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血月當空(1 / 1)
安全屋內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沈厭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跡。懷中“幽鑑”碎片傳來的那場末日幻象,如同燒紅的烙鐵,在他靈魂深處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門扉將開,潮汐倒灌,世界傾覆……這些不再是遙遠的概念或他人的警告,而是“幽鑑”以自身瀕毀為代價,向他展示的、正在加速迫近的現實。
他必須做點什麼。不能繼續躲藏在這地下的囚籠裡,等待審判降臨。
他掙扎著站起身,左肩的紙人替身微微晃動,表面的裂紋在混沌能量的緩慢滋養下正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彌合。這粗糙的造物依舊堅挺,分擔著傷痛,也提醒著他自己並非全無手段。
他需要情報。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在“幽鑑”感應到的失衡加劇下,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
他走向安全屋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控制面板。這是蘇九娘留下的設施之一,能夠極其隱秘地接入城市部分公共監控網路的外圍資料流,雖然無法觸及核心,但足以觀察一些表象。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面板時——
嗡……
整個安全屋,不,是整個地下空間,都毫無徵兆地、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種物理層面的震動,而是一種……空間本身的漣漪!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輕輕撥動了現實世界的“琴絃”!
沈厭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他立刻將精神力探向安全屋與外部排水管道連線的遮蔽層。
透過那層屏障,他“感知”到了上方地面的變化。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恐慌、好奇、瘋狂的低沉“嗡鳴”,如同瘟疫般在城市的精神層面瀰漫開來。那不是聲音,而是無數生靈在目睹某種超出理解範疇的景象時,集體意識所產生的本能震顫!
他加快了操作,控制面板亮起幽藍色的微光。幾塊分割的螢幕上,開始快速閃過從城市各處公共攝像頭(部分已被他透過特定路徑繞過基礎加密獲取到低清影像)傳來的實時畫面。
畫面搖晃,模糊,卻足以讓人心驚。
天空……變了。
不再是熟悉的夜幕或晨曦,而是被一種粘稠、暗沉、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所浸染!一輪巨大到不合常理、邊緣彷彿在燃燒、散發著不祥紅光的“月亮”,高懸在城市上空!那不是平時看到的月球,它更近,更扭曲,表面彷彿有無數痛苦的面孔在翻滾、哀嚎!
血月當空!
這不是自然現象。沈厭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輪血月散發出的,是精純而狂暴的混沌能量在現實世界的投影!是“門扉”失衡、“潮汐”滲透加劇的直接表現!
血月的光芒灑落,城市彷彿被拖入了另一個維度。
螢幕上的畫面開始出現更多詭異的變化:
·某條主幹道上,路燈的光暈在血月照射下扭曲成怪誕的形狀,投射出的影子如同活物般蠕動、拉長,甚至脫離本體,在牆壁和地面上爬行。
·一個老舊小區的監控中,幾戶人家的窗戶玻璃上,莫名浮現出大片大片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紋路如同有生命般蔓延。
·公園的樹林在血月光下瘋狂搖曳,樹影交織成一張張猙獰的鬼臉,隱約能聽到風中傳來非人的囈語。
·更有多處攝像頭拍攝到模糊的、半透明或扭曲的“人影”在街道上游蕩,它們無視物理障礙,行為怪異,引發陣陣尖叫和混亂。
全城範圍的靈異事件爆發!能量活躍度正在以指數級攀升!
“潮汐對現實的影響……開始了。”沈厭喃喃自語,心臟沉到了谷底。“幽鑑”的警告分毫不差,甚至可能因為它的瀕毀與共鳴,讓這個過程加速了。
他快速切換著畫面,試圖尋找更多資訊。
很快,他注意到了不同區域反應的差異。
市中心和幾個重要設施周圍,亮起了明顯有別於普通路燈的、帶著符文光澤的淡藍色屏障光暈——是管理局啟動了應急防護陣法。能看到穿著制服的身影在緊張地佈防、疏散人群,空氣中瀰漫著肅殺與緊繃。
而在一些偏僻的街區、廢棄的工廠、老舊的居民區,畫面則更加混亂。除了自然滋生的怪異,沈厭還捕捉到了一些……有組織的活動。
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在巷道中穿行,他們的動作迅捷而精準,似乎在有目的地收集著什麼——可能是被血月能量侵蝕的物體,也可能是被催生出的弱小“念傀”。他們的風格,與歸墟教有些類似,但更加詭譎難測,可能是其殘黨或新的衍生勢力。
更讓他警覺的是,在靠近第三醫療中心(他之前逃離的地方)附近的畫面中,他“看”到了一些極其隱蔽的、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觀察點”。那些位置的選擇刁鑽而專業,沒有任何明顯的能量外洩,若非沈厭對空間波動異常敏感,加上“幽鑑”碎片對類似“幽晤”協議的殘餘感應,根本無法察覺。
暗影理事會的人……他們已經佈下了眼線。是在蹲守可能返回的他,還是在觀察血月異變下的管理局反應?
多方勢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在這詭異的天象下紛紛露出了獠牙或觸角。
沈厭關閉了監控畫面,安全屋內重新被柔和的模擬光線填滿。但外界那血色的月光與混亂的嗡鳴,彷彿穿透了層層阻隔,縈繞在他的感知邊緣。
危機已至,且正在急速惡化。
躲藏和等待失去了意義。他必須趁這混亂初起、各方注意力被天象和頻發靈異事件牽扯的時機,主動出擊。
他需要了解血月異變的根源,需要尋找可能存在的、延緩或應對“潮汐”的方法,更需要……為往生齋,為這片即將沉淪的土地,找到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
血月當空,黑夜如血。
而這,正是他這種生於陰影、行走于禁忌邊緣之人,開始行動的最佳時刻。
他轉身走向祭壇,拿起了剩餘的靈紙。這一次,他要製作的,不是替身,也不是遮蔽容器,而是真正的、用於在混亂中穿行與探查的工具。
混沌的潮汐已然拍岸,而他,這枚被各方覬覦的“鑰匙”,決定不再做隨波逐流的浮萍。
他要在這血色的夜幕下,攪動起屬於自己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