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圓歷1500年(1 / 1)
海圓歷1500年,
東海,
未知海域,
無名小島。
鹹腥、溫熱,帶著一絲腐爛海藻氣息的風,是扎克恢復意識後接收到的第一個訊號。
緊隨其後的是觸覺:身下並非柔軟的床墊,而是粗糲、潮溼、隨著潮水湧動不斷改變形狀的沙礫。
最後是聽覺:永無止境的海浪喧譁,以及某種從未聽過的、尖銳的海鳥鳴叫。
他掙扎著撐開彷彿粘在一起的眼皮,刺目的陽光讓他瞬間淚流滿面。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純淨得令人心慌的蔚藍天空,以及一望無際、顏色深邃得近乎發黑的大海。
這不是他熟悉的那個被工業塵埃輕微汙染的非沿海城市。
“娘希匹……”他試著開口,聲音乾澀嘶啞,像砂紙摩擦。
“賊老天……這他媽是哪兒?”
記憶出現了斷層。
最後的畫面,是電腦螢幕上斷更預警的公告,以及自己憤憤不平敲下的催更評論。
不過是一次尋常的熬夜,怎麼一睜眼,世界就天翻地覆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從腳底迅速蔓延至頭頂,讓他渾身發冷。
他猛地坐起,環顧四周。
除了身後一片茂密的、從未見過的熱帶叢林,目光所及皆是海與天。
“我錯了!我給你道歉還不行嗎?讓我回去!”他對著空闊的海天吶喊,聲音迅速被海浪吞沒,沒有激起一絲迴響。
徒勞的呼喊耗盡了他本就虛弱的力氣。絕望感攫住了心臟。
他曾無數次在深夜,捧著那些穿越小說,幻想自己成為主角,攪動風雲。
可當荒誕成為冰冷的現實,他才痛徹心扉地理解了什麼叫做“葉公好龍”。
那些關於奇遇與力量的憧憬,在最基本的生存問題面前,脆弱得像陽光下的泡沫。
“哇啊啊啊……我再也不嘴硬了!”他抱著頭,在沙灘上蜷縮起來,像個被遺棄的孩子。事實上,他現在也確實是個“孩子”了。
心理建設的過程漫長而痛苦。
足足十幾分鍾,扎克才強迫自己從那陣足以令人崩潰的眩暈和恐懼中稍稍掙脫。
他深吸一口氣,那帶著鹹味的空氣刺痛了他的肺。
扎克,一個生長在紅旗下的普通城鎮青年。
人生軌跡談不上波瀾壯闊,但也算衣食無憂。
與家庭關係平淡,工作不好不壞,心中偶有壯志難酬的怨氣,但也終究被日復一日的平淡生活磨平了稜角。
穿越,是他存放在小說訂閱列表裡的、一個永不打算兌現的幻想。
“誰曾想……哎。”
一聲長嘆,包含著對過去一切的告別。
那看似“一眼能望到頭”的苦日子,此刻回想起來,竟充滿了令人安心的確定性。
而眼前,只有充滿兇險的未知。
“系統!”他抱著最後的希望,低聲呼喚。
“面板!”
“老爺爺?隨身精靈?隨便來個什麼都行!”
“不是吧,哥們兒,穿越這種大事,連個新手禮包都沒有嗎?”
寂靜。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海岸,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他踉蹌著走到水邊,清澈的海水倒映出一張陌生的臉龐——稚嫩,蒼白,大約只有八九歲年紀,正是他自己童年時的模樣,但眼神裡卻充滿了成年人的驚惶與迷茫。
“返老還童……可惜不是時候。”
他苦笑著摸了摸臉。
這具年幼的身體,意味著脆弱、無力,在這個陌生世界,活下去本身都是一種奢望。
他身上只有一套單薄的現代休閒裝,口袋裡空空如也。
沒有錢,沒有武器,沒有生存技能。
死亡的陰影並非來自對自身生命的擔憂,而是源於記憶深處。
他曾親眼目睹親人在病床上一點點失去生機,那種“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悲慟,是比死亡本身更沉重的孤獨烙印。
而現在,他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必須揹負著這一切,先想辦法……活下去。
飢餓感最終驅使他行動起來。
沿著海岸線,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
沙灘很快被崎嶇的礁石區取代,尖銳的貝殼邊緣劃破了他廉價的運動鞋底,腳底傳來陣陣刺痛。
兩個小時的跋涉,汗水浸透了衣衫,就在他幾乎要虛脫時,終於看到了人類活動的痕跡:幾艘破舊的小漁船,和一個看起來規模不大的鄉間小鎮。
小鎮的建築多是木質結構,飽經風霜,顯得低矮而堅固。
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和海鹽的味道。他鼓起勇氣,走向鎮口一個正在整理漁網的身影。
那是個身材極其高大的農民,穿著粗布衣服,目測身高超過兩米五,像一座鐵塔。
“大……大叔,”
扎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像個無助的孩子,
“請問,這裡是哪裡啊?”
