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寶劫(1 / 1)
長安,銀甲衛居所。
許長生推開那扇簡樸的房門,反手“砰”地一聲將其關上,將外界所有的喧囂、窺探以及那場不歡而散的生日宴所帶來的餘波,盡數隔絕在外。
屋內光線昏暗,陳設簡單。
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似乎要將心頭那份因小公主最後哭喊而泛起的一絲波瀾徹底壓下。
河州本尊傳來的警訊如同烈焰灼燒神魂,此刻,任何兒女情長的遲疑都是致命的。
玄天真人的魂體從他身旁悠悠浮現,老道士捋著虛幻的鬍鬚,臉上帶著幾分看戲般的戲謔,嘖嘖道:“嘖嘖,小子,你還真就甩手走了?一點面子都不給你家那位嬌貴的小公主留?你沒看她最後哭得……嘖嘖,梨花帶雨,我見猶憐吶。”
許長生走到房間中央的蒲團前,一邊解開外袍,一邊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冷硬與不耐:“真人,都什麼時候了,還扯這些?寵人也得分時候、看場合。
河州那邊,我、綺羅、梵律,還有幾萬將士、滿城百姓,命都快保不住了。
那邊是生死一線,這邊不過是鬧點脾氣。孰輕孰重,拎不清嗎?”
“你小子也沒跟人家解釋啊。”
“我怎麼解釋啊?他是知道我有分身和本體的,但是他那邊的其他那些勳貴子弟根本不知道。我總不能當著那幫勳貴子弟的面自爆吧?
我都這麼說,有急事了,其實她能夠猜的到,但只是她任性。
她有些損了面子。
她想看看在我心中究竟是她更重要,還是其他的更重要。
女人的這份心性我最瞭解。
有時候就是蠻不講理。
該寵著的時候是該寵著,但是…”
他盤膝坐下,眼神銳利如刀:“晾著就晾著吧。
有時候,教訓就得給得狠一點,讓她知道,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得圍著她轉,也不是她一發脾氣別人就得跪下哄。
您老人家活了這麼久,總該明白一個道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無底線、無原則的舔狗,是絕對沒有好下場的。
感情也好,主僕也罷,尊重和分寸是相互的。
我可以寵她,哄她開心,那是我樂意,因為她能給我帶來情緒價值,因為她本質上不壞,只是被寵壞了。
但前提是,她得明事理,至少……得分得清生死大事的輕重緩急!”
“如果。”許長生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她只是純粹的、毫不講理的刁蠻任性,以為天底下所有人都該無條件順從她、滿足她,稍有不如意就要翻天……呵,那誰愛要誰要去,我許長生不伺候!我又不是她爹,沒義務慣著她一輩子!”
玄天真人被他這番毫不留情、近乎冷酷的剖析說得一愣,隨即搖頭晃腦,語氣複雜地感慨:“你小子的心……還真是又冷又硬,算得又清。
翻臉比翻書還快,前一刻還能把人捧上天,下一刻就能毫不留戀地抽身。嘖,無情最是……”
“打住。”許長生抬手製止了他的感慨,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真人,我這不叫無情,這叫清醒。
生存永遠是第一位的。
在能活下去、並且活得好的基礎上,才有閒心去談情說愛、去寵人慣人。
現在,活下去都成了問題,我還哪有心思去管一個小姑娘開不開心?”
