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挖牆腳(1 / 1)
這刻意拉開距離的“元曦殿下”、“卑職”、公事公辦的語氣,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小公主心頭的部分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恐慌和刺痛。
他以前……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的。
他都是帶著點無奈,帶著點縱容,甚至有點痞氣地叫她殿下的。
這種生疏感,讓夏元曦心慌意亂。
她強撐著氣勢,咬著下唇,用帶著命令的口吻說道:“宋長庚!你……你是本宮的專屬奴才!你不許和懷瑤在一起!你不許幫懷瑤做事!沒有本宮的同意,你不能這麼做!”
聽到這話,許長生心中冷笑一聲,知道這小公主的嬌縱脾氣還沒改。
他今日打定主意要給她個教訓,自然不會順著她。
他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審視地看向夏元曦,清晰而緩慢地說道:“殿下,我想您可能有些誤會。卑職從未說過,自己是您的‘專屬奴才’。卑職是鎮魔司的銀甲衛,領朝廷俸祿,為陛下辦差。
我幫誰做事,只需向鎮魔司和陛下負責,似乎……無需事事向殿下您單獨稟報,獲得您的首肯。”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得小公主夏元曦目瞪口呆,張大了嘴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淚水瞬間在她眼眶裡凝聚,打轉,又是委屈,又是不敢置信。
“你……宋長庚!你是什麼意思?!”她聲音顫抖著問道。
“沒什麼意思。”許長生的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只是覺得,殿下您可能對我,以及對您我之間的關係,存在一些不切實際的……誤會。需要澄清一下。”
“誤會?”小公主氣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你本來就是本宮的奴才!你負責討本宮的歡心!負責帶給本宮快樂!你現在……你現在這是什麼態度?!就因為……就因為那天晚上本宮任性了一下?本宮就是這麼任性怎麼了?!你憑什麼不寵著本宮了?!本宮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現在!立刻!跟本宮走!否則……否則……”
她的“否則”還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許長生便已經對著她,也對著長公主夏懷瑤抱了抱拳,語氣果斷:“元曦殿下,長公主殿下,卑職確實還有要務在身,不便久留。若殿下沒有其他吩咐,卑職就先告退了。”
說完,他看也沒再看小公主一眼,直接對夏懷瑤使了個眼色:“殿下,我們走吧。”
夏懷瑤的紅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帶著些許勝利者姿態的淺笑,淡淡地瞥了一眼呆立當場的夏元曦,優雅地轉身,率先向前走去。
許長生則毫不猶豫地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姿態恭敬,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彷彿默契無比的背影,尤其是宋長庚那決絕的、連多餘一眼都不肯給自己的態度,夏元曦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絕望湧上心頭,氣得眼眶通紅,手指都在發抖,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宋長庚!”她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那個背影嘶聲喊道,“你再敢往前走一步!你……你就不怕……不怕本宮把你的秘密說出來嗎?!宋長庚!”
走在前面的長公主夏懷瑤聽到這話,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側頭用眼神詢問許長生。
她確實很好奇,元曦手中究竟握著許長生什麼把柄,能讓他如此“忌憚”?
許長生自然知道小公主指的是他分身身份的秘密。
他的腳步也只是極其短暫地停滯了那麼一瞬,甚至連半秒都不到。
隨即,他的語氣變得比剛才更加冰冷,聲音裡帶著一種萬念俱灰般的疏離感,平靜地傳來,卻像冰錐一樣刺入小公主的心:
“那樣的話……隨殿下自己的心意便是。”
說完,他再不停留,大步跟上長公主,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花徑的拐角處,再也沒有回頭。
“隨……隨我便?”夏元曦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望著那空蕩蕩的拐角,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心頭那股酸澀和疼痛達到了頂點。
他居然……連這個威脅都不怕了?
他看到了他的決絕,看到了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要與自己劃清界限的冷漠。
那一刻,小公主心中的委屈、憤怒、不甘、以及一種即將徹底失去什麼的恐慌,交織在一起,將她最後一絲理智也燃燒殆盡。
“宋長庚!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她帶著哭腔,用盡全身力氣大吼一聲,然後猛地轉身,捂著臉,哭著跑開了。
只留下幾個面面相覷、嚇得魂不附體的宮女太監,手忙腳亂地追了上去。
……
直到小公主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長公主夏懷瑤才放緩腳步,看著身旁面色如常的許長生,語氣帶著幾分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你的心,可真是夠狠的。瞧瞧,把元曦那丫頭傷成什麼樣了?本宮都差點以為,你要上去揍她一頓。”
許長生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語氣輕鬆:“殿下言重了。我只是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無底線、無原則地寵著她、慣著她而已。小孩子鬧脾氣,總不能每次都順著。有時候,讓她認清現實,比一味哄著對她更好。”
夏懷瑤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鳳眸微眯:“你膽子可真不小。元曦似乎真的知道你的某個秘密?你就真不怕她任性起來,不管不顧地給你捅出去?她那性子,可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許長生打了個哈欠,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說就說吧。如果她真的因為賭氣,就做出那種損人不利己、甚至可能引發朝局動盪的蠢事……那就算我許長生看走了眼。我承認,我喜歡有點小性子、有點刁蠻的女孩,這樣有挑戰,有情趣。但我絕不喜歡任性到徹底沒了底線、分不清輕重緩急的女孩。那樣的,不是珍寶,是禍害。”
夏懷瑤眼神閃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這話……是把元曦當成了你的獵物?或者說,從始至終,她都在你的掌控和算計之中?”
