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妖仙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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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族二長老那暗金色的豎瞳緩緩從木匣中的銀白小蛇移開,落在了許長生和夏元曦身上。

那目光如冰冷的刀刃,帶著審視與探究,隱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蛇青。”二長老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如同蛇信吞吐,“這兩位是何人?你從哪裡帶回來的?”

蛇青連忙躬身,恭聲道:“啟稟二長老,這位是…狼前輩…旁邊那位是前輩的女人。若非前輩出手相救,晚輩等人連同小少爺,早已葬身狼裂之手。”

“哦?”二長老眉頭微挑,目光在許長生身上掃過,那雙豎瞳中閃過一絲精光,“狼裂?狼族那個凝丹境大圓滿的莽夫?他能從狼裂手中救下你們?”

不待蛇青回答,二長老身後那名黑衣老嫗忽然開口,聲音如枯葉摩擦:“此子氣息內斂,修為深不可測。但…他身上似乎有狼族的氣息波動,卻又似是而非。老二,小心些。”

此言一出,其餘幾位蛇族高層的目光也銳利起來,隱隱有妖力在周身流轉,氣氛驟然緊繃。

蛇青心中一驚,急忙道:“諸位長老明鑑。

前輩雖是狼妖,但與狼裂等並非一路。

若非前輩相救,晚輩早已死在傳送陣廣場。

前輩於我有救命之恩,於我蛇族更有護寶之恩,絕無惡意!”

說著,蛇青將方才在傳送陣廣場發生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當聽到許長生一指滅殺凝丹後期狼妖、翻手間讓狼裂無聲無息斃命時,眾蛇族高層齊齊色變,看向許長生的目光中,驚駭之色難掩。

“一指鎮殺凝丹後期…這等手段,已非尋常凝丹境所能為。”二長老盯著許長生,緩緩道,“你究竟是何來歷?狼族之中,何時出了你這等人物?”

許長生神色平靜,淡淡道:“本座閒雲野鶴,不屬任何勢力。至於來歷,無可奉告。救蛇青,不過是順手為之。若諸位不歡迎,本座離去便是。”

說罷,他拉著夏元曦,轉身欲走。

“前輩且慢!”蛇青大急,連忙跪地懇求,“二長老!許前輩絕非歹人!若非他出手,小少爺早已落入狼族之手!此等大恩,我蛇族豈能疑之?”

二長老目光閃爍,與黑衣老嫗對視一眼,似在傳音交流。

片刻,二長老臉上陰鷙之色稍緩,揮手道:“蛇青,先將小少爺帶回殿內救治。此子傷勢頗重,不能再耽擱了。”

說罷,他身後立刻有一名蛇族老者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木匣合上,雙手捧起,快步走向大殿深處。

直到那小蛇被帶走,二長老才重新看向許長生,抱拳道:“許道友勿怪,實在是近來多事之秋,我族不得不謹慎。方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無妨。”許長生停下腳步,平靜道。

“許道友救下我族未來希望,此恩重於山。我蛇靈族並非知恩不報之輩。”二長老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只是那笑容在陰鷙的臉上顯得有些僵硬,“道友有何要求,但說無妨。只要我族能做到,必不推辭。”

許長生等的就是這句話。

“本座確有一事相求。”他開門見山,“本座需借用王都傳送大陣,前往大炎王朝邊境。還望貴族能行個方便。”

“大炎?”二長老眉頭一皺,與身旁幾位高層交換了個眼神,“許道友要去大炎作甚?那可是人族疆域,道友身為妖族…”

“本座自有要事。”許長生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大炎有個牛鼻子道士,與本座有舊怨。此去,便是要了結這段因果。”

他頓了頓,看向二長老:“本座救了你們蛇族未來希望,只借傳送陣一用,不過分吧?”

此言一出,眾蛇族高層臉色都鬆了下來。

原來是要去找人族道士尋仇。

妖族與人族本就對立,去殺幾個人族道士,在妖族看來再正常不過。

這要求不僅不過分,甚至可以說是“自己人”的做派。

“不過分,不過分!”蛇青連忙道,“二長老,傳送陣開啟一次雖耗費不菲,但許前輩大恩在前,我族理當相助!”

