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困獸之鬥(1 / 1)
第三天夜裡,大雪如約而至。
鵝毛般的大雪鋪天蓋地,很快就給整個黑風口披上了一層厚厚的銀裝。
對於山下營地裡的青湖部族人來說,這是一場瑞雪。他們圍在溫暖的篝火旁,喝著熱乎乎的肉湯,帳篷將第三百三十二章黑風口
夕陽的餘暉如同凝固的血,潑灑在蒼涼的北境曠野上。
林玄一行人終於抵達了地圖上標註的最後一個險地——黑風口。
這是一道狹長的峽谷,兩側是刀劈斧削般的黑色峭壁,狂風在谷中迴旋,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刮在人臉上,像是無數細碎的冰刀子。
“特勤大人,天快黑了,我們得抓緊時間過去。”烏日圖搓著凍得通紅的大手,湊到林玄馬前,“這鬼地方邪門的很,晚上風更大,要是再拖下去,咱們的糧食可就多耗一天的量了。”
他的話也說出了所有青湖部士兵的心聲。回家的渴望像一團火,在每個人胸中燃燒,支撐著他們疲憊的身體。他們只想儘快穿過這最後的阻礙,回到那片魂牽夢縈的草原。
然而,林玄勒住馬韁,眯著眼打量了一下深不見底的峽谷,嘴角卻扯出一個讓人捉摸不定的弧度。
“不急。”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傳我命令,全員下馬,就在這谷口,就地紮營!”
命令一出,整個隊伍都愣住了。
紮營?在這裡?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林玄。這谷口光禿禿的一片,連個遮擋的地方都沒有,夜裡寒風灌進來,能把人活活凍成冰坨子。更何況,這無疑是在浪費寶貴的時間和所剩不幾的糧食。
“大人,這……”烏日圖還想再勸。
“執行命令。”林玄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他翻身下馬,將斷嶽刀往地上一插,自顧自地開始拾掇乾柴,準備生火。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阿莎雅站了出來。經過這幾日的同行,她對林玄的命令已經有了一種近乎本能的服從。
“都愣著幹什麼!沒聽到特勤大人的命令嗎?紮營!”
有了阿莎雅的發話,青湖部計程車兵們雖然心中不解,但還是開始行動起來。他們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
很快,一頂頂簡陋的帳篷在谷口迎風而立,十幾堆篝火被點燃,橘紅色的火光在愈發深沉的暮色中跳動,驅散了些許寒意,也帶來了一絲暖意。
分發了乾糧和肉乾,士兵們圍坐在篝火旁,一邊啃著冰冷的食物,一邊低聲議論著這位新特勤的古怪決定。
阿莎雅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肉湯走到林玄身邊,看著他正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到底在想什麼?我們為什麼要停下來?”
“噓。”林玄豎起一根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壓低了聲音,“嘴饞了,想不想進山搞點野味,換換口味?”
阿莎雅一怔,隨即柳眉倒豎。
都什麼時候了,這個男人居然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兩千多條人命的前程,在他眼裡就比不上一口野味?
她正要發作,卻看到林玄對自己使了個眼色,那眼神深處,沒有半分戲謔,反而藏著一絲冰冷的銳利。阿莎雅心頭一跳,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林玄這麼做,必有深意。
“走吧,帶上你的弓。”林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很自然地將斷嶽刀扛在肩上。
兩人一前一後,藉著篝火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脫離了營地,像兩隻狸貓,敏捷地竄上了峽谷一側的山坡。
山路崎嶇,夜風更冷。阿莎雅跟在林玄身後,心中充滿了疑竇。這個男人到底要幹什麼?難道這山上真的有什麼山珍野味,值得他冒著風險,在深夜裡親自前來?