“可萬一玩脫了呢?”玄天真人看著他,眼神帶著探究,“那小公主看著對你用情不淺,今日你當眾給她這般難堪,拂袖而去,一點解釋餘地不留。她若真恨上了你,在皇帝面前……”
“玩脫了?”許長生嗤笑一聲,眼神裡是全然的漠然,“玩脫了就玩脫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何況是一株被保護在溫室裡、渾身是刺的富貴花。
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依附於某個公主,獲取那點可憐的寵愛和庇護。
我有我的路要走,有我的事要做。
她若懂事,今日之事過後冷靜下來,或許還能想明白。
若想不明白,非要因此與我為敵……”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中的冰冷,讓玄天真人這樣的老江湖都暗自凜然。
這小子,看似隨性不羈,實則心中自有一杆冰冷的秤,衡量著一切人與事的價值。當他覺得不值得時,抽身離去的決絕,超乎想象。
“好了,真人,閒話休提。”許長生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臉色徹底沉靜下來,如同古井無波,“我要開始了。麻煩您老為我護法,確保這具分身在神魂力量抽離期間,不受外界干擾。”
玄天真人見狀,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魂體飄蕩到房間角落,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暫時隔絕了內外氣息。
許長生緩緩閉上雙眼,雙手在膝上結出一個奇異的印訣。
他不再壓制,主動切斷了與這具分身日常活動的絕大部分聯絡,只保留一絲最微弱的氣息。
緊接著,他識海深處,那浩瀚如海、堅韌如鋼的神魂力量,如同百川歸海,又似星河倒卷,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所未有的規模,沿著本尊與分身之間那條玄妙莫測的聯絡通道,瘋狂地向南方的河州湧去。
磅礴的神魂之力穿越千山萬水,跨越空間阻隔,如同無形的洪流,源源不斷地注入到河州本尊那已瀕臨枯竭的識海之中。
這一刻,長安居所內的“宋長庚”,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如同沉眠。
而千里之外的河州,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
河州。
狂風怒號,水龍捲接天連地,發出毀滅般的轟鳴。天空被厚重的烏雲和水汽遮蔽,昏沉如夜。
廢墟之上,皇甫梵律周身纏繞的銀色雷光已然黯淡了大半,她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有鮮血溢位,握劍的手微微顫抖,虎口早已崩裂。
那枚激發潛能的紫色雷紋符籙,光芒正在飛速消散,反噬之力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經脈。
“轟!”
又是一道粗大的、混合著泥沙和碎石的水柱,如同巨蟒般抽打而來。皇甫梵律勉力橫劍格擋,雷光與水柱碰撞,爆發出刺耳的炸響。
她悶哼一聲,嬌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撞飛出去,重重摔在數十丈外的殘垣斷壁之中,煙塵瀰漫。
“咳咳……許長生!”她掙扎著想要站起,卻感覺全身骨骼如同散架,內臟火辣辣地疼,那強行提升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虛弱。
她抬頭望向水龍捲頂端那越來越癲狂的身影,又看向下方依舊閉目凝神、周身開始泛起奇異靈魂波動的許長生,用盡力氣嘶聲喊道:“你……好了沒有!我……撐不住了!”
幾乎在她喊出聲的同時,下方一直閉目凝神、承受著海量神魂力量灌注的許長生,猛然睜開了雙眼!
“嗡——!”
兩道凝若實質、彷彿能洞穿虛妄的神光,自他眸中迸射而出。
這一刻,他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再是那個慵懶、有時帶著點痞氣的青年,而像是一尊甦醒的古老神祇,神魂之力澎湃洶湧,在他周身形成了肉眼可見的、水波般的扭曲漣漪。那股源自靈魂層面的威壓,甚至暫時壓過了空中水龍捲帶來的毀滅氣息。
“好了。”許長生的聲音並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的噪音,清晰地響在綺羅和皇甫梵律的耳邊,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
他抬頭,目光如電,鎖定了水龍捲頂端、周身黑紅龍氣纏繞、表情扭曲瘋狂的劉寶。
沒有廢話,他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不知何時已凝聚出一滴殷紅中泛著淡淡金光的精血。
與此同時,他左手在虛空中急速划動,指尖過處,留下了一道道複雜玄奧、閃耀著深邃靈魂輝光的淡金色軌跡那正是經過玄天真人臨時改動、逆轉了核心符文結構的“神魂天引符”!
“以我精血為引,神魂為橋,萬法歸宗,天引魂拘!”
許長生口中吐出古老而晦澀的音節,每一個字都彷彿敲擊在靈魂的鼓點上。
當最後一道符文軌跡完成,虛空中的淡金色符籙驟然爆發出璀璨無比的光芒!
“去!”
他劍指猛地向前一點,那枚蘊含著恐怖神魂拉扯之力的“逆·神魂天引符”,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淡金色流光,無視了空間距離,無視了狂暴的水龍捲和混亂的龍氣屏障,在劉寶完全來不及反應的剎那,精準無比地印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呃啊——!”
劉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
他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針對靈魂本源的恐怖吸力,自那枚印在眉心的符文中爆發,如同無數無形的鉤鎖,深深刺入他的神魂深處,要將他從那具因容納龍氣而變得強橫無比的肉身中,硬生生地“扯”出來!
