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天魔老人(1 / 1)
許長生步履沉穩,再次踏入那陰森壓抑的“典獄”大殿。
與昨日的初次報到不同,此次他是為執行“天字二號獄”的任務而來,空氣中彷彿都凝滯著更沉重的壓力。
典獄長典雄畜依舊端坐於石案之後,但今日他的臉色卻比昨日更加凝重,那道猙獰刀疤在昏暗光線下更顯兇戾。
見許長生進來,他並未立刻交付卷宗,而是用那雙禿鷲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他,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宋長庚,你確定要接這天字二號的任務?”
他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本獄長最後問你一次,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換朱豪三去,本獄長只當你昨日是逞能胡言,不予追究。”
許長生面色平靜,拱手道:“多謝典獄長好意。但在下心意已決,絕不反悔。”
典雄畜盯著他看了半晌,見其眼神確實毫無動搖,才重重哼了一聲,從石案最底層取出一份顏色更深、以玄鐵鑲邊的厚重卷宗,重重拍在桌上。
卷宗落案,發出沉悶的響聲,顯示出其內容的分量。
“既你執意尋死,便拿去吧!”典雄畜語氣沉重,“但有些話,本獄長必須說在前頭。這天字二號裡關押的老魔,非同小可。其蠱惑人心之能,遠超你昨日處置的那頭豹妖百倍!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頓地警告:“聽著!進去之後,無論那老魔說什麼,許諾什麼,幻化出什麼景象,皆是虛妄!皆是陷阱!切記守穩心神!一旦感覺心神搖曳,把持不住……”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便立刻自毀雙目,刺聾雙耳!斷絕其蠱惑之途。
雖成殘廢,或可保得一命!若遲疑片刻,被其魔念侵入,神仙難救。
屆時,莫怪本獄長未曾提醒,你的屍首,只會和那老魔的殘骸一同丟進地心火爐,燒得乾乾淨淨。”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寒意刺骨。連飄浮在側的玄天真人魂體都微微波動,傳音道:“小子,看來此次目標,絕非易與之輩。典獄長此言,絕非危言聳聽。”
許長生心中也凜然,能讓典雄畜如此鄭重其事、甚至提出“自殘保命”這等下策,這天魔老人究竟是何等兇物?
他臉上適時的露出一絲“凝重”與“決然”,沉聲道:“在下銘記典獄長教誨。必謹守心神,不負所托。”
典雄畜見他態度依舊堅決,不再多言,揮了揮手:“去刑具房領‘鎮魔’套裝。
完事後,依卷宗處理。
記住,此魔一身是毒,唯其眉心一塊魔紋皮據聞有些邪異用處,需完整剝下,其餘部分,連同骨骼內臟,盡數焚燬,一絲不留。”
“明白。”許長生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玄鐵卷宗,入手冰涼刺骨。
他行禮退出典獄長室,走向刑具房。
領取了一套明顯更加沉重、銘刻著複雜符文、專門用於對付高階妖魔的“鎮魔”刑具後,許長生尋了一處僻靜角落,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啟了那份玄鐵卷宗。
卷宗首頁,幾個殷紅如血的大字觸目驚心——【罪魔檔案:天魔老人】。
下方一行小字標註:修為:魔道逍遙境(堪比武道第十一境“合道”/道家第十一境“神通”)!
“第十一境?!”許長生瞳孔驟然收縮,倒吸一口涼氣。
這可是真正站在此界頂端的存在。
遠超他目前所能理解的層次。
難怪鎮魔司如此嚴陣以待。
他強壓心中震動,繼續翻閱。
檔案詳細記載了天魔老人的來歷與罪行,開篇便點明其身份——魔修。
魔修在此界已極稀少,源於玄天真人當年的“甲子蕩魔”與大炎先帝的清剿。
魔修體系詭異,以眾生怨念、恨意為資糧,行事極端殘忍,為正道所不容。
檔案中寫道,此魔修行專以挑動、放大、吞噬生靈之極致怨恨為修行根本。
其手段之歹毒,心思之縝密,令人髮指。
檔案中列舉了數樁駭人聽聞的案例,其中最為詳盡的,便是發生在“許州”的一樁慘案:
【許州案·地主李家滅門慘案】
*目標家庭:許州良紳李裕福一家。
李裕福為當地地主,家資豐裕,卻樂善好施,待佃戶寬厚,鄉鄰口碑極佳。
其幼子李文軒,年方十六,天資聰穎,相貌俊朗,有“神童”之稱,已考取秀才功名,與本地鄉紳王員外之女王婉清青梅竹馬,訂有婚約,前程似錦,家庭和睦美滿。
*魔蹤初現:天魔老人遊歷至許州,盯上李家。
因其家族和睦,氣血旺盛,情感純粹,正是修煉《萬怨噬心魔典》的“上佳資材”。
遂施展魔功,暗中侵蝕並最終奪舍了其幼子李文軒的肉身。
*慘劇開端:被天魔老人控制的“李文軒”,先是假意邀未婚妻王婉清出遊,實則暗中引來兇殘馬匪,於郊外將其擄走。
天魔老人則隱匿一旁,讓李文軒的本我意識清醒,眼睜睜看著馬匪當著他的面,對王婉清實施侵犯凌辱。
少女的絕望、不解與痛苦,以及李文軒意識中滔天的憤怒與無力感,化為第一股精純的怨念被天魔老人吸收。
*步步緊逼:隨後,“李文軒”又設計騙來王婉清之父王員外,當著備受摧殘的王婉清的面,親手砍下了其父的頭顱。
父女連心,王員外臨死的驚愕與王婉清瞬間崩潰的極致悲憤,化為第二股更強烈的怨念。
*滅門之禍:天魔老人操縱“李文軒”,帶領馬匪殺入王家,當著王婉清的面,將其全家老小逐一虐殺、凌辱。最後,才在王婉清意識徹底崩潰、怨恨達到頂點時,將其折磨致死。整個王家,雞犬不留。
