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不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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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樓內,喝彩聲、要求加演的呼喊聲此起彼伏,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賓客們群情激昂,都被這前所未有的皮影戲《倩女幽魂》深深折服,迫不及待地想再看一場。

臺前,玉華樓老闆林玉華激動之餘,更是左右為難。

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對著臺下連連作揖,聲音帶著感激和無比的歉意:“諸位貴賓!諸位貴賓的厚愛!只是只是現在時間倉促,實在沒有第二齣可以奉獻給諸位了!真沒有,第二齣啦!擾了大家的雅興,林某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他一邊說著,求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幕布之後,那個創造了今晚奇蹟的身影——許長生。

他心知肚明,所有的希望都繫於這位神秘的宋公子一身。

幕布後,許長生看著臺下熱烈的場面,只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對身旁眼神熱切的林玉華低聲道:“林老闆,今日就到這兒吧。

大家覺得新鮮,見好就收才是正道。

貪多嚼不爛。”

他拍了拍林玉華的肩膀,“至於新本子,回頭我抽空再給你們寫幾個。我看你心善,那孤兒莊也算我一分,就當是我入股了,如何?”

林玉華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湧上心頭,激動得差點當場跪下。

這不僅是解決了眼前的危機,更是為玉華樓和孤兒莊找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強大靠山和靈感源泉。

他聲音顫抖,幾乎語無倫次:“公子!您……您這……這讓林某如何報答!這……這簡直是再造之恩啊!”

就在林玉華感激涕零,許長生準備功成身退之際——

一個高亢尖細的聲音,如同錐子般刺破了喧鬧,從二樓一間奢華的包廂視窗傳來,清晰地響徹整個戲樓:

“許公子打賞——白銀五百兩!附言:皮影妙絕,不要停,再來一曲!”

聲音落下,一名青衣小廝手捧一個鋪著紅綢的托盤,上面整齊地碼放著亮閃閃的五個百兩銀元寶,快步走到臺前,將托盤放在了戲臺邊緣。

“嗡——!”

全場頓時一片譁然!

五百兩!這可是普通人家一輩子都賺不來的鉅款!只為點一曲戲?

“許公子?哪個許公子?”

“我的老天!五百兩!就為再聽一場戲?這是哪家的公子哥,如此豪橫?”

“還能有哪個許公子?在這長安城,出手如此闊綽,又姓許的,除了那個富可敵國的許家,還能有誰?”

“是了!定然是許家的嫡長子,許文業許大公子!”

“嘶……竟然是他!難怪如此大手筆!”

“這下好了!有許公子發話,又有五百兩白銀開路,總能再演一場了吧?”

“快快!咱們也能跟著沾光再飽眼福!”

所有賓客的目光都熾熱起來,充滿了期待,齊刷刷地再次聚焦於幕布之後。許家公子的面子,加上真金白銀,誰能拒絕?

小公主夏元曦在雅間裡聽到“許文業”三個字,頓時俏臉一沉,撅起了小嘴,不滿地哼道:“哼!怎麼又是這個討厭的許文業!顯擺他有錢嗎?真是掃興!”

她對許文業那種世家子弟的做派向來不喜。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幕布後沉默了片刻。就在大家都以為對方要屈服於銀彈攻勢時,那個熟悉的、帶著幾分慵懶和疏離的男聲再次響起,依舊平淡,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多謝許公子厚賞。不過,在下才疏學淺,今日技止於此。這五百兩,還請收回。戲,沒有了。”

“……”

整個玉華樓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拒……拒絕了?

拒絕了許文業公子的面子?拒絕了五百兩白花花的銀子?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這人……也太狂了吧?!