“不!滾開!這是我的身體!這是我的力量!我是真龍!我是開國之君!誰也休想奪走!”劉寶瘋狂地嘶吼,調動起周身狂暴的龍氣和水脈之力,想要抵抗、想要撕碎那枚符文。
然而,這“神魂天引符”針對的乃是靈魂本質,他外放的毀滅效能量再強,對這股直接作用在神魂上的拉扯力,效果亦是有限。
更何況,他此刻神魂與狂暴的龍氣深度糾纏,本就極不穩定,給了這符籙可乘之機。
“進來吧!”
許長生雙目神光爆射,識海中那剛剛接收了分身全部神魂力量、澎湃到極點的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地洶湧而出,全部灌注到那枚“逆·神魂天引符”之中。
同時,他自身的神魂,也順著這道“橋樑”,主動出擊,狠狠“撞”向了劉寶那被符籙標記、劇烈掙扎的神魂!
“轟隆——!!!”
並非物質世界的巨響,而是一聲直接在兩人靈魂深處、乃至擴散到周圍所有生靈潛意識層面的恐怖轟鳴!
下一刻,在外界綺羅、皇甫梵律以及遠處驚恐觀望的將士們眼中,許長生和劉寶的身體同時劇烈一震,隨即兩人都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軟軟地向後倒去。
不同的是,許長生的身體被一股柔和的氣勁托住,緩緩落在廢墟上,而劉寶則直接從那高高的水龍捲頂端墜落,“噗通”一聲砸進下方渾濁的積水裡。
但更令人驚駭的是,兩人倒下的同時,他們的眉心處,各自衝出了一道虛幻的光影!
許長生眉心衝出的,是一道凝實無比、散發著淡金色光輝、隱約呈人形的高大魂影,面容清晰,正是他自己,雙眸神光湛然,氣勢磅礴如海。
而劉寶眉心被強行“扯”出的,則是一道扭曲不定、不斷掙扎、周身纏繞著混亂黑紅色龍氣、面容猙獰模糊的魂影,正是他瘋狂的神魂。
此刻這道神魂被無數淡金色的符文鎖鏈纏繞,正發出無聲的咆哮,被強行拉扯著,與許長生的神魂一起,沒入了兩人之間虛空驟然出現的一個奇異“光點”之中。
那“光點”迅速擴大,化為一個半透明、不斷波動、內部景象模糊難辨的球形結界,將兩人的神魂徹底籠罩進去。外界的一切聲音、景象,彷彿都被隔絕。
神魂戰場,開闢!
……
球形結界之內,並非物質空間,而是一片由許長生的神魂力量主導構築的、荒蕪而抽象的“意識空間”。
天空是不斷流淌的淡金色魂力河流,大地是堅硬的、反射著靈魂輝光的奇異晶體。
這裡沒有時間、空間的常規概念,一切規則,由構建者的意志暫時定義。
兩道魂影,在這片空間中對峙。
許長生的神魂凝實璀璨,如同黃金鑄造,散發著穩定、浩瀚、堅韌的氣息。
他對面的劉寶神魂,則顯得虛浮扭曲許多,雖然體積似乎更大,周身纏繞的黑紅龍氣虛影也張牙舞爪,但魂體本身卻佈滿裂痕,光芒明滅不定,充滿了混亂、暴戾與……外強中乾的虛弱。強行容納龍氣的反噬,以及被“神魂天引符”從肉身剝離的創傷,在此刻顯露無疑。
“許!長!生!”劉寶的神魂發出嘶啞的咆哮,魂體因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劇烈波動,“你竟敢……竟敢將本王拉入這等卑劣的陷阱!這是什麼地方?放我出去!否則我撕碎你的魂魄!”
“陷阱?”許長生的神魂面容平靜,聲音直接在空間內迴盪,“這是你的葬魂之地,劉寶。剝離了那具臨時強化的軀殼,剝離了那些你無法掌控的外力,讓我看看,你本身……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本王是真龍!是天命所歸!”劉寶狂吼,周身的黑紅龍氣虛影猛地膨脹,化作一條猙獰的惡龍,朝著許長生撲噬而來,“就算只剩神魂,本王也要吞了你!奪了你的造化!”