*轉向至親:吞噬了王家滿門的怨念後,天魔老人又將魔爪伸向自家。
他先是編造謠言,汙衊其大姐李淑貞與外人通姦,使其身敗名裂,受盡街坊白眼、家人質疑,陷入絕望。
在其最無助時,“李文軒”現身,假意安慰,卻突然掐住其脖頸,獰笑著承認一切皆是自己誣陷,在其極度震驚、不解與怨恨中,將其活活勒死,偽裝成羞憤自縊。
*迴圈往復:此後,天魔老人用類似手段,或陷害、或離間、或親手虐殺,一步步將李家上下——父親李裕福、母親、二姐、小妹、忠僕……所有至親之人,全部逼入絕境,在無盡的痛苦、不解和對其“李文軒”這個“孽子”的滔天恨意中慘死。
*最終瘋狂:待李家滿門滅絕,天魔老人將李文軒的本我意識徹底釋放出來,讓他清醒地“回顧”自己所“做”的一切。
看著家破人亡的慘狀,感受著父母姐妹臨死前對他的刻骨怨恨,李文軒意識徹底崩潰,怨氣、戾氣、絕望交織,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度。
*魔功大成:天魔老人便在這由他親手製造、濃郁到極致的雙重滅門怨念中,瘋狂吞噬,魔功修為暴漲。
檔案至此,筆墨間彷彿都透出血腥與怨毒。
後面還附有其他幾樁類似慘案,皆是以極度殘忍的手段,製造極致怨恨以供其修行。
“咔嚓!”許長生合上卷宗,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胸膛微微起伏。即便他心志堅定,看完這檔案,也不由得一股邪火直衝頂門,咬牙低罵:“媽的……殺生還不虐生。這天魔老人,真他孃的是個該千刀萬剮的魔頭。這就是魔修?!”
飄浮在旁的玄天真人魂體顯現,虛幻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冷然道:“哼,此類魔頭,正是如此。
視眾生為芻狗,以萬物之怨為食。
正因如此,貧道當年才會行‘甲子蕩魔’之舉,昌元帝亦曾大力清剿。只是魔根難絕,總有此類孽障潛藏世間,伺機為禍。”
許長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問道:“真人,他們如此行事,難道就不怕因果報應,天道輪迴?”
玄天真人嘆息一聲,語氣帶著一絲複雜:“此即魔修之道,逆天而行。他們信奉的,便是‘我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甚至有人認為,主動沾染滔天因果,引動業力加身,若能以魔功硬抗過去,便可藉此渡劫,成就更高魔境。
在他們看來,若不如此行事,遭劫的便是自己。可謂瘋狂至極。”
許長生眼中寒光一閃,徹底收斂了所有情緒,只剩下冰冷的殺意:“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他借他人怨念修行,我便借他這身魔元,助我寶珠成長。”
他將卷宗收好,提起那套沉重的“鎮魔”刑具,轉身走向通往天字號區域、更加幽深恐怖的地牢入口。
踏入天字號區域,陰風刺骨,
煞氣幾乎凝成實質,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與怨念。
兩側的牢房更加堅固,符文更加密集森嚴,裡面關押的存在,僅僅是散發出的氣息,就讓人心膽俱寒。
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雙充滿惡意的眼睛在窺視。
玄天真人魂體光芒微斂,傳音道:“小子,此地關押的,皆是曾掀起滔天血禍的巨擘魔頭,煞氣之重,遠超外界。務必緊守靈臺,莫被侵染。”
許長生點頭,步伐穩健,按照卷宗指示,來到“天字二號”獄門前。
這扇門通體由暗金色金屬鑄成,上面刻滿了層層疊疊、散發著強大鎮壓之力的符文,門縫中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黑暗氣息。
取出特製的鑰匙,插入鎖孔。沉重的獄門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更加濃郁、混雜著腐朽、血腥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邪異魔氣撲面而來。
牢房內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幾縷幽綠的光芒從牆壁縫隙透入。
正中央,一個巨大的、由不知名黑色金屬打造的十字架矗立著。
十字架上,用佈滿符文的粗大鎖鏈,牢牢捆綁著一個枯瘦如柴、披頭散髮的老者。
老者頭顱低垂,看不清面容,渾身衣衫襤褸,佈滿了乾涸的血汙和傷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柄暗金色的、銘刻著複雜咒文的長釘,正正地釘在他的頭頂祖竅之處。
釘身沒入大半,只留一截釘尾在外,微微顫動著,散發出強大的封印之力。
這便是卷宗所述,封印其一身滔天魔元的“鎮魂釘”。
似乎感受到生人氣息,那枯瘦老者緩緩抬起頭。
亂髮之下,露出一張佈滿褶皺、蒼白如紙的臉。
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瞳孔深處彷彿有漩渦轉動,蘊含著無盡的滄桑、狡詐與一種洞悉人心的詭異光芒。
他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發黃的牙齒,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直接響在許長生心底:“呵呵……又來了一個送死的娃娃?嘖嘖,還是個小小的鍛骨境武夫?鎮魔司是沒人了嗎?派你這等螻蟻來處決老夫?”