二長老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傳送陣可借。不過,有兩點需與道友說明。”

“其一,王都傳送陣乃國之重器,需提前三日申請,調配資源,方能啟動。最快也要三日後方可使用。”

“其二,那傳送陣雖可跨域傳送,但大炎邊境設有禁制陣法,無法直接傳送至人族城池之內。

最遠只能傳送至距大炎邊境約二百里的秋風嶺,餘下路程,需道友自行前往。”

許長生聞言,心中微動。

二百里,對凡人而言或許遙遠,但對他這等修士來說,不過片刻功夫。

只要到了大炎邊境附近,他有的是辦法帶夏元曦回去。

“可。”許長生點頭,“二百里,於本座不過彈指之間。三日之期,本座等得起。”

“好!”二長老臉上露出笑容,“既如此,此事便由蛇青負責安排。蛇青,你持我令牌,去傳送司辦理手續,調配資源,三日後為許道友開啟傳送陣。”

“是!”蛇青接過一枚墨綠色的蛇形令牌,躬身領命。

二長老又看向許長生,語氣客氣了許多:“道友,這三日,不妨就在我族中歇息?我族雖不算豪奢,卻也備有靜室靈泉,可供道友調養。”

“不必了。”許長生搖頭,“本座初來王都,正好帶我的寶貝四處走走。三日後,本座自會前來。”

“這…”二長老略一遲疑,旋即笑道,“也好。王都繁華,確值得一觀。蛇青,你為道友安排住處,再派兩個機靈的族人隨行伺候,莫要怠慢了貴客。”

“晚輩明白!”蛇青連忙應下。

許長生不再多言,拉著夏元曦轉身離去。

蛇青沒有急著離去,而是留在原地,似乎還有事相商。

待許長生等人走遠,身影消失在大門外,二長老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重新變得陰鷙。

“老二,你怎麼看?”黑衣老嫗沙啞開口,“此子…深不可測。”

“豈止深不可測。”二長老目光幽幽,“一指滅殺凝丹後期,翻手鎮殺狼裂…這等手段,絕非尋常凝丹境能有。便是初入上五境的存在,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輕描淡寫。”

一名面容瘦削的中年蛇族沉聲道:“他自稱要去大炎尋仇,可我看他身邊那女娃,分明是個人族。

雖偽裝成兔妖,但氣息純淨,不似我妖族駁雜。此中…恐有蹊蹺。”

“人族又如何?”另一名滿臉橫肉的蛇族壯漢冷哼道,“人族與我妖族有通婚者不在少數,生下半妖也不稀奇。

那女娃身上雖有妖氣,但根基淺薄,或許是那許長生與人族女子所生,帶在身邊也不奇怪。”

“可他的來歷…”瘦削蛇族皺眉,“狼族之中,從未聽說有這號人物。”

“天妖國疆域遼闊,隱世不出的老怪不知凡幾。”二長老緩緩道,“或許他是某個狼族隱世支脈的傳人,或許他得了什麼機緣,修成了特殊神通。這些都不重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重要的是,他救了我族希望,且對我族無敵意。傳送陣而已,借他用一次又何妨?若能借此結個善緣,日後或有大用。”

“至於他與狼族的恩怨…”二長老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狼族近來愈發囂張,竟敢公然截殺我族,此仇不共戴天!這許長生與狼族不對付,正是我族可借之力。”

眾蛇族高層聞言,紛紛點頭。

“蛇青。”二長老看向蛇青,語氣嚴肅起來,“你此行護送小少爺歸來,功不可沒。但本座問你,狼族如何得知你行蹤?還精準埋伏在傳送陣外?”

蛇青臉色一白,撲通跪地:“二長老明鑑!晚輩此行極為隱秘,路線、時間,皆由晚輩臨時決定,便是族中也僅有幾位長老知曉!可狼族卻能精準埋伏…晚輩懷疑,族中…有內奸!”

“內奸”二字一出,大殿內氣氛驟然冰寒。

二長老眼中寒光閃爍,黑衣老嫗手中的蛇頭柺杖重重一頓,地面龜裂。

“果然…”二長老聲音冰冷,“本座也懷疑此事。小少爺之事,乃我族最高機密,知曉者不超過十人。可狼族卻能得知,並提前埋伏…若非有內奸通風報信,絕無可能。”

“查!”黑衣老嫗厲聲道,“徹查!凡知曉此事的,一個都不許放過!揪出那吃裡扒外的東西,老身要將他抽魂煉魄,以儆效尤!”

