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爭吵(1 / 1)
他的生日還沒過完,這傢伙就要突然離開,什麼意思?
偏殿內,氣氛開始急轉直下,從方才的歡欣熱烈,瞬間跌入了冰點。
許長生在接收到本尊那邊傳來的、不容置疑的緊急指令後,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河州城的生死存亡,本尊與綺羅、皇甫梵律等人的性命,乃至一城百姓的存續,都繫於此刻他能否及時將神魂力量撤回。
與小公主的生日宴、與一場“電影”相比,孰輕孰重,不言而喻。
他看著眼前眼眶泛紅、又委屈又惱怒的小公主,以及周圍那些或不滿、或看戲、或嘲諷的年輕面孔,心中雖有一絲對小公主的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必須立刻離開的決絕。
他無法解釋,也無法耽擱。
“不行,你不能離開。你能用什麼要緊的事情?不過是鎮魔司那邊的事情。你今天的任務就是陪本宮過生日,等本宮生日結束過後,有什麼事情本宮幫你做。
反正你今天不能離開。
你要是離開了,本宮真的會生氣的。”小公主氣鼓鼓的說道。
“殿下。”許長生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這份平靜之下,是毫無轉圜餘地的堅定,“卑職實在有要事在身,還請殿下……不要胡鬧了。卑職告辭。”
說罷,他竟不再看小公主,徑直開始收拾旁邊那造型古怪的“放映機”,動作利落,顯然去意已決。
“胡鬧?”小公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長庚竟然用這兩個字來說她?
還是在她的生辰當天,當著這麼多朋友的面。
委屈、憤怒、失落、還有一絲被冒犯的羞惱,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
她沒想到許長生會這麼毫不留情地拒絕,就要離去,連一句像樣的解釋都沒有。
“宋長庚,你什麼意思?”小公主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卻又強撐著公主的威嚴,“你到底有什麼要緊的事?就非得現在離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讓本宮……你讓本宮……”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懂。
她覺得自己已經足夠讓步,甚至有些低聲下氣了,可換來的卻是對方毫不留情的“胡鬧”評價和決絕離開。
這時,小公主身邊那些早就對許長生“獨佔鰲頭”出盡風頭心懷不滿,或是單純想討好小公主的勳貴子弟們,終於找到了表現的機會,紛紛起身,攔住了許長生的去路。
一個穿著絳紫色錦袍、面色倨傲的少年,乃是吏部尚書的幼子,率先開口,語氣充滿了譏諷:“喂,宋長庚!你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鎮魔司銀甲衛,殿下叫你一聲‘宋大人’那是給你臉面!你這是什麼態度?殿下好言好語留你,你竟敢如此駁斥殿下?你還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另一個身著鵝黃衣裙、是安遠侯千金的少女,也撇著嘴幫腔道:“就是!不過一個奴才罷了,殿下今日生辰,天大的事能比讓殿下開心更重要?你這奴才也太不識抬舉了!”
“宋長庚,你可想清楚了,”又一個聲音陰惻惻地響起,是康郡王世子夏文軒,他晃著手中的摺扇,“身為宮人,抗旨不尊,忤逆主子,該當何罪?殿下仁厚,不與你計較,你倒蹬鼻子上臉了?”
嘲諷、謾罵、質疑、威脅的眼神,如同針一般聚焦在許長生身上。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顯然是想替小公主出頭,狠狠打壓一下這個“不懂規矩”的奴才的氣焰,也好顯擺自己與公主的親近。
小公主夏元曦聽著朋友們對宋長庚如此刻薄的形容和謾罵,心頭沒來由地升起一抹極度的不爽。
在她心中,許長生是特殊的,是與眾不同的,是可以和她頂嘴、給她帶來無數驚喜的“專屬奴才”。
只有她可以罵他,可以打他,可以對他使小性子,別人……憑什麼?
可一想到宋長庚這次如此不給自己面子,讓她在朋友面前下不來臺,那股委屈和怒氣又佔了上風。
她強忍著替宋長庚辯解的衝動,緊緊咬著嬌嫩的下唇,賭氣般扭過頭不去看他,似乎預設了朋友們對他的指責,就想借此機會狠狠罰一罰他,讓他知道厲害。
聽到這些刺耳的話,許長生緩緩停下了收拾的動作,轉過身,眉頭微蹙。
他沒有理會那些呱噪的勳貴子弟,目光直接越過他們,落在了強裝鎮定、實則眼角已有淚光閃爍的小公主身上。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一些,但內容卻依舊堅定:
“殿下,卑職對您怎麼樣,您心裡應該清楚。
卑職這一次,是真的有萬分緊急的要事在身…殿下,請您冷靜,分清楚輕重緩急。”
他這話一出,不等小公主反應,旁邊那個吏部尚書之子又嘲諷地笑了起來,聲音格外刺耳:“哈哈哈!分不清輕重?真是天大的笑話!你一個小小銀甲衛,能有什麼關乎人性命的要事?剿匪?捉妖?鎮魔司是沒人了嗎?要你一個‘專屬奴才’去操這份心?
