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方程(1 / 1)
就在長公主於密室中面對內心驚濤駭浪般的掙扎時,許長生正伸著懶腰,走在返回皇宮當值的路上。
晨光透過長安城巍峨的宮牆,灑在青石板鋪就的宮道上。
許長生揉了揉有些酸澀的腰眼,心中暗自感慨:“這一夜操勞,比打一場硬仗還累人。果然是溫柔鄉英雄冢,古人誠不欺我。”
他甩了甩頭,將那些旖旎畫面暫時壓下,思緒回到了正事上。
“傳國玉璽……到底會在誰手中?”許長生眉頭微蹙,心中快速梳理著線索,“能從守衛森嚴的皇宮大記憶體悄無聲息地盜走玉璽,絕非尋常竊賊能做到。要麼是內鬼,要麼是修為通天的高手。”
“聯想到之前小公主遇襲之事也與後宮有所牽連……”許長生眼中精光一閃,“莫非這次玉璽失竊,也和後宮某些勢力有關?”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後宮向來是是非之地,各妃嬪背後代表的不同勢力盤根錯節。
若是某位妃子或其背後的家族有了不臣之心,盜取玉璽作為某種憑信或籌碼,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後宮妃嬪眾多,有皇子公主的就有十幾位,沒有子嗣的更是數十人。若要一一排查,無異於大海撈針。”許長生感到一陣頭疼,“陛下只給我三月時間,如今已過去十餘日,卻連個頭緒都沒有……”
他正思忖間,忽然一道清脆如銀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長庚!給本宮站住!”
許長生腳步一頓,心中哀嘆一聲,臉上卻迅速堆起笑容,轉身行禮:“卑職見過元曦公主殿下。”
只見小公主元曦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宮裝裙襖,裙襬繡著精緻的蝶戀花圖案,外罩一件銀狐毛滾邊的緋色斗篷。
她那張精緻小巧的瓜子臉上,一雙桃花眼此刻正瞪得圓圓的,粉嫩的腮幫子氣鼓鼓地鼓起,看起來既嬌憨又可愛。
“好你個宋長庚!”小公主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揪住許長生的衣袖,“本宮找你一早晨了,你跑哪兒去了?說!是不是又偷懶躲清閒去了?”
許長生苦笑道:“殿下明鑑,卑職是奉陛下之命外出辦事,剛回宮覆命。”
“我不管!”小公主用力拽著他的袖子,“今天你有天大的事也得先放一放,跟本宮走!”
“殿下,卑職真的還有要事在身……”許長生試圖掙扎。
“要事?”小公主眯起那雙嫵媚的桃花眼,眼中閃過狡黠的光,“什麼要事能比本宮的事更要緊?信不信本宮現在就去找父皇,說你欺負我?”
“別別別……”許長生立刻告饒。這小祖宗要是真去陛下面前告狀,自己怕是又要被穿小鞋了。
“那還不快走!”小公主得意地揚起小臉,拽著許長生就往國子監方向去。
許長生無奈,只能半推半就地跟著。他心中暗忖:小公主今日這般急切,不像是單純來找自己玩鬧的。莫非真有什麼要緊事?
果然,走了一段路後,小公主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那張明豔的小臉上竟罕見地露出了愁容。
“宋長庚,”她咬著下唇,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和煩躁,“明天就是本宮的結業考試了。”
“結業考試?”許長生一愣。
“嗯!”小公主用力點頭,桃花眼裡滿是苦惱,“就是王祭酒安排的那個!只要透過了,本宮就不用天天去國子監點卯讀書,能有更多自由時間了。”
說到“自由時間”時,她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可是這次考試好難啊!本宮怕是過不了了……”
許長生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小公主透過考試=有更多自由時間=更有空纏著自己=自己更不得清閒。
這等式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許長生幾乎脫口而出:“那殿下可要好好準備,爭取……不,盡力就好,盡力就好。”他差點把“爭取別過”說出口。
小公主何等聰慧,只瞥了他一眼,就瞬間洞悉了他那點小心思。
“宋長庚!”她雙手叉腰,氣得小臉通紅,“別以為本宮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是不是巴不得本宮考不過,然後天天被困在國子監,沒空來找你?”
