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又紮營了!(1 / 1)
一夜無話。
當第二天清晨的陽光刺破雲層,給黑色的山巒鍍上一層金邊時,埋伏在山林中的鐵木,凍得嘴唇發紫,眼眶深陷。
他和他的兩千多名鐵狼衛,在刺骨的寒風中趴了一整夜,結果連個鬼影子都沒等到。
峽谷口,青湖部的營地炊煙裊裊,甚至隱隱有歌聲傳來。那幫本該是甕中之鱉的傢伙,非但沒有連夜趕路,反倒像是來此地郊遊一般,悠閒自在。
“媽的!”鐵木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樹幹上,震落一片冰屑,“巴雅爾這個蠢貨,到底在搞什麼鬼?!”
“頭兒,斥候回來了。”一名親衛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怎麼樣?他們今天總該動身了吧?”鐵木急切地問道。
那親衛的臉色有些古怪:“頭兒……斥候說……青湖部的人吃完早飯,又……又鑽回帳篷裡睡覺去了。巴雅爾說,昨天趕路太累,今天要全員休整一天……”
“噗!”
鐵木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休整?在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鬼地方休整?他腦子被門夾了嗎?!
“混賬!這個巴雅爾,簡直不按常理出牌!”鐵木氣得暴跳如雷。他精心佈置的口袋陣,就像一張為獵豹準備的大網,結果等來的卻是一隻停在網前呼呼大睡的烏龜,這讓他有一種用盡全力卻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頭兒,我們怎麼辦?還等嗎?”親衛小心翼翼地問道,“兄弟們又冷又餓,帶的乾糧不多,這麼耗下去,恐怕……”
“等!”鐵木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給我繼續等!我倒要看看,他能在這鬼地方耗多久!傳令下去,所有人不準生火,不準發出任何聲音,違令者,斬!”
軍令如山。
鐵狼衛計程車兵們雖然心中怨聲載道,卻也只能繼續潛伏在冰冷的雪林中,忍受著飢餓與嚴寒的雙重摺磨。
而山下的青湖部營地,則是另一番景象。
士兵們吃飽喝足,鑽在溫暖的帳篷裡,矇頭大睡,補充著連日來奔波的疲憊。一些精力旺盛的年輕人,甚至圍著篝火,唱起了草原上的歌謠,跳起了粗獷的舞蹈。
烏日圖找到林玄的時候,他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用一把小刀,慢悠悠地雕刻著一塊木頭。
“特勤大人,咱們真的就在這兒待著啊?”烏日圖撓了撓頭,滿臉不解,“兄弟們都快閒出毛病了。”
“閒著不好嗎?”林玄頭也不抬,“讓他們養足精神,後面有的是硬仗要打。”
“可是……山上的那些人……”烏日圖壓低了聲音。阿莎雅已經把有埋伏的事情告訴了他,這讓他更是坐立不安。
“放心。”林玄吹了吹木雕上的木屑,那是一隻栩栩如生的小狼,“魚兒還沒上鉤,急什麼。耐心點,好獵手,總能等到最肥美的獵物。”
於是,青湖部在黑風口外,過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白天睡覺唱歌,晚上篝火晚會。林玄甚至組織了一場摔跤比賽,獲勝者的獎勵是半隻烤羊。整個營地裡充滿了歡聲笑語,與山上那片死寂的伏擊圈,形成了鮮明而又諷刺的對比。
山上的鐵木,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山下的敵人吃香的喝辣的,而自己的手下,只能啃著冰冷的肉乾,就著雪水充飢。兩天兩夜過去了,許多士兵已經凍得手腳僵硬,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頭兒,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不等敵人來,我們自己就先凍死了!”幾名百夫長聯名找到了鐵木。
鐵木何嘗不知。他看著手下們一個個被凍得像孫子一樣,心裡也急如火燎。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又飛奔而來,臉上帶著一絲驚恐。
“頭兒!那……那巴雅爾又下令了!”
“他又怎麼了?!”鐵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說……他說他夜觀天象,今晚要下大雪,為了安全起見,今天……今天繼續休整,等雪停了再走!”
“我觀你孃的象!”
鐵木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草原的冬天,哪天不下雪?這算什麼狗屁理由!這分明就是在耍他!
可是,他能怎麼辦?