宋長庚,你要搞清楚,你最重要、最本職的事情,就是伺候好元曦殿下!讓殿下開心,就是你天大的事!其他的,都是狗屁!”
小公主覺得這話說得太過分了,簡直是把宋長庚貶低得一文不值,這讓她心裡很不舒服。
但氣頭上的她,只是把下唇咬得更緊,依舊倔強地不說話,擺出一副“你自己看著辦,今天本宮生日最大”的賭氣表情。
許長生看著小公主這副模樣,心中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
他自嘲地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失望和疏離。
他再次對著小公主,鄭重地抱了抱拳,聲音清晰而平靜地傳遍了突然安靜下來的偏殿:
“殿下,我本以為……我們至少算是朋友。告辭。”
“朋友”二字,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小公主的心上。
她猛地轉過頭,桃花眼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慌亂,望向許長生。
卻只看到對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失望,以及毫不猶豫、轉身就走的決絕背影。
“宋長庚!”小公主頓時感覺心頭像是被挖空了一塊,一種即將徹底失去什麼的恐慌感瞬間攫住了她。
她再也顧不上面子和賭氣,帶著哭音急喊道:“你要去哪?你不許走!你給我站住!宋長庚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走了……你要是走了,你就再也別回來了!本宮……本宮就再也不理你了!本宮會恨死你!你聽見沒有!你不許走!”
然而,無論她如何呼喊,甚至帶著絕望的威脅,前方那道藏青色的身影沒有絲毫停留,步伐甚至更快了幾分,徑直朝著偏殿門口走去。
“你們!你們攔下他!給本宮攔下他!”小公主氣得跺腳,對著殿外侍立的宮女和太監尖聲命令道。
宮女和太監們面面相覷,一臉惶恐和為難,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試圖擋住許長生的去路。
“宋大人,您……您就聽殿下的吧……”
“宋大人,留步啊……”
許長生看也未看他們,只是身形微微一震,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氣勁悄然盪出,將擋路的宮女太監輕輕推向兩邊,讓他們無法真正阻攔自己的腳步。
宮女太監們感受到那股力量,臉上露出驚懼和無奈,只得眼睜睜看著他走過。
那些原本還氣勢洶洶攔路的勳貴子弟們,看到許長生竟然真的敢無視公主的命令,強行離開,,也都傻眼了,一時間竟無人再敢真正上前動手阻攔,只是色厲內荏地叫嚷著:
“宋長庚,你敢!”
“反了!真是反了!”
“你等著!定要你好看!”
小公主看著宋長庚毫不留情地越過所有阻攔,大步流星地走出偏殿門口,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的光線中,終於徹底慌了,也徹底崩潰了。
她用盡全身力氣,帶著哭腔大喊一聲:
“宋長庚!你要是走了,本宮恨你一輩子——!”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殿外吹進來的微風,和那道決絕遠去、再也沒有回頭的背影。
直到許長生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苑拐角,小公主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悵然若失地呆立在原地,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
偏殿內,一片死寂。方才的熱鬧、歡欣、羨慕、驚歎,此刻全都化為了無比的尷尬和寂靜。精美的點心、沒喝完的“可樂”、吃剩的“爆米花”,都彷彿成了無聲的諷刺。
小公主的那些朋友們,一個個面面相覷,噤若寒蟬。誰也沒想到,好好的一個生日宴,最後竟會鬧到這般田地。有人試圖開口安慰:
“元曦……算了,是他不知好歹……”
“對啊元曦,不過一個奴才罷了,回頭讓陛下好好懲治他!”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別為了這種人生氣了……”
“就是,我們陪你玩,不理他了……”
小公主猛地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水,強忍著喉嚨裡的哽咽,挺直了脊背,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公主的驕傲和體面。
她惡狠狠地瞪著許長生離開的方向,用帶著濃重鼻音、卻故意顯得兇狠的語氣說道:
“他……他居然敢這麼對本宮!本宮……本宮一定要好好罰他!不!本宮再也不理他了。
本宮要告訴父皇,要讓他付出代價!他走了就走了!有什麼了不起!咱們自己玩!哼!本宮回頭再跟他算賬!”
她像是在對朋友們說,更像是在對自己強調,試圖用憤怒來掩蓋內心的委屈、失落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對對付,我們自己玩。”
“元曦彆氣了,我們陪你。”
“就是,沒他我們更開心……”
朋友們連忙附和著,試圖重新活躍氣氛,但無論如何努力,偏殿內的氣氛都再也回不到之前的輕鬆美好了。
一場本該完美收場的生辰私宴,終究是以一種誰也沒預料到的不歡而散,在小公主強顏歡笑的掩飾下,草草收場。
而那份關於“大鬧天宮”的期待,以及某人離去時那句“我本以為我們是朋友”所帶來的複雜心緒,卻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小公主的心裡。
她心頭,一片煩悶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