許長生面無表情,反手關上沉重的獄門,走入牢房,開始檢查並擺放刑具,發出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天魔老人見許長生不理他,也不惱,繼續用那蠱惑人心的聲音說道:“娃娃,甘願一輩子做個小小的處刑人,終日與血腥腐臭為伍,如同陰溝裡的老鼠?聽老夫一言,放開我,老夫傳你無上魔功,保你登臨武道絕巔,享盡世間榮華富貴,成為真正的人上之人。美人、權勢、力量……你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如何?”
許長生依舊不語,拿起一柄特製的、用於剝皮的符文短刀,在幽暗的光線下,刀鋒泛著冷冽的寒光。
玄天真人的魂體悄然飄近天魔老人,虛幻的臉上露出沉思之色,仔細端詳著那張看似枯槁的面容,眉頭微蹙,似乎在回憶什麼。
天魔老人見利誘無效,語氣忽然一變,帶著無比的“誠懇”與“急切”:“娃娃!娃娃!你別不信!老夫乃天魔老人,縱橫天下數百載,一言九鼎。
你只要幫老夫一個小忙,一個小小的忙。
割下老夫一塊肉,對,就一塊肉!偷偷帶出去,老夫便傾囊相授,讓你一步登天!從此擺脫這劊子手的命運,逍遙自在,豈不快哉?!”
許長生動作不停,開始除錯一具用於固定肢體的鉤爪刑架。
天魔老人見狀,突然又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哈哈哈!娃娃!你的心智倒是堅韌?這都不心動?難道你真想一輩子幹這髒活累活?難道你不想嚐嚐將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子、貴女踩在腳下,肆意玩弄的滋味?
難道你不想擁有揮手間決定他人生死的力量?!
殺了老夫,你這輩子都別想體驗這等極樂!
嘻嘻嘻……哈哈哈哈!”
他笑聲忽高忽低,時而誘惑,時而嘲諷,時而癲狂,宛如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試圖用混亂的言語衝擊許長生的心神。
許長生手持那柄鋒利的剝皮短刀,一步步走向十字架。
他的眼神冷靜得可怕。
隨著許長生的靠近,天魔老人的眼神劇烈變幻,恐懼、興奮、期待、解脫……種種複雜情緒交織閃現,最終,那興奮與期待之色似乎壓過了恐懼,彷彿死亡對他而言並非終結,而是某種……解脫?或者新的開始?
就在許長生的刀尖即將觸碰到天魔老人乾枯的皮膚時,玄天真人魂體猛地一震,虛幻的臉上露出恍然與驚駭之色,急聲傳音:“小子!且慢!我想起來了!先別碰他!”
許長生的動作驟然停頓,刀尖懸在半空,離天魔老人的皮膚僅有一指之遙!
看到許長生突然停住,天魔老人眼中那抹興奮與期待瞬間凝固,轉而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隨即化為更加尖銳的譏諷:“怎麼?害怕了?娃娃?終於知道怕了?哈哈哈!現在跪下給老夫磕頭認錯,老夫或許還能饒你一條小命,收你做個魔奴!”
許長生卻並未理會他的叫囂,緩緩收回短刀,退後一步,轉頭看向玄天真人,眼神詢問。
玄天真人長長的撥出一口氣,說道:“我覺得他眼熟至極,曾經似乎在哪見過,如今終於想起來了。竟是此人…”
那天魔老人見到許長生突然後退,整個人不由得有些急躁不安,心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感,他盯著許長生,還在嘲諷說道:“害怕了,不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