許長生聞言,哈哈一笑,擺了擺手:“殿下,您可千萬別給我戴這麼高的帽子。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和心思去算計一位公主。我只是……隨性而為,順勢而為罷了。合則聚,不合則散,很簡單。”
夏懷瑤哼了一聲,顯然不太相信他這番說辭,但也沒有再追問。
她突然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抬起了許長生的下巴,動作帶著幾分輕佻與強勢,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既然你不想當元曦的‘專屬奴才’了,那不如……來當本宮的奴才如何?本宮可比元曦那丫頭懂得……如何‘使用’人才。”
許長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笑容,非但沒有躲閃,反而順勢湊近了些,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熱度,低聲道:“好啊,能為長公主殿下效勞,是在下的榮幸。白天,我就做殿下您卑躬屈膝、唯命是從的忠心奴才……就是不知道晚上,殿下還舍不捨得讓我當奴才?到時候,是誰在誰身下哭著想求饒,可就不一定了……”
“你……混賬!滾!”夏懷瑤被他這番露骨至極的調戲說得俏臉緋紅,忍不住啐了一口,一把推開他,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速。
這個冤家,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許長生卻哈哈大笑著,趁她不備,抬手就在她那挺翹豐的臀瓣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發出“啪”一聲清脆的響聲。
“呀!”夏懷瑤驚呼一聲,臉頰更是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又羞又惱地瞪著他,卻見那冤家已經大笑著快步走開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幸好無人看見,否則她這長公主的威嚴可就掃地了。
可偏偏……被他這般“羞辱”,她心底深處,竟泛起一絲隱秘的刺激和……歡喜?
這種矛盾的感覺,讓夏懷瑤又是氣惱,又是無奈,最終只低罵一句“混蛋”,也快步跟了上去。
在某些方面,她似乎真的已經被這個傢伙吃得死死的了。
……
元曦公主寢殿。
小公主夏元曦一路哭著跑回了自己的寢殿,將所有宮女太監都轟了出去,“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撲倒在柔軟華麗的錦被上,放聲大哭起來。
“嗚哇……宋長庚!你個混蛋!王八蛋!負心漢!你怎麼敢這麼對我!你怎麼能和夏懷瑤那個賤人在一起!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一邊哭,一邊用力捶打著被子,彷彿那被子就是許長生一般,嘴裡語無倫次地罵著,將能想到的所有惡毒詞彙都加諸在那個冤家身上。
哭了不知多久,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壓抑的抽泣。
小公主蜷縮在床上,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裡,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難受極了。
她咬牙切齒地發誓:“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本宮要告訴父皇!要告訴母妃!要撤他的職!罷他的爵!把他趕出長安城!看他還敢不敢囂張!”
可是,發狠的話說完,那股委屈和傷心卻絲毫沒有減少。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和許長生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想起他第一次見面時就敢頂撞自己的大膽;想起他給自己講那些新奇有趣的“故事”。
想起他變出那些從未見過的美味零食和飲料“可樂”、“爆米花”。
想起他陪自己玩各種有趣的遊戲,哪怕自己再刁難,他最後也總能想出辦法哄自己開心。
想起他帶著自己“微服私訪”,體驗宮外的生活。
想起生辰宴前,他為自己精心準備的、讓所有人都驚歎羨慕的“大鬧天宮”…
那些畫面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是那麼的鮮活,那麼的快樂。
可是現在,這一切好像都要離她而去了。
就因為她那天晚上……耍了小性子?
為什麼……為什麼他就不能像以前一樣,來哄哄自己呢?為什麼這次就這麼絕情?還要去和夏懷瑤那個討厭鬼在一起?難道……真的是自己錯了嗎?
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現在小公主的腦海裡,讓她瞬間感到一陣茫然和……恐慌。
不!不可能!我是公主!我怎麼會有錯!都是他的錯!是他不解釋!是他不在乎我!