越往上爬,風聲越大,吹得人幾乎站不穩。林玄卻走得極穩,他的腳步輕盈而富有節奏,彷彿不是在爬山,而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散步。
爬到半山腰一處背風的巨石後,林玄忽然停下腳步,對身後的阿莎雅做了一個趴下的手勢。
阿莎雅立刻伏低身子,將自己藏在岩石的陰影裡。
林玄指了指下方峽谷的另一側,示意她看過去。
阿莎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在對面山壁的密林之中,影影綽綽,竟埋伏著數不清的人影!藉著微弱的星光,她甚至能看到兵刃反射出的點點寒芒。那是一支規模龐大的伏兵,少說也有兩三千人,正像一群耐心的狼,潛伏在黑暗裡,等待著獵物踏入陷阱。
一股寒意從阿莎雅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瞬間明白了。
如果不是林玄堅持在谷口紮營,而是率領大軍連夜透過黑風口……那後果,不堪設想!青湖部這兩千殘兵,將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一頭撞進這個死亡陷阱,被來自兩側山壁的箭雨和滾石,撕成碎片!
這個男人,他早就預料到了這裡有埋伏!
“是大乾人?”阿莎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在她看來,有能力也有動機在這裡設伏的,只有靖北城的乾軍。
林玄搖了搖頭,示意她繼續聽。
一陣壓抑的交談聲,順著風,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頭兒,這都等了一天了,那幫慫蛋怎麼還不來?該不會是嚇得不敢走了吧?”
“急什麼!”一個陰冷而熟悉的聲音響起,“巴雅爾那小子,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打了場勝仗,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他急著回家炫耀功勞,今晚必定會連夜透過黑風口!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等他們進了谷,給我往死裡射!”
聽到這個聲音,阿莎雅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中迸射出滔天的恨意。
鐵木!
是赤那的堂弟,那個被林玄當眾折斷彎刀,像小雞一樣提起來的百夫長!
他怎麼會在這裡?
更讓她驚駭的是,她看到那些伏兵身上穿著的,赫然是大乾邊軍的制式盔甲!
“他們……他們為什麼要穿大乾的軍裝?”阿莎雅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還能為什麼。”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殺了我們,再把屍體上的大乾箭矢和兵器留下。回頭赤那就可以昭告整個草原,說我們青湖部是遭到了乾軍的卑鄙偷襲,全軍覆沒。這樣一來,她既除掉了我們這根眼中釘,又能煽動其他部族對大乾的仇恨,一箭雙鵰,好算計啊。”
赤那!
他明面上放走了青湖部,背地裡卻早已佈下了這必殺之局!他根本就沒想過要放過任何一個敢於挑戰他權威的人!
所謂草原的規矩,強者的尊嚴,在絕對的權力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我要殺了他們!”阿莎-雅牙關緊咬,伸手就要去摸背後的長弓。
一隻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別衝動。”林玄的聲音很平靜,“我們兩個人,下面是兩三千人。現在動手,除了打草驚蛇,什麼也做不了。”
阿莎雅憤恨地捶了一下身下的岩石,指甲都陷入了凍土之中。她恨自己的無力,更恨赤那的卑鄙無恥。
“那我們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林玄笑了,那笑容在寒夜裡,顯得有些森然,“好戲,才剛剛開始。”
他拉起阿莎雅,悄無聲息地退下了山坡。
回到營地,林玄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圍著篝火烤火。
阿莎雅卻再也無法平靜,她焦躁地在帳篷裡走來走去,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母狼。
“你到底有什麼計劃?”她終於忍不住,衝到林玄面前質問。
林玄抬起頭,看著她急得通紅的臉,慢條斯理地說道:“我的計劃就是,睡覺。”
“睡覺?!”
“對。”林玄打了個哈欠,“傳令下去,讓兄弟們吃飽喝足,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哪也不去。”
“我們……不走了?”阿莎雅徹底懵了。
“走?”林玄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如同黑夜裡的狐狸,“為什麼要走?這黑風口,風大氣溫低,我看是個不錯的冬獵場。山上的那些‘獵物’,不把他們凍個半死,怎麼好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