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渾水摸魚(1 / 1)
安全屋內,時間彷彿被血月的光暈染上了一層粘稠的質感。沈厭站在祭壇前,面前攤開著最後三張暗黃色的心竅靈紙。他的眼神專注而冰冷,指尖因虛弱而微顫,但動作卻異常穩定。
他不再製作複雜的替身。時間緊迫,力量有限,他需要的是效率和誤導。
他拿起第一張靈紙,手指快速而粗暴地撕扯、摺疊。不過十幾息功夫,一個約莫半人高、輪廓粗糙扭曲、彷彿由幾根棍子勉強拼湊而成的“人形”便出現在他手中。他沒有試圖注入太多混沌能量或精細的靈性,只是將石室中汲取的那一絲地脈諧振波動,混合著蘇九娘木牌殘留的微弱“惑幻”氣息,粗暴地灌注進去。
紙人猛地一顫,表面浮現出極淡的、不斷變幻的模糊光影,讓它看起來像是一個能量極其不穩、正在勉強維持形體的虛弱靈體。它不具備太多行動力,甚至沒有清晰的意識,只有一個被沈厭預設的簡單指令:向外散發微弱的、類似“幽鑑”碎片逸散的空間波動,並朝著與安全屋相反的方向(西北象限),緩慢移動。
這是一個粗糙的誘餌。散發“幽鑑”波動是為了吸引“幽晤”協議和暗影理事會的注意;朝相反方向移動是為了誤導;而它本身脆弱不堪的狀態,則會讓發現者首先懷疑是某種能量殘影或次級衍生物,而非沈厭本體。
“去吧。”沈厭低語一聲,將紙人輕輕放在安全屋與外部管道連線的遮蔽口。紙人搖搖晃晃地穿過遮蔽層,消失在外面的黑暗與汙濁之中。
緊接著,他處理第二張靈紙。這一次,他製作了一個更簡單的結構——幾個由靈紙摺疊成的、翅膀薄如蟬翼的“飛蛾”。他將自身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探查”意念的精神力印記附於其上,然後注入少許純粹的、不帶有明顯混沌屬性的空間感知力(源自對“幽鑑”的模仿)。
“去往生齋附近,觀察屏障狀態,記錄異常。”他下達指令。這幾隻紙飛蛾的使命是充當他的遠端“眼睛”,監控被封鎖的往生齋,同時它們本身微小的體量和純粹的空間屬性,在血月造成的能量亂流中很難被察覺。
紙飛蛾悄無聲息地振翅,穿過遮蔽層,消失在管道深處。
做完這些,沈厭額頭上已經佈滿了細密的冷汗,精神力消耗頗大。但他沒有停頓,拿起最後一張靈紙,也是最大的一張。
這一次,他摺疊的是一輛簡陋的、僅有骨架輪廓的“紙紮輪椅”。結構簡單,卻足夠承載他現在的體重。他沒有為其賦予任何靈性或特殊能力,僅僅是用靈紙本身的韌性作為支撐。
他需要這個代步工具。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在複雜的地下管網中長途跋涉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將輪椅放在地上,自己艱難地挪坐上去。粗糙的紙面摩擦著傷處,帶來不適,但至少解放了他殘存的力量。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自身狀態:左肩的紙人替身依舊在默默分擔痛苦;懷中的“幽鑑”碎片被蘇九孃的木牌暫時貼身壓制,波動降至最低;結晶右臂內的混沌能量處於脆弱的“停火”狀態;精神力雖損耗嚴重,但意識清醒。
是時候了。
他操控輪椅,來到遮蔽口,深吸一口混合著地下汙濁與血月躁動的空氣,然後,義無反顧地駛入了外面黑暗的管道之中。
輪椅的紙輪在潮溼的管壁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空曠的管道內被放大。沈厭將精神力彌散在周圍,如同聲吶,感知著前方的路徑和可能的風險。他選擇了與誘餌紙人相反的方向(東南象限深處),朝著“幽鑑”幻象中一閃而過的、離他最近的一個靈異事件爆發點——一個名為“柳蔭老巷”的舊居民區——緩緩駛去。
沿途,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月帶來的變化。管道內原本只是汙穢的能量場,此刻混雜進了一股狂暴、混亂的“活性”。牆壁上的苔蘚彷彿在暗紅色微光(透過某些裂縫滲入)下微微蠕動,水流中偶爾閃過詭異的磷光,甚至能聽到一些原本不該存在於地底的、模糊的嗚咽聲。
混沌能量對現實世界的侵蝕,無孔不入。
他小心地避開那些能量異常活躍的區域,儘量選擇相對“平靜”的路徑。同時,他分出一絲心神,感應著那作為誘餌的粗糙紙人。
果然,沒過多久,他就感覺到紙人散發出的、模擬的“幽鑑”波動,似乎引來了某種隱晦的關注。一股冰冷的、帶著解析意味的意念,如同無形的風,輕輕拂過紙人所在的區域。是“幽晤”協議!
紙人按照預設,緩慢而笨拙地向西北移動,散發的波動時強時弱,彷彿隨時會消散。
那股冰冷的意念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分析、判斷,最終並未立刻採取激烈行動,而是如同陰影般悄然尾隨、觀察。
誘餌初步生效,吸引了部分注意。
沈厭心中稍定,繼續操控輪椅在迷宮般的管道中穿行。他利用對空間褶皺的敏銳感知,結合記憶中城市管網的粗略地圖,艱難地朝著目標方向前進。
途中,他幾次感知到來自上方地面的劇烈能量衝突和混亂的精神波動——顯然是管局的力量在與血月催生出的怪異交戰。爆炸聲、嘶吼聲、驚恐的尖叫,即使隔著厚厚的地層和管壁,也隱約可聞。
這個世界,正在滑向瘋狂的邊緣。
不知行駛了多久,前方管道出現了一個向上的檢修井。井口有微弱的光線滲入,夾雜著更加清晰的嘈雜聲和一種……濃郁的、令人不安的負面情緒聚合感。
柳蔭老巷,到了。
沈厭停下輪椅,仔細感知上方。血月的能量在這裡格外濃郁,空氣中瀰漫著恐懼、絕望、以及一絲……詭異的熟悉感——與“歸墟教”的穢氣有些相似,但又似乎不完全相同。
他需要上去看看。
他操控輪椅來到檢修井下方,仰頭望去。井蓋似乎有些鬆動,縫隙中透出暗紅色的月光。
他深吸一口氣,結晶右臂抬起,暗灰色的晶刃無聲彈出。他需要在不引起太大動靜的情況下,開啟一條通路。
就在他準備動手之際,懷中的“幽鑑”碎片,再次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悸動。這一次,悸動並非指向危險或預警,而是隱隱指向老巷深處某個特定的方位,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與它產生了……共鳴?
沈厭眼神一凝。
看來,這趟渾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深。
他不再猶豫,晶刃如切豆腐般劃過井蓋邊緣的鏽蝕處,輕輕一挑。
暗紅色的月光,夾雜著老巷中瀰漫的、粘稠如實質的惡意,瞬間湧入管道,將他和他那簡陋的紙輪椅,一同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