“是!”眾高層齊聲應諾,殺氣凜然。

蛇青跪在地上,額頭冷汗涔涔。他知道,一場腥風血雨,即將在蛇靈族內部掀起。

他不敢久留,快步追上許長生。

走出蛇靈族府邸,蛇青明顯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對許長生苦笑道:“讓前輩見笑了。族中近來…不太平。”

許長生不置可否,只問道:“王都之中,可有清淨住處?”

“有有有!”蛇青連忙道,“晚輩已為前輩安排妥當。王都最大的客棧妖仙樓,乃我蛇族產業,環境雅緻,守衛森嚴,絕不會有人打擾。”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墨綠色令牌,雙手奉上:“此乃我族客卿令牌,持此令可在妖仙樓享受最高規格待遇。前輩這三日,可帶仙子在王都隨意遊玩,一切開銷,皆記在我族賬上。”

許長生接過令牌,入手溫涼,雕刻著一條盤繞的靈蛇,做工精細。

“有勞了。”許長生淡淡道。

“前輩客氣了。”蛇青躬身道,“若無前輩,晚輩早已身死道消。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他頓了頓,又道:“前輩初來王都,可需晚輩派人引路?王都雖繁華,卻也魚龍混雜,有熟人在側,辦事方便些。”

“不必。”許長生搖頭,“本座隨意走走便可。”

蛇青見狀,也不強求,只道:“那晚輩便不打擾前輩雅興了。三日後辰時,晚輩在傳送司恭候前輩大駕。”

說罷,他又指派了兩名機靈的蛇族少年,吩咐道:“你二人跟著前輩,若前輩有何吩咐,速來報我。記住,好生伺候,若有怠慢,族規處置!”

“是!”兩名蛇族少年連忙躬身應下。

“對了,可要隱匿身形?”許長生突然問道,在其他城池的時候,都需要畫作完全人形。

但這王都是妖怪最多的地方,他又察覺到很多人類氣息。

這裡難道也要隱秘身形?

蛇青立刻笑著說道:“王都不用王都的所有人族都是知道他們生活在咱們妖的庇護之下。

不像是其他偏遠城鎮。

王庭那邊也在改革,開始以王婷這邊作為輻射,讓其他周圍的城鎮的人類也知道生活在咱們妖的庇護下,和咱們妖像王都一樣和平共處。

王都這邊的人類,都已經知道這一點,所以您只需要保持正常體型即可。”

許長生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

蛇青這才告辭離去,匆匆趕往傳送司辦理手續。

許長生將令牌收起,看向身旁的夏元曦。

小公主正眨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蛇族建築,眼中既有新奇,也有一絲忐忑。

“走吧,帶你去見識見識這萬妖王都。”許長生揉了揉她的腦袋,溫聲道。

“嗯!”夏元曦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抓著許長生的衣袖。

那兩名蛇族少年一左一右跟在後面,神色恭敬,不敢多言。

走出蛇靈族領地,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與蛇靈族府邸那陰森詭譎的風格不同,王都主幹道寬闊敞亮,可容十輛馬車並行。

地面鋪著光滑的青石板,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樓閣高聳,飛簷斗拱,雕樑畫棟,其繁華程度,竟絲毫不遜於大炎京城。

最讓夏元曦驚訝的是,街上來往的行人,竟是人妖混雜。

有完全化形、與人類無異的妖族,有保留部分獸徵的半妖,也有完完全全、毫無妖氣的人類。

而這些人類,似乎早已習慣了與妖族共處,神色自然,行色從容,與妖族並肩而行,討價還價,談笑風生,竟無半分懼色。

“包子!熱騰騰的肉包子!三文錢一個!”