“冥頑不靈。”許長生輕輕搖頭,面對撲來的惡龍虛影,不閃不避。
他心念一動,這片神魂空間的力量隨之響應。
腳下晶瑩的大地驟然射出無數道淡金色的鎖鏈,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纏繞上那黑紅惡龍,將其死死束縛。天空流淌的魂力長河分出一道,化作一柄純粹由神魂力量凝聚的璀璨光劍,落入許長生魂影手中。
“斬。”
一字吐出,光劍輕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那被鎖鏈束縛的黑紅惡龍虛影,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寸寸崩解,化為縷縷黑煙消散。
那是劉寶神魂中暴戾意志的顯化,一觸即潰。
“不——!這不可能!”劉寶神魂劇震,魂體上的裂痕更多了。
他感覺到了雙方在神魂本質上的巨大差距。
對方的神魂,凝練、純粹、堅韌,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神兵。
而他的神魂,雖然因龍氣而顯得龐大,卻駁雜不堪,充滿裂痕,如同一個強行吹脹、佈滿補丁的氣球。
“你的帝王夢,該醒了。”許長生的神魂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劉寶魂影面前,光劍直指其核心,“勾結北地巫師,屠戮楓林城,為一己野心置萬千黎民於水火,臨死還要拉全城陪葬……劉寶,你罪孽滔天,萬死難贖其咎!”
“不!我沒有錯!成王敗寇!歷史由勝利者書寫!若我成功,我便是開國太祖!你們才是逆賊!”劉寶歇斯底里,魂體瘋狂鼓盪,試圖做最後一搏,無數混亂的意念、記憶碎片、龍氣的暴戾氣息,化作一股汙濁的魂力風暴,卷向許長生。
“執迷不悟。”許長生眼神冰冷,不再多言。
他手中的神魂光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並非簡單的劈砍,而是化作一張巨大的、由純粹淨化魂力構成的網,迎著那汙濁的風暴罩了下去。
“嗤嗤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放入冷水,汙濁的風暴與淨化魂力接觸,立刻冒出滾滾“黑煙”,迅速消融。光網去勢不減,將劉寶的神魂徹底籠罩。
“啊——!!!”
淒厲到無法形容的魂嘯響徹整個意識空間。
劉寶的神魂在光網中瘋狂掙扎、扭曲、變形,那些混亂的龍氣被剝離、淨化,他本身的記憶、意識、人格,也在純淨而強大的神魂力量沖刷下,如同沙堡般迅速瓦解、消散。
“我……我不甘……我本該……是真龍……帝……”最後一絲微弱的、充滿無盡怨恨與不甘的意念波動傳出,隨即徹底湮滅,再無痕跡。
光網緩緩收起,其中空空如也。劉寶的神魂,已被徹底抹去,魂飛魄散,點滴不存。
“呼……”
許長生的神魂光影,輕輕舒了一口氣,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強行構築並維持這神魂戰場,發動雷霆一擊抹殺對方神魂,消耗亦是極其巨大。
但他不敢鬆懈,心念一動,撤去了這片意識空間。
……
外界,時間彷彿只過去了一瞬。
那籠罩兩人的半透明球形結界驟然破碎、消散。
許長生的身體猛地一震,睜開了雙眼,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太陽穴突突直跳,神魂傳來陣陣空虛和刺痛。
他勉強支撐著坐起身,只覺頭痛欲裂,識海空空蕩蕩,之前那充盈澎湃的感覺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疲憊。
另一邊,摔在積水中的劉寶肉身,猛地抽搐了幾下,隨即徹底不動了。他眉心處那枚淡金色的“逆·神魂天引符”印記,也緩緩消散。
沒有了神魂的主導,這具原本因強行容納龍氣而顯得強悍的肉身,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下去,皮膚失去光澤,佈滿皺紋,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機,最終化為一具形容枯槁的乾屍。
而他周身纏繞的那些狂暴黑紅龍氣,失去了束縛,頓時變得紊亂不堪,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充滿不甘的哀鳴,開始緩緩消散於天地間。
那接天連地的恐怖水龍捲,也如同失去了核心動力,旋轉的速度迅速減慢,體積開始收縮,轟鳴聲逐漸低落。雖然仍有餘威,引發著地面的震顫和積水翻湧,但那毀天滅地的趨勢,已被遏止。
“成……成功了?”綺羅在遠處看到這一幕,驚喜交加,連忙帶著親衛衝了過來。
皇甫梵律也在兩名女兵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身,望向許長生的方向,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慘淡笑容。
許長生想對她們點頭示意,卻連動動手指都覺得費力。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一絲異樣。
只見那些從劉寶乾屍上潰散、尚未完全融入天地的黑紅色龍氣,在消散的過程中,竟有一縷極為細微、卻異常精純、閃爍著淡淡水藍色光澤的“氣流”,彷彿擁有靈性一般,並未隨大流散去,反而晃晃悠悠,如同尋找歸處的小獸,朝著許長生飄了過來。
這縷水藍色氣流異常溫順,全然沒有之前那黑紅龍氣的暴戾與混亂。
它繞著許長生盤旋了兩圈,似乎有些好奇,又有些親近,最後竟輕輕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化作一條僅有尺許長短、通體由淡藍色水光凝聚而成的、活靈活現的“幼龍”虛影!