被說中心事的許長生乾笑兩聲:“殿下說笑了,卑職怎敢……”
“你不敢?你不敢才怪!”小公主氣呼呼地跺了跺腳,“本宮告訴你,你今天必須給本宮想出辦法,幫本宮透過這次考試!要是本宮考不過……”她忽然湊近許長生,那張漂亮得過分的小臉上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本宮就天天帶著書去你那兒讀,你走到哪兒本宮跟到哪兒,你睡覺本宮就在你床邊念《女誡》,你吃飯本宮就在你對面背《論語》!”
許長生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頓時打了個寒顫。
一個小公主整天像跟屁蟲似的黏著自己,還要在自己耳邊嗡嗡嗡地念書……這簡直是酷刑!
“殿下饒命!”許長生立刻正色道,“卑職定當竭盡全力,助殿下透過考試!只是不知這考試具體考些什麼內容?”
見許長生服軟,小公主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解釋道:“若是皇子或男性宗室子弟的結業考試,要考經義、策論、治國方略之類。
但像本宮這樣的公主、郡主,考的則主要是算籌之學。”
“算籌?”許長生心中一動,“可是《九章算術》中提到的計算方法?”
“差不多吧。”小公主苦著一張小臉,“因為像我們這樣的皇女,大多日後會嫁入門當戶對的勳貴世家。
作為一家主母,要執掌中饋,管理田莊鋪面,核算收支賬目,輔佐夫家。
所以比起那些空洞的經義文章,父皇和王祭酒更看重我們理賬算數的能力。”
她嘆了口氣,那張明媚的小臉皺成了包子:“可偏偏本宮最討厭算籌了!那些數字看得人頭疼,打算盤手指都不聽使喚……”
許長生看著小公主愁眉苦臉的模樣,心中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愛。他忍著笑意,溫聲問道:“那敢問殿下,一般會考什麼樣的算籌題目?”
小公主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氣鼓鼓地說道:“別提了!王祭酒不知怎麼想的,弄了好多稀奇古怪的題目。不過本宮靠人脈,提前打聽到了明天要考的那道題。”
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是那道‘雞兔同籠’!”
“雞兔同籠?”許長生差點笑出聲來,連忙以拳掩口,輕咳兩聲掩飾。
這不就是小學數學經典應用題嗎?在這個世界居然成了國子監皇女結業考試的難題?
“你還笑!”小公主看到許長生嘴角壓抑不住的笑意,更氣了,“你知道那道題有多難嗎?王祭酒會把一群雞和一群兔子關在同一個籠子裡,然後只告訴你總共有多少個頭、多少隻腳,讓你在半刻鐘內算出各有幾隻雞幾隻兔。
算不出來,就要來年重考,又得在國子監多讀一年書!”
她越說越委屈,桃花眼裡竟泛起些微水光:“本宮實在不想再讀一年了……那些之乎者也聽得人耳朵起繭子,打算盤打得手指都腫了……”
看著小公主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許長生終於沒忍住,輕笑出聲。
“你、你還笑!”小公主氣得伸手要捶他。
許長生連忙側身躲過,眼中卻帶著促狹的笑意:“殿下莫氣,卑職是覺得……這道題其實簡單得很。”
“簡單?”小公主瞪大雙眼,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許長生,“宋長庚,你知不知道懷瑤——就是我皇姐——當年都考了兩次才過這道題!好些郡主考了三四次還沒過呢!”
她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之前有人耍小聰明,提前背下各種可能的答案——比如十四隻腳可能是三雞二兔,二十二隻腳可能是五雞三兔這樣。等夫子出題,立刻就能報出答案。”
小公主說到這兒,小臉又皺了起來,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手心:“結果王祭酒讓他們寫出推算過程,他們寫不出來,全都被打了手板心……可疼了!”
許長生看著她那副心有餘悸的模樣,忽然福至心靈,挑眉問道:“那個耍小聰明還被打手板的……該不會就是殿下您吧?”
“……”
小公主的俏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
她惱羞成怒,抬起小腳就狠狠踩在許長生腳背上。
“要你管!”她踩完還不解氣,又用力碾了碾,“你不是說你有解題的方法嗎?有本事就教本宮!要是教不會,本宮、本宮就告訴父皇你非禮我!”
許長生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掙脫,只能苦笑著求饒:“殿下輕點、輕點……卑職教,卑職這就教!”