與此同時,二樓那間最為奢華、可俯瞰全場的包廂內。

許文業一襲月白錦袍,腰纏玉帶,手持一柄泥金摺扇,正臨窗而立。他容貌俊朗,眉宇間自帶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貴與傲氣。

此刻,他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輕輕搖晃著摺扇,嘖嘖道:“有點意思。

這皮影戲,這玉華樓,沉寂了這麼久,倒是終於弄出了點像樣的新花樣。”

他語態輕鬆,彷彿剛才被拒絕的五百兩和些許面子,並不值得他真正動怒。

皮影戲雖新奇,但於他而言,終究不過是消遣的玩意兒。

“大哥!這戲真好看!那個聶小倩太可憐了!”一個清脆如黃鸝的聲音響起。只見一個穿著鵝黃綾羅裙、年紀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女蹦跳著來到窗邊,正是許文業的嫡親妹妹許文霜。

她容顏嬌俏,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扯著許文業的袖子撒嬌道:“大哥,你讓他們再演一場嘛。我還想看!那個寧採臣後來怎麼樣了呀?”

許文業寵溺地摸了摸妹妹的頭,笑道:“你這丫頭,倒是看入迷了。

沒聽下面說嗎,就排了這一出,哪有第二場給你看?”

他剛才打賞五百兩,多半也是因為妹妹想看。

“我不管嘛!大哥你最厲害了,你肯定有辦法的!”許文霜不依不饒。

“那我再讓人送500兩,我倒要瞧瞧到底有多清高。說白了,不過是個讓人觀賞的戲子罷了。”

許文業笑了笑,目光卻從樓下收回,轉而投向包廂內幽暗處,那個自始至終都慵懶倚在軟榻上的身影。

當他的目光觸及那抹身影時,眼底深處不受控制地掠過一絲炙熱的貪婪,但迅速被理智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

軟榻上,一位女子慵懶側臥。她身著一襲如水般流淌的冰藍色綃紗長裙,這長裙的款式大膽得驚世駭俗。

裙裾的開叉極高,直至腰線,一雙穿著同色系珍珠繡鞋、線條完美得驚人的修長美腿,就那樣慵懶地交疊著,在包廂內朦朧的燈火下,泛著象牙般細膩溫潤的光澤,幾乎毫無保留地展露著驚心動魄的性感。

就連那白皙動人的半抹臀瓣,都勾勒的明顯可見。

裙衫的領口也極低,緊裹著呼之欲出的飽滿酥胸,勾勒出一道深邃誘人的溝壑。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她臉上那半張打造精巧、鑲嵌著細碎藍寶石的黃金面具。

面具遮住了她上半張臉,只露出光潔的額頭、一雙似醉非醉、眼波流轉間彷彿能勾魂攝魄的剪水秋瞳,雖被面具邊緣遮擋,但更添神秘、挺翹的鼻樑以及一張豐潤飽滿、塗著豔麗蔻丹、彷彿熟透櫻桃般的誘人紅唇。

儘管未見全貌,但僅憑這半張臉、這身段、這氣度,便已能斷定是位傾國傾城的絕色尤物。

她周身散發著一種混合著神秘、高貴、慵懶與致命誘惑的氣息,宛如暗夜中綻放的妖異之花,讓男人既瘋狂地想靠近,又從靈魂深處感到畏懼。

此女,正是神秘組織“洛神宮”的宮主,人稱“洛神”。

洛神宮,一個勢力遍佈天下、行事詭秘、富可敵國的龐大組織。

其觸角延伸至江湖、朝野、商賈乃至海外,網羅了無數奇人異士。

據說連大炎朝廷對其都忌憚三分,因其勢力盤根錯節,難以根除,且明面上並未如血蓮教般作亂,反而掌控著許多關乎民生的產業,動之恐引發動盪。

其宮主“洛神”,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極少以真面目示人,神秘莫測。

許文業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旖念,臉上堆起笑容,走到軟榻前的紫檀木圓桌旁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將話題引回正事:“宮主,您也看到了,這市井之徒的小把戲,倒是別出心裁。

不過,我們還是言歸正傳吧。關於‘濁淚’的分成,您看……四六開,是否再斟酌一二?