軍令狀已經立下,不提著巴雅爾的人頭回去,他沒法向赤那交代。
“等!”鐵木咬碎了後槽牙,幾乎是嘶吼著下令,“就算天上下刀子,也得給我等!”
然而,老天似乎真的在跟鐵木開玩笑。
傍晚時分,天空果然飄起了雪花。起初還只是零星的雪沫,很快就變成了鵝毛般的大雪,鋪天蓋地而來。
氣溫驟降。
埋伏在山林中的鐵狼衛們,徹底陷入了絕境。他們身上單薄的偽裝(大乾軍服)根本無法抵禦這樣的嚴寒。許多人牙齒打著顫,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了。絕望和怨恨,如同瘟疫一般,在隊伍中蔓延。
就在這時,一個訊息,像是一針強心劑,讓快要崩潰的鐵木瞬間來了精神。
“頭兒!探子來報!巴雅爾……巴雅爾帶著幾個人,進山了!說是要趁著雪大,打幾頭灰狼,給兄弟們做狼皮褥子!”
“什麼?!”鐵木猛地站起,眼中爆發出餓狼般的光芒。
他終於等到了!
巴雅爾這個自大的蠢貨,終於還是露出了破綻!
“傳我命令!”鐵木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所有人,向預定伏擊圈靠攏!這一次,就算是拼光了所有人,也必須把巴雅爾給我留下!”
只要殺了巴雅爾這個主心骨,青湖部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任務也就算完成了!
瀕臨崩潰的鐵狼衛們,彷彿也看到了希望。他們相互打氣,強忍著身體的僵硬和麻木,握緊了手中的兵器,一雙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入山口的方向。
雪越下越大。
沒過多久,一行人的身影出現在了風雪中。為首的,正是扛著那把標誌性斷嶽刀的林玄。他們驅趕著一頭受了傷的灰狼,不緊不慢地,一步步朝著伏擊圈的方向靠近。
近了!
更近了!
鐵木的心臟狂跳,他甚至已經舉起了右手,準備下達攻擊的命令。
然而,就在林玄一行人即將踏入伏擊圈邊緣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林玄像是突然失去了興趣,竟放棄了那頭唾手可得的灰狼,反手一刀,將旁邊受驚竄出的幾隻雪鹿砍翻在地。
然後,在所有伏擊者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和他的手下,就在距離伏擊圈不到五十步的地方,熟練地生起了火,開始剝皮剔骨,就地燒烤起來!
濃郁的肉香,混雜著油脂被火焰炙烤出的“滋啦”聲,乘著風,無情地鑽進了每一個飢腸轆轆的鐵狼衛的鼻子裡。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鐵木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他死死地攥著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他身邊的親衛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氣。
可是,他不能下令。
對方沒有進入伏擊圈,貿然出擊,只會暴露自己。
他只能等。
眼睜睜地看著林玄那幫人,在風雪中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流油。
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吃飽喝足之後,甚至還打包了剩下的烤肉,哼著小曲,心滿意足地轉身回營。
從始至終,林玄連正眼都沒往伏擊圈的方向瞧一下。
那感覺,就好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漁夫,在逗弄一條已經上鉤,卻不急著收杆的蠢魚。
“噗通!”
終於,一名鐵狼衛承受不住這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摺磨,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裡,徹底沒了聲息。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頭兒!我們被耍了!那小子根本就知道我們在這兒!”
“撤吧!再不撤,弟兄們都要凍死在這了!”
“我不幹了!老子是鐵狼部的勇士,不是來這當活靶子,被人當猴耍的!”
壓抑了三天的怒火和怨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誰敢再說一個‘撤’字!”鐵木猛地拔出彎刀,眼神兇戾如惡鬼,“臨陣脫逃,動搖軍心者,殺無赦!”
一名身材高大的百夫長站了出來,指著鐵木的鼻子罵道:“鐵木!是你自己無能,被人家玩弄於股掌之上,現在卻要拿兄弟們的性命來填你的功勞簿?我呸!老子不伺候了!”
“你找死!”鐵木眼中殺機一閃,揮刀便砍。
“咔嚓!”
鮮血飛濺,那名百夫長的頭顱滾落在雪地裡。
冰冷的血,沒能鎮住眾人,反而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最後一絲瘋狂。
“兄弟們!他要我們死,我們不能就這麼死了!”
“跟他拼了!”
鐵木看著那些朝自己圍過來的,曾經的同袍,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冷笑。
然而,他終究沒能等到第二天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