小公主這才哼了一聲,收回腳,但那雙桃花眼仍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大有一言不合就再踩上來的架勢。
許長生揉了揉被踩疼的腳,心中感嘆這小祖宗下手真狠,面上卻不敢顯露,只得賠笑道:“這題其實很簡單,用‘一元二次方程’就能解。”
“一元二次方程?”小公主一臉茫然,“那是什麼?”
“就是一種解題的方法。”許長生左右看了看,見不遠處有個石桌石凳,便引著小公主過去,“殿下出題,卑職演示給您看。”
小公主將信將疑,但還是跟了過去,在石凳上坐下。她偏著頭想了想,開口道:“那……假如籠子裡有雞和兔子共十隻,數了數腳,共有二十八隻。問雞兔各有幾隻?”
經典的雞兔同籠問題。
許長生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炭筆和小本子。
這是他為記錄線索準備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殿下請看。”他在本子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表格,開始講解。
“我們假設籠中全是雞。”許長生在紙上寫下“假設全為雞”,“雞有兩隻腳,十隻雞就應該有十乘以二,等於二十隻腳。”
小公主點點頭,這個她懂。
“但題目說實際有二十八隻腳,比二十隻多了八隻。”許長生繼續寫,“多出來的這八隻腳,是因為其中有一些不是雞,而是兔子——兔子有四隻腳,比雞多兩隻。”
小公主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麼。
“所以,”許長生寫下關鍵一步,“每將一隻雞換成一隻兔子,腳的數量就會增加兩隻。現在我們需要增加八隻腳,那麼需要將多少隻雞換成兔子呢?”
小公主眨了眨眼,遲疑道:“八除以二……是四?”
“殿下聰慧!”許長生笑著寫下答案,“所以,兔子有四隻。那麼雞就是十減四,等於六隻。”
他放下炭筆,將本子推到小公主面前:“驗算一下:四兔十六腳,六雞十二腳,加起來正好二十八腳。對不對?”
小公主看著紙上那清晰明瞭的步驟,小嘴微微張開,桃花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就這麼簡單?
困擾了她好幾個月的難題,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解開了?
“你、你再出題!本宮要自己試試!”小公主不服氣,搶過炭筆,在本子上又寫下一題:“頭十五,腳四十,雞兔各幾?”
許長生微笑看著,並不插手。
小公主咬著筆桿,皺著眉頭,努力回憶許長生剛才的步驟。
“假設全為雞……十五隻雞,該有三十隻腳。”她喃喃自語,在紙上計算,“但實際有四十隻腳,多了十隻……每換一隻兔子多兩隻腳……十除以二等於五……所以兔子有五隻!雞就是十五減五,等於十隻!”
她興奮地抬頭看許長生,眼中閃著光:“對不對?對不對?”
許長生笑著點頭:“殿下算得完全正確。”
“哇!”小公主歡呼一聲,但又覺得不過癮,自己又連續出了幾道題:頭二十三,腳六十二;頭三十七,腳九十四;甚至出了一道“頭四十九,腳一百三十四”的複雜題目。
每一道,她都用許長生教的方法,不過幾個呼吸就解出了正確答案。
當最後一道題也被輕鬆解開時,小公主放下炭筆,呆呆地看著紙上那些整齊的數字和算式,彷彿第一次認識算籌這門學問。
原來……原來可以這麼簡單?
原來那些讓人頭疼欲裂的雞兔同籠,用這種“假設法”——哦,宋長庚叫它“一元二次方程”——居然就像喝水吃飯一樣容易?
“宋長庚……”小公主緩緩抬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嬌蠻的桃花眼裡,此刻卻滿是震驚和崇拜,“你、你是怎麼想到這個方法的?太厲害了!本宮、本宮明天一定能過關了!”
她興奮得從石凳上跳起來,抓住許長生的手臂搖晃:“你真是本宮最好的奴才!”
許長生嘴角一抽,回頭奴才翻身,騎在你身上的時候…許長生想了一下,那個十分解氣的畫面,道:“殿下過獎了,雕蟲小技而已。”
“這哪是雕蟲小技!”小公主眼睛亮晶晶的,“這簡直是神術!不行,本宮得再多練幾遍,明天一定要在王祭酒面前一鳴驚人,看他還敢不敢小瞧本宮。”
她重新坐下,拿著炭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嘴裡還唸唸有詞,完全沉浸在了“一元二次方程”的神奇世界裡。
許長生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真是個孩子心性。
不過……這樣也好。
教會了她這個,她應該能安生幾天,自己也好騰出時間去查玉璽的下落。
他抬頭望向皇宮深處,眉頭又微微皺起。
玉璽……到底在誰手中呢?