街邊,一個人類老漢推著木車,車上蒸籠冒著白氣,肉香四溢。

幾隻貓妖蹲在車前,豎著尾巴,眼巴巴地看著蒸籠,爪子間還捏著幾枚銅錢。

“來三個!”一隻橘色貓妖口吐人言,將銅錢拍在車上。

“好嘞!”老漢笑呵呵地掀開蒸籠,用油紙包了三個大肉包,遞給貓妖。

那貓妖接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燙得直吐舌頭,卻一臉滿足。

不遠處,一家綢緞莊前,幾個狐族女子正在挑選布料。

她們容貌美豔,身段婀娜,只是身後拖著毛茸茸的狐尾,耳尖也是尖的。

店主是個人類婦人,正熱情地介紹著各色綢緞,手法熟練地為狐女量體裁衣。

更遠處,一個熊妖壯漢扛著一大捆木柴,正與一個人類討價還價。

兩人爭得面紅耳赤,最後那熊妖嘟囔著“人類就是小氣”,卻還是接了那人遞過來的幾枚銅板,把木材給了對方。

甚至有一隊巡邏的妖兵走過,領頭的是一頭虎妖,人立而行,身著鎧甲,腰佩長刀。

街上行人紛紛避讓,卻無驚恐之色,反而有些孩童好奇地張望,被大人笑著拉走。

這一幕幕,看得夏元曦目瞪口呆。

“許…許長生,”她拽了拽許長生的袖子,小聲道,“他們…他們怎麼…”

“很驚訝?”許長生淡淡道,“覺得人類和妖族,就該勢不兩立,見面廝殺?”

夏元曦點點頭,又搖搖頭,眼中滿是困惑:“可是…他們怎麼能…這麼…”

“這麼和諧?”許長生替她說出了那個詞。

他目光掃過街市,看著那人妖共處、其樂融融的景象,緩緩道:“殿下,你要知道,人類的適應力,向來是很強的。

當規則確立,秩序穩定,當妖族不再以人為食,而是以人為民,當人類能安居樂業,豐衣足食…那麼,與誰共處,又有什麼區別呢?”

“你看這些人類。”許長生指向街邊那些神色安然、甚至面帶笑容的人類,“他們知道自己生活在妖族治下嗎?知道。但他們害怕嗎?不。因為他們在這裡,能吃飽穿暖,能安居樂業,能娶妻生子,能平靜地過完一生。比起在大炎,那些在戰亂、饑荒、貪官汙吏壓迫下苦苦掙扎的同胞,他們…或許更幸福。”

夏元曦怔怔地看著那些人類。

她看到賣包子老漢臉上的皺紋裡藏著滿足的笑,看到綢緞莊老闆娘與狐女討價還價時的精明與熱絡,看到與熊妖吵架的人類眼中並無懼色,只有市井小民的計較…

這些人,真的幸福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至少他們臉上沒有麻木,沒有絕望,沒有那種被生活壓垮的疲憊。他們眼中,有光。

“那位九尾天狐…”夏元曦喃喃道,“真的…很不一般。”

“是啊。”許長生輕嘆,“以香火成道,以人心養妖,建此妖國,定此秩序…此等手筆,此等心胸,堪稱一代雄主。若給她足夠時間,這萬妖國…怕是真要成為人族的心腹大患。”

兩人說著,沿著街道緩緩而行。

那兩名蛇族少年不遠不近地跟著,既不敢打擾,也不敢離得太遠。

沿途所見,皆是新奇。有妖族開設的酒樓,人類小二端著盤子穿梭其中。

有人類經營的藥鋪,妖族醫師坐堂問診。

有妖族與人類合夥的鏢局,押送貨物穿街而過。

甚至還有學堂,裡面傳來孩童琅琅讀書聲,細聽之下,讀的竟是妖族文字與人族文字對照的啟蒙讀物。

“萬類共生,人妖同途…”夏元曦輕聲念著街邊一座石碑上的刻字,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這是那位天狐妖王為妖皇提出的理念。”一名蛇族少年見夏元曦感興趣,小聲解釋道,“妖王說,天地萬物,本出一源。人族靈智天成,妖族體魄強健,合則兩利,分則兩傷。

故立國以來,便推行此政,鼓勵人妖通婚,平等共處。”

“平等共處?”夏元曦看向那少年,眼中帶著質疑。

蛇族少年撓撓頭,有些尷尬:“這個…自然是相對的。妖皇陛下、五大王族、貴族、平民…等級還是有的。

但至少在王都,在律法之下,人妖皆需守法,不得無故相殘。

人族若有天賦,亦可修行妖法,晉升貴族。

我族中,便有好幾位人族客卿,地位頗高。”

夏元曦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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