這小“幼龍”鱗爪纖細,雙目靈動,它親暱地用龍頭蹭了蹭許長生的臉頰,發出細微的、如同水流叮咚般的清鳴,然後便盤繞在他的肩頭,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又時不時看向許長生,顯得十分依賴。
“這是……”許長生愣住了,他能感覺到這小“幼龍”虛影中蘊含著極為精純、溫和的水脈與地脈靈氣,與之前劉寶身上那暴戾的龍氣截然不同。它對自己,似乎有種天然的親近。
玄天真人的魂體悄然浮現,他看著許長生肩頭那乖巧的淡藍色“幼龍”虛影,老臉上露出恍然和驚奇之色:“嘖嘖,沒想到,沒想到啊!小子,你走大運了!”
“真人,這是?”許長生以心神詢問。
“這是河州龍氣……不,更準確說,是河州地脈水靈之本源,在劉寶那瘋子強行吞噬煉化過程中,被汙染扭曲的那一部分隨著他的神魂湮滅而散去了。
而這,是其中最核心、最精純、也最具有靈性的一縷本源!”玄天真人解釋道,“它之所以親近你,原因可能有二。其一,你斬殺了劉寶,從某種意義上解放了被拘束、被汙染的它,如同救命之恩。其二……”
老道士目光深邃地看了許長生一眼:“你之前吞噬過傳國玉璽的氣運,身上帶有極其微弱、但本質極高的國運氣息。
對於這等地域靈性本源而言,這種氣息有著天然的吸引力與親和力。
它如今如同初生的幼獸,懵懂純真,本能地會靠近、依賴讓它感到安全、親近的存在。而你,恰好符合。”
“所以,它現在……算是認可我了?”許長生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肩頭的小東西,後者似乎感覺到他的注視,抬起龍頭,又輕輕蹭了蹭他,發出愉悅的輕鳴。
“可以這麼說。”玄天真人點頭,“它如今與河州地脈水靈相連,雖然微弱,但潛力無窮。
好生溫養,未來或許能成為你的一大臂助,甚至……幫助你更好地感知、借用一方山水之力。
這可比劉寶那蠢貨的強行吞噬、同歸於盡,高了不知多少層次。
這才是真正的得天地之靈秀!”
許長生聞言,心中亦是湧起一陣喜悅。
雖然過程兇險萬分,神魂損耗巨大,但最終不僅解決了劉寶這個心腹大患,避免了河州生靈塗炭,竟還意外收穫瞭如此靈物,當真是險中求來之大福。
“長生!你沒事吧?”這時,綺羅已衝到近前,看到許長生蒼白如紙的臉色和滿頭的冷汗,嚇了一跳,連忙扶住他,美眸中滿是擔憂和後怕。
“無妨,只是神魂消耗過度,休養些時日便好。”許長生搖搖頭,擠出一絲笑容,指了指肩頭那好奇打量著綺羅的淡藍色“幼龍”虛影,“看,我們還多了個小東西。”
綺羅這才注意到那靈動非凡的“幼龍”,先是一驚,隨即感受到那純淨溫和的水靈氣息,又聽許長生簡單解釋,臉上也露出驚奇和喜愛的神色:“好可愛……這是河州的……龍靈嗎?”
“算是吧。”許長生沒有深說,轉移話題道,“劉寶已死,龍氣失控的危機暫時解除。當務之急,是穩定水勢,救治傷員,清點戰果,安撫百姓。”
“嗯!”綺羅重重點頭,看著雖然虛弱但眼神依舊清亮的許長生,再看看他肩頭那象徵著祥瑞與新生的淡藍色“幼龍”,又望向遠處逐漸平息的水龍捲和開始放亮的天空,一股巨大的、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勝利的豪情,終於衝破了連日的疲憊與緊張。
河州,歷經血火,終是……拿下了。
曠日持久的平叛之戰,隨著逆酋劉寶的魂飛魄散,終於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