畢竟,這提煉的核心技藝‘淬火凝晶法’,乃我許家不傳之秘。

沒有此法,即便有宮主您從海外‘碎星海’運來的‘淚螺’,也不過是一堆腥臭的廢料。我們雙方,可謂缺一不可。

五五平分,方顯公平合作之道,您覺得呢?”

他試圖展現許家的價值,施加壓力。

洛神宮主聞言,黃金面具下的紅唇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輕輕調整了一下交疊的雙腿,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她裙襬下的風光若隱若現,雪白的肌膚晃得許文業眼神一滯。

她聲音慵懶糯軟,卻帶著刺骨的涼意和不容置疑的份量:“許公子……五五開?”

她輕笑一聲,宛如銀鈴,卻帶著嘲諷,“您許家的‘淬火凝晶’法固然關鍵,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沒有我洛神宮冒著風浪、打通層層關節,從萬里之外運來這獨一無二的‘淚螺’,您這妙法,又能作用於何物呢?”

她端起手邊的一盞琉璃杯,輕輕晃動著裡面琥珀色的酒液,繼續道:“更何況,這‘濁淚’製成之後,如何避開朝廷嚴密的盤查,如何打通遍佈大炎十三州乃至周邊諸國的銷售網路,如何讓那些達官顯貴、江湖豪客心甘情願地掏出大把金銀,又如何確保這條日進斗金卻又見不得光的財路平平安安……

這其中耗費的人力、物力、心力,以及需要打點的各方神聖,許公子您坐在長安這繁華之地,怕是難以想象其萬一。

我洛神宮承擔了最大的風險,鋪設了最關鍵的渠道,三四六分,已是看在許家技藝非凡、以及我們長期合作的情分上了。”

“濁淚”,此物乃是取自一種名為“淚螺”的奇異海螺體內分泌的黏液,經許家秘法提煉而成。

對武夫而言,它是錘鍊氣血、輔助修煉的佳品。

對普通人,尤其是富家子弟,它則是一種能帶來極致愉悅、極大助興的頂級助興之物,在男女之事上有極大作用。

然其副作用便是使用後精神萎靡,意志渙散,極易被操控。

正因如此,朝廷早已明令禁止。許家身為大炎頂尖門閥,暗中掌握此術,卻絕不敢親自下場銷售,與掌控著海外原料和地下銷售網路的洛神宮合作,便成了最佳選擇,也是巨大的利潤來源。

許文業被洛神一番連消帶打,句句戳中要害,臉色不禁有些難看。他強笑道:“宮主此言……未免太過自謙了。合作貴在誠心,我許家亦是抱有極大誠意……五五分,這已是底線了。”

洛神宮主放下酒杯,目光掃過許文業微微變化的臉色,語氣轉柔,卻更顯犀利:“五五?許公子,我還是那句話,若許家自信,能獨立解決原料來源,並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濁淚’銷往天下,而不需倚仗我洛神宮半分……那便是二八分成,我洛神宮也只拿那辛苦跑腿錢,絕無怨言。許公子,您說呢?”

許文業頓時語塞。

許家絕無可能擺脫洛神宮在原料和渠道上的鉗制。

這讓他心中憋悶不已。

“沒了就是沒了。你給千百萬兩白銀還是沒了。沒戲可唱,就這麼簡單。”

樓下再度傳來拒絕的聲音。

許文霜頓時小臉一垮,被二次拒絕的許文業臉上更是露出了不爽之情。

洛神宮主卻彷彿看到了什麼極有趣的事情,黃金面具下的美眸流轉,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她輕輕拍手,發出極輕的掌聲,帶著戲謔的語調對許文業笑道:“許公子,看來您這許家嫡公子的名頭和金銀,在這位奇人面前,似乎……不太管用呢。”

許文業臉上青紅交錯,慍怒道:“一個不知所謂的弄影匠人罷了!給臉不要臉!”