農民停下手中的活,低頭打量他。那目光帶著審視,掠過他古怪的衣著和瘦弱的身板。
“東海的一個小島,我們都叫它岩石島。”聲音沉悶,像敲打舊輪胎。
“你看起來不是本地人。你家大人呢?小鬼。”
扎克心臟一跳,迅速垂下眼,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他們……船遇到風暴……去世了。”他需要一個合理的藉口,一個能博取同情的身世。
農民臉上那副老實巴交的表情似乎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又仔細看了他幾眼,眼神在他乾淨卻廉價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
“哦……無家可歸了?”他頓了頓,語氣似乎帶上了一絲憐憫,
“看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餓很久了吧?跟我來吧,小鬼,家裡還有口吃的,至少不會讓你餓死。”
腹中的轟鳴讓扎克無法拒絕這份“雪中送炭”的善意。
他連忙道謝:“那就……拜託你了,大叔。”
農民不再多言,轉身帶路,只是步伐有意放慢了些。
扎克跟在他巨大的背影后,心中稍安,卻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縈繞不去。
這大叔,未免太高大了些,連海賊王世界裡的普通農民都這樣嗎?
晚餐是簡單的烤魚和某種塊莖作物。扎克吃得狼吞虎嚥,一方面是真的餓了,另一方面也是努力表現出一副“落難孤兒”該有的樣子。
他不斷道謝,飯後還主動搶著收拾碗筷,甚至把原本從不整理的被子疊成了勉強可見的方塊。
“小鬼,能吃是福。”
大叔坐在桌邊,看著他的忙碌,憨厚地笑了笑,
“沒想到你個子小,飯量還行。好了,次臥收拾好了,你就住下吧。明天我去鎮上看看,有沒有什麼零活你能幹,怎麼也得讓你自己混口飯吃。”
“謝謝大叔!”扎克表現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夜晚,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扎克輾轉難眠。
白天的資訊在腦海中翻滾。東海……岩石島……還有那誇張的身高差。
他幾乎可以肯定,自己穿越到了《海賊王》的世界。
這不是漫畫裡充滿浪漫冒險的東海,而是真實的、弱肉強食的世界。
2025年的地球尚且有戰火紛飛,何況這個存在惡魔果實、海軍海賊、世界政府的高危世界?
“寄人籬下……得更加小心才行。”
他暗自思忖,“大叔看起來是好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得儘快想辦法獨立,賺點貝利。”他甚至開始盤算,是不是該提前給大叔準備好夜宵,以免被嫌棄吃白食。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被屋外隱約的對話聲驚醒。
“……是這裡?”
“是的,大人,就一個,新來的,看起來機靈。”
“嗯。外面等著。”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扎克一個激靈,以為是大叔回來了,心裡還琢磨著要不要起來表現一下。他望向門口的方向。
砰——!
木門不是被推開,而是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
門板砸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幾道高大的黑影瞬間湧入狹小的客廳,如同鬼魅,完全堵死了所有去路。
冰冷的月光從門口照進,勾勒出他們筋肉虯結的輪廓和冷漠無情的面部線條。
他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瞬間就鎖定了剛從次臥探頭出來的扎克。
“就是他,沒錯。”為首一人聲音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別浪費時間,帶走。剛好多一個,任務指標就達成了。”另一個不耐煩地催促。
“跟我們走,小鬼。”第三個壯漢直接大步上前,一隻粗糙如同鋼鉗的大手徑直抓向扎克瘦小的胳膊。
“你們是誰?!大叔呢!”扎克驚恐地後退,聲音尖利。
沒有人回答他。那大手抓住他,如同提起一隻小雞仔,輕易地就將他夾在了腋下。
扎克奮力掙扎,拳打腳踢,但對方的身體像鐵鑄一樣,紋絲不動。
“老實點!”夾著他的壯漢低喝一聲,手臂稍稍用力,扎克頓時感到肋骨生疼,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他被夾著轉身,面向門口的瞬間,他看到了那個“憨厚”的大叔。
他就站在門外昏暗的光線下,臉上堆滿了諂媚和卑微的笑容,正對著為首的壯漢點頭哈腰,哪還有半分白天的樸實。
“大人,您看……那個,小人的賞錢……”大叔搓著手,語氣討好。
為首的壯漢瞥了他一眼,隨手從腰間解下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扔了過去。“少不了你的。下次再有這種‘無主的好貨’,記得規矩。”
大叔忙不迭地接住錢袋,掂了掂分量,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褶子都擠在了一起。“一定一定!謝謝大人!大人慢走!”他甚至還殷勤地彎腰,將一行人送出了十幾米遠,自始至終,沒有再看扎克一眼。
那一刻,扎克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所有的僥倖、所有的安慰,都被這赤裸裸的背叛擊得粉碎。
“啊……原來,是被賣了啊。”他停止了無謂的掙扎,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夾著他的壯漢似乎聽到了,冷哼一聲:“知道就好。老實待著,等到了地方,你自然就‘自由’了。”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要帶我去哪裡?”
扎克抬起頭,看著黑暗中模糊的叢林輪廓,再次問道。
依舊無人應答。只有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迴盪,通往未知的、瀰漫著黑暗氣息的未來。
海賊王世界的殘酷法則,在他穿越的第一天,就用最直接的方式,給了他一個鮮血淋漓的“歡迎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