩咐又是撒嬌,貴女天生的嬌憨態展露無遺,扯著許長生的袖子晃個不停。

許長生頓感一陣頭疼,太陽穴突突直跳。

果然,每次遇到這位小祖宗,就註定清靜不了。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想好推脫或是應承的措辭,一聲冷冽帶著不悅的呵斥便自身側傳來: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地與殿下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這聲音帶著明顯的訓斥和居高臨下的意味。

眾人頓時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幾道人影正緩步走來。

為首是一名身著華貴錦袍、腰纏玉帶的年輕公子,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紈絝之氣與陰鷙,此刻正微微蹙眉,目光不善地盯在許長生被公主拽住的衣袖上。

綺羅郡主看清來人,秀眉微不可察地一蹙,下意識地低語出聲:“許文業?”

許長生聞言,目光一凝,立刻望向那出聲呵斥的華服公子。

沒想到,不等許長生反應,鳳臨公主先不樂意了。

她鼓起可愛的腮幫子,桃花眸瞪向那華服公子,不滿地嬌叱道:“許文業!你吼什麼吼嘛?許長生是本宮的朋友!本宮願意跟他拉扯,關你什麼事?”

被公主當眾呵斥,許文業的臉色瞬間陰沉了幾分,但他顯然不敢對公主發作,只得將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向許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才認出他來,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哦?我道是誰,原來是你。”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冷笑,眼神中卻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許長生……呵,真是好久不見,風頭正勁啊。”

許長生迎著對方那明顯不友善的目光,心中暗自皺眉。

他十分確定,自己與這位許家嫡子素未謀面,更談不上恩怨,對方這突如其來的敵意從何而來?

莫非是因他如今“楚家嫡子”的身份,或是因他得了陛下青眼,礙了某些人的眼?

就在這時,許文業身後又有幾道人影走近,伴隨一聲刻意顯得爽朗的笑聲:“本宮說是誰在此喧譁,原來是長生兄,真是巧遇。”

眾人望去,只見一名身著明黃常服、氣度雍容的青年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緩步而來,面容與鳳臨公主有幾分相似,正是當今太子——夏丹青!

見到太子親臨,許長生與女俠皇甫梵律立刻躬身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綺羅郡主也微微屈膝:“見過皇兄。”

太子夏丹青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虛扶一下:“免禮免禮,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拘束。”

鳳臨公主見到太子,立刻像找到了靠山,氣鼓鼓地跑到夏丹青身邊,抓住他的衣袖,指著許文業告狀道:“太子哥哥!你來的正好!你這個朋友,好生討厭!許長生是本宮的朋友,本宮和朋友說說話,他憑什麼兇巴巴地管我?”

說著,她還不忘用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眸,使勁瞪了許文業一眼,小模樣委屈又氣憤。

許文業被公主當面指責,臉色更加難看,卻又不敢在太子面前失態,只能強壓下怒火,陰沉著臉,目光如毒蛇般在許長生身上掃過,其中的冷意幾乎凝成實質。

太子夏丹青呵呵一笑,拍了拍鳳臨公主的手,打著圓場道:“元曦莫惱,文業也是擔心你,畢竟他可能就是你未來的夫婿…”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