小公主用力搖頭,想把那個可怕的念頭甩出去。
可那個念頭就像紮了根一樣,揮之不去。
她躺在床上,雙眼失神地望著繡著繁複花紋的帳頂,第一次開始認真地、強迫自己地去思考:難道……真的是我做得太過分了?難道……真的是我錯了?
這個認知對於一向被萬千寵愛包圍、從未受過挫折的夏元曦來說,無疑是極其艱難和痛苦的。
她的驕傲讓她難以接受,可心底深處那個微弱的聲音,卻又在不斷地提醒著她某種可能性。
就在她心亂如麻,紅腫著一雙眼睛,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殿外傳來了宮女小心翼翼的通傳聲:“殿下,陳妃娘娘和太子殿下駕到。”
夏元曦猛地回過神,連忙用手背胡亂地擦掉臉上的淚痕,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裙和頭髮,這才起身出去迎接。
來到外殿,果然看到雍容華貴的陳妃和溫文爾雅的太子夏丹青正坐在那裡喝茶。
“兒臣給母妃請安,見過太子哥哥。”夏元曦規規矩矩地行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陳妃放下茶盞,目光敏銳地落在女兒那雙明顯紅腫、帶著淚痕的眼睛上,眉頭立刻蹙了起來,關切地問道:“元曦,你這是怎麼了?誰惹我的寶貝女兒生氣了?告訴母妃!”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
太子夏丹青也放下了茶杯,溫和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悅,看著夏元曦,語氣帶著兄長特有的愛護:“是啊,元曦,眼睛怎麼紅成這樣?告訴哥哥,是哪個不開眼的惹你了?哥哥替你出氣!”
若是往常,聽到母妃和哥哥這般維護的話語,夏元曦肯定會立刻委屈地撲過去,添油加醋地告狀,讓他們去教訓那個惹自己不開心的傢伙。
可是今天,不知為何,聽到他們說要幫自己“出氣”,夏元曦心頭猛地一緊,非但沒有感到開心,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她害怕……她害怕母妃和太子哥哥真的去找宋長庚的麻煩!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不是應該恨死那個混蛋了嗎?不是應該巴不得有人去教訓他嗎?
可為什麼……會害怕?
她連忙搖頭,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掩飾道:“沒……沒有誰惹兒臣生氣。母妃,太子哥哥,你們別瞎猜。就是……就是剛才看話本,被裡面的故事感動了,掉了會兒眼淚……對,就是這樣!”
看到她這明顯是在說謊的模樣,陳妃和太子夏丹青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不可思議。
這小祖宗,今天是怎麼了?往日裡要是受了半點委屈,那還不得鬧得闔宮不寧?
非得把惹她的人揪出來狠狠懲治一番才罷休。
今天居然主動替人遮掩?還找了個如此蹩腳的理由?
這太反常了!
夏元曦被兩人探究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生怕他們繼續追問下去,連忙轉移話題,帶著幾分撒嬌和抱怨的語氣說道:“哎呀,母妃,太子哥哥,你們要是真說誰惹我生氣了……那肯定是太子哥哥你!”
太子夏丹青一愣,失笑道:“我?我何時惹到我們的小公主了?”
“就是你!”夏元曦撅起嘴,故作生氣狀,“你非要跟父皇提議,讓我嫁給許文業那個討厭鬼!一想到這個我就生氣!”
夏丹青聞言,無奈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眉心:“你這丫頭,還記著這茬呢?父皇不是已經暫時擱置了嗎?再說了,那許文業是許太師的嫡孫,家世才學……”
“我不聽我不聽!”夏元曦捂住耳朵,開始耍賴,“反正我就不嫁!太子哥哥你要是再提,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陳妃看著女兒這熟悉的嬌憨模樣,雖然心中疑慮未消,但也暫時被岔開了思緒,笑著打圓場道:“好了好了,元曦不想嫁,那就不嫁。陛下和太子也是為你好。不過既然元曦不願意,此事容後再議。遠兒,你也是,別總惹妹妹不開心。”
太子夏丹青只好苦笑著點頭:“是,母妃,兒臣知錯了。”
接下來,陳妃和太子便陪著夏元曦用了晚膳,席間說說笑笑,刻意避開了可能讓她不開心的話題。
有母妃和哥哥的陪伴,夏元曦的情緒明顯好了很多,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暫時將宋長庚帶來的煩惱拋在了腦後。
然而,等到晚膳用完,陳妃和太子起身告辭時,太子夏丹青還是忍不住,在離開前,又特意拉著夏元曦的手,低聲問了一句:“元曦,你跟哥哥說實話,真的沒受委屈?沒被人欺負?要是真有,千萬別瞞著,哥哥一定幫你討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