洛神宮主輕笑搖頭,曼聲道:“許公子,何必動怒?妾身倒覺得,此人頗有意思。

您看,這玉華樓沉寂已久,突然拿出如此新奇有趣的皮影戲,而這戲的旁白、乃至這接連拒絕您的傲氣,都來自同一個人。

您不覺得,此人才是今晚的關鍵嗎?”

她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幽蘭般的暗香,胸前更是呼之欲出,目光灼灼地盯著許文業:“許公子,妾身有個提議,不如我們……打個賭如何?就當是給這無聊的夜晚,添點彩頭。”

許文業眉頭一挑:“打賭?賭什麼?”

洛神宮主紅唇微啟,聲音帶著一絲挑釁:“就賭樓下那位,接連拒絕了您五百兩白銀的……皮影戲先生。”

她特意在“先生”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賭他?”許文業冷哼一聲。

“沒錯。”洛神宮主道,“賭注嘛……就賭我們剛才爭執不下的分成。若您贏了,我便同意將這‘濁淚’的利益,改為您七,我三。”

許文業眼中精光爆射!七三開!這利益足以讓許家實力暴漲!“若我輸了呢?”

洛神宮主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若您輸了……那分成嘛,就按三七開,我七,您三。如何?敢賭嗎,許公子?”

三七對七三!這賭注的差距堪稱巨大!許文業呼吸驟然急促,這其中的利益每年高達數百萬兩白銀!巨大的誘惑和強烈的自尊心,讓他瞬間熱血上湧:“怎麼賭?”

洛神宮主好整以暇地道:“很簡單。方才您砸下五百兩,是想讓這玉華樓再演一場皮影戲,被拒了。

現在,我們賭局升級。

賭的是——您,許大公子,能不能讓樓下那位親自操演皮影、親口講述故事的‘先生’,心甘情願地,再為您再演出一場皮影戲。

不限戲目,哪怕他只動一下皮影,說一句臺詞,都算您贏。

威逼還是利誘,隨您的便都可以。”她補充道,語氣帶著戲謔:“當然,必須是他‘親自’演出。”

許文業聽完,臉上變幻不定。

這賭局看似簡單,實則極難。對方剛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五百兩,顯然不是輕易能被錢財打動的主。

不過,這女人到底在想什麼?允許他使用任何手段,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

那操作空間就大了去了!威逼利誘,軟硬兼施,只要不過火,都算手段!

他許文業在長安經營多年,難道還搞不定一個戲子?

想到七三開的巨大利益,許文業把心一橫,猛地一拍桌子,沉聲道:“好!洛神宮主,這個賭,本公子接了!就按你說的,三七對七三!在場為證!”

洛神宮主撫掌輕笑:“許公子快人快語,妾身佩服。那麼,請開始您的表演吧。”

許文業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恢復了幾分世家公子的從容與傲氣,再次走到窗邊,運起一絲氣血之力,使得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玉華樓,這一次,他的語氣帶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和更大的誘惑:

“樓下那位朋友,敝人許文業,方才所言,或許未能盡意。三千兩!只要朋友肯再展妙手,無論新戲舊戲,許某願以三千兩白銀相贈。

此外,更願以‘客卿’之禮相待,我許家名下戲樓、銀錢資源,皆可為你所用,助你揚名立萬。

朋友何必屈居這小小玉華樓?良禽擇木而棲,還望朋友三思!”

這番話,籌碼加倍,既給了對方面子,又點出了許家的龐大資源,威脅利誘之意,更濃了。

他相信,三千兩加上客卿之位,沒人能拒絕!

全場再次寂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幕布之後。

三千兩!許家客卿!這誘惑太大了!

幕布後沉默了片刻。

就在許文業嘴角開始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時,那個慵懶的聲音再次響起,甚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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