…
次日一早,許長生本打算悄悄溜出宮,繼續調查玉璽失蹤的線索。
然而他剛走到宮門口,就被早已等候多時的小公主逮了個正著。
“宋長庚!你想往哪兒跑?”小公主今日穿了一身水藍色繡纏枝蓮的宮裝,頭髮梳成精緻的雙環髻,簪著珍珠步搖,看起來嬌俏可人。
只是此刻她雙手叉腰,瞪圓了桃花眼,一副“你敢跑試試”的兇悍模樣。
許長生心中哀嘆,臉上卻堆起笑容:“殿下,您今日不是要考試嗎?怎的還在此處?”
“本宮就是要去考試!”小公主上前一步,不由分說拽住他的胳膊,“你,跟本宮一起去。”
“殿下,這不合規矩吧?”許長生試圖掙扎,“國子監考試,卑職一介侍衛,怎好進去?”
“規矩?”小公主挑眉,“在這宮裡,本宮的話就是規矩!少廢話,走!”
許長生還想說什麼,小公主已經搶先開口:“別拿父皇的任務搪塞本宮!父皇交代你的事,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今天你要是敢偷偷溜走……”
她湊近許長生,壓低了聲音,卻字字清晰:“本宮就告訴父皇,說你昨日在宮中……非禮本宮。”
“……”許長生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公主殿下,一時竟無言以對。
這小祖宗,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殿下,這話可不能亂說……”
“本宮就亂說,怎麼了?”小公主揚起下巴,“反正你看本宮敢不敢。現在,跟本宮走,本宮考完試出來要是見不到你……”
她沒說完,但那威脅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許長生看著小公主那雙看似天真、實則寫滿了“本宮說到做到”的桃花眼,知道今天是逃不掉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般點點頭:“卑職遵命。”
回頭我真要非禮你的時候,保證讓你哭的嗓子都啞…許長生心中默默發誓。
“這還差不多。”小公主滿意地鬆開手,轉身朝國子監走去,腳步輕快,“快點跟上,考試要開始了!”
許長生苦笑著搖搖頭,只得跟上。
也罷,就當是放鬆一下腦子,順便想想玉璽的事。
整日苦思冥想,說不定反而鑽進死衚衕。
兩人來到國子監時,考試尚未開始。
殿前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不少皇子公主、宗室子弟。
今日是皇女們的算籌結業考,但不少已經結業的皇子公主也來旁觀,有的是為自家妹妹鼓勁,有的純粹是來看熱鬧。
許長生粗略一掃,便看到好幾位熟面孔。
三皇子、五公主、安平郡主……個個都是錦衣華服,氣度不凡。
只是此刻大多數人臉上都帶著愁容,有的在低聲背誦著什麼,有的在掐指計算,還有的仰頭望天,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
看來考試這事,無論在哪朝哪代,對學子們來說都是場劫難。
許長生正暗自感慨,忽然眼角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見長公主懷瑤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正緩步朝這邊走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繡銀絲木蘭的宮裝,外罩淺青色薄紗大袖衫,頭戴白玉蘭花簪,氣質清冷出塵,宛如月宮仙子臨凡。
她似乎也看到了許長生,兩人目光在空中一觸。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許長生清楚地看到,長公主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杏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隨即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淡淡的、動人的紅暈。
但她很快便移開視線,下頜微抬,恢復了平日裡那副高貴冷清、生人勿近的模樣,彷彿剛才那一剎那的失態只是錯覺。
然而許長生知道不是錯覺。
長公主頂著一張清貴無雙的臉龐,眼中含淚帶著沙啞的聲音求饒,他卻完全上頭,根本不予理睬……種種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許長生輕咳一聲,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摸了摸鼻子。
有點尷尬。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上前行個禮、打個招呼。
畢竟有了肌膚之親,裝作完全不認識似乎也不太合適。
卻見長公主已經徑直朝小公主走去,壓根沒再看他一眼。
許長生一愣,隨即釋然。
也是。
人家是高高在上的長公主,那夜之事對她而言恐怕是畢生恥辱,恨不得從未發生過。
自己若還不知趣地湊上去,豈不是自討沒趣?
於是他默默退到一旁廊柱下,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還是等小公主考完試,趕緊溜之大吉吧。
他沒注意到的是,長公主雖然表面平靜地與妹妹說著話,眼角的餘光卻一直若有若無地瞥向他的方向。
見許長生非但不主動上前,反而還往柱子後面縮了縮,一副“我不想惹事”的模樣,長公主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無名火。
這混蛋……什麼意思?
睡了本宮,就打算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本宮在他眼裡,就這般不值一提?連上前問個安都不願意?
回想起昨夜自己在他身下哭求討饒、又咬又抓卻仍被肆意欺凌的屈辱模樣,長公主只覺得臉頰發燙,心中羞憤交加。
雖說後來因為混沌之力的緣故,她對那件事的看法複雜了許多,但這份羞恥感卻是實打實的。
她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目光還是忍不住飄向廊柱下那道身影。
那傢伙今天穿了身普通的銀甲衛服飾,身姿挺拔,側臉線條分明。
晨光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竟有種說不出的俊朗。
長公主忽然想起昨夜,就是這具身軀,以那般強勢的姿態壓制著她……
“懷瑤!懷瑤!”
小公主的聲音將她從旖旎的回憶中驚醒。
長公主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剛才在想什麼,整張臉“唰”地紅透了,連忙垂下眼簾,遮掩眸中慌亂。
“懷瑤,你怎麼了?臉這麼紅?”小公主奇怪地看著她。
“沒、沒事。”長公主定了定神,努力讓聲音恢復平靜,“許是今早走得急了,有些熱。”
“哦。”小公主也沒多想,轉而問道,“懷瑤,你怎麼也來國子監了?你不是早就結業了嗎?”
長公主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些許戲謔的弧度:“怎麼,忘了你上次求我幫你時,答應我的條件了?”
小公主一愣,隨即小臉漲紅,羞惱地瞪了長公主一眼,又狠狠剮了廊柱下的許長生一眼,才不情不願地、用蚊子般的聲音喊了一句:“皇姐。”
“沒聽清。”長公主好整以暇。
“皇姐!”小公主提高聲音,氣呼呼地跺腳。
長公主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淡淡道:“來看看你這次考試能考成什麼樣。可別再像上次那樣,被王祭酒打手板,哭著跑回宮了。”
“你!”小公主氣得跳腳,“你是專門來看本宮笑話的?在你眼裡,本宮就非得考不過嗎?”
“是。”長公主回答得乾脆利落。
“你!”小公主被噎得說不出話,最後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那你就瞧好了!本宮這次,絕對一次就過!”
說罷,她昂起小腦袋,像只鬥勝的小公雞,雄赳赳氣昂昂地轉身進了考試的正殿。
長公主看著妹妹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眼中卻閃過一絲笑意。
但當她眼角的餘光再次瞥見廊柱下那道身影時,那笑意又淡了下去,化作一抹複雜的情緒。
她定了定神,也邁步朝殿內走去。
許長生見長公主進了殿,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這位殿下今日不打算找自己麻煩。
他樂得清閒,靠在廊柱上,繼續琢磨玉璽的事。
正思索間,忽聽殿內傳來一陣騷動。
許長生抬眼望去,只見殿門處,一位身著深青色儒袍、頭戴方巾、留著三縷長髯的老者,在幾位博士的簇擁下,緩步走入。
老者年約六旬,面容清癯,雙目炯炯有神,行走間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儒雅氣度。
正是國子監祭酒,當世大儒,王石安老夫子。
王祭酒在學宮中聲望極高,不僅學問淵博,治學嚴謹,而且為人剛正不阿,便是皇子公主,在他面前也需規規矩矩,不敢有絲毫放肆。
據說當年連陛下都曾在他門下聽過講學,對其執弟子禮。
此刻,王祭酒步入殿中,原本還有些喧譁的考場立刻安靜下來。所有皇子公主、宗室子弟皆起身行禮:“學生見過祭酒。”
王祭酒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在幾個平日裡調皮搗蛋的學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嚇得那幾個孩子立刻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都坐吧。”王祭酒走到講臺上,聲音沉穩,“今日是算籌結業考。規矩爾等都懂,老夫不再贅言。考題只有一道,限時半刻鐘。現在,發題紙。”
有博士將早已準備好的題紙分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