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他這是去草原當祖宗了(1 / 1)
靖北城。
秦勇坐在虎皮交椅上,手裡捏著一張羊皮卷。
羊皮卷邊緣粗糙,帶著濃烈的羶味。
烏日圖站在大堂中央,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穿得很破,羊皮襖多處打結,腳下的皮靴沾滿泥雪。但他站得很直,脊樑骨像一杆標槍。
秦勇把羊皮卷扔在桌面上。啪。
“你說,你們青湖部的特勤,是我的老朋友?”秦勇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堂裡迴盪。
烏日圖下巴微抬:“特勤大人原話便是如此。他讓我把信親手交給你。”
秦勇手指敲擊著桌面。
青湖部。
草原十三部裡墊底的貨色。
自己戍邊這麼多年,砍下的蠻子腦袋能壘成京觀,哪來的蠻族特勤朋友?
秦德炎正坐在一旁擦拭長槍。
聽見這話,他停下手裡的活計,把抹布往旁邊一扔,站起身走上前。
“你們特勤叫什麼名字?”秦德炎問。
烏日圖挺起胸膛,扯著嗓子大喊:“巴雅爾!”
噹啷。
秦德炎一愣。
秦勇剛端起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巴雅爾?”秦勇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對!”烏日圖滿臉驕傲,“巴雅爾大人可是第一個攻破你們靖北城牆的草原第一勇士。兩位將軍聽過他的威名,再正常不過。”
大堂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秦德炎扭過頭,看著父親。
秦勇放下茶盞,揉了揉眉心。
“炎兒,林玄那小子,離開黑山去草原多久了?”秦勇壓低聲音問。
秦德炎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滿打滿算,不到七天。”
七天。
一個大乾的黑山鎮守使,混進北蠻大營,七天時間,搖身一變成了青湖部的特勤。
十三部特勤之一。
秦勇閉上眼睛,深呼吸。
這事透著荒誕。
林玄去草原,本意是搞破壞,順便探探虛實。
誰能料到這混蛋直接篡位了。
“來人。”
秦勇招呼門外的親兵,“帶這位青湖部的使者去偏房休息。好酒好肉伺候著,不得怠慢。”
烏日圖跟著親兵走了。
門剛關上,秦德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齜牙咧嘴。
“爹,這小子神了!他怎麼做到的?”
秦勇站起身,繞著桌子走圈。
“這事不對勁。”
秦勇分析,“青湖部再弱,也是一個部族。林玄一個外人,憑什麼能坐上特勤的位置?蠻子最重血統,他就算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七天內收服幾千人。”
秦德炎抓了抓頭髮:“那信上寫了啥?”
秦勇把羊皮卷推過去。
上面只有一句話:白頭山頂,老友一敘。落款:巴雅爾。
“這混蛋,還賣關子。”秦德炎罵了一句。
“炎兒,你去。”
秦勇停下腳步,指著偏房的方向,“帶上好酒。那蠻子看著憨厚,嘴裡藏著不少貨。給我全掏出來。”
秦德炎咧嘴一笑。
論排兵佈陣,他比不上父親。
論套話灌酒,靖北城裡他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交給我。”秦德炎拎起戰刀,大步走出門。
偏房,烏日圖正抓著一隻燒雞,啃得滿嘴流油。
大乾的廚子手藝確實比草原上好,這燒雞外酥裡嫩,香氣撲鼻。
門被推開。
秦德炎拎著兩罈子酒走了進來。
“兄弟,好胃口。”
秦德炎把酒罈子放在桌上,拍開泥封。酒香四溢。
烏日圖吸了吸鼻子,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不喝酒。特勤大人有令,辦正事不能喝酒。”
秦德炎拉開椅子坐下,倒了兩大碗。
“這算什麼正事?”
秦德炎端起一碗,遞過去,“你們特勤跟我爹是老交情,咱倆就是兄弟。大冷天的,喝口酒暖暖身子。怎麼,草原上的漢子,連大乾的酒都怕?”
烏日圖眼睛一瞪。草原漢子最受不了激將法。
“誰怕了!”
烏日圖接過大碗,仰頭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進胃裡,像吞了一團火。烏日圖打了個酒嗝,臉色泛紅。
“痛快!”
秦德炎大笑,又給他倒滿。
幾碗烈酒下肚,烏日圖的舌頭開始打結。
秦德炎剝了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循循善誘:
“兄弟,你們巴雅爾特勤,最近在草原上可是威風八面啊。”
烏日圖拍著胸脯,唾沫橫飛:
“那可不!我們特勤大人,那是長生天派下來的神明!”
接著,烏日圖開始滔滔不絕。
他講林玄怎麼在祭壇前發飆,把赤那的臉踩在腳下,搶了糧草。
他講林玄怎麼忽悠白鹿部、金雕部那些外圍部落脫離聯軍,讓赤那變成了光桿司令。
他講鐵木帶著兩千精銳去追殺,結果被林玄玩弄於股掌之間,連腦袋都送回了赤那的大帳。
最後,講到大青湖設伏。
豁爾洛帶著三千人去追殺,被林玄用幾百個降兵和弓箭手包了餃子。
冰窟窿裡塞滿了灰狼部的屍體。
秦德炎聽得頭皮發麻。
難怪這幾天城外靜悄悄的,赤那連個屁都不放。
原來後院起火了。
而且這火,燒得連赤那的眉毛都沒了。
林玄這哪裡是去當內應的。
這簡直是去草原當祖宗的。
“你不知道……”
烏日圖趴在桌子上,嘴裡嘟囔,“特勤大人……一刀……把冰面劈開……那些灰狼部的雜碎……全掉進去了……”
話沒說完,烏日圖腦袋一歪,打起了呼嚕。
秦德炎推了他兩下,確認這蠻子已經醉死過去。
他才站起身,跑回正堂,把套來的情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秦勇坐在太師椅上,久久不語。
十天。
靖北城守了十天,死傷慘重。
他這個宗師境都累得脫了一層皮。
結果林玄只用了一個晚上,就把鐵板一塊的草原聯軍,拆了個七零八落。
“爹,這小子是個妖孽。”秦德炎嚥了口唾沫。
秦勇手指敲打著桌面。
“釜底抽薪。”
秦勇評價,“赤那現在最缺的是攻城的炮灰。林玄把外圍部落帶走,赤那隻能拿自己的嫡系去填城牆。鐵木之死,更是讓鐵狼部內部生出嫌隙。大青湖那一仗,更是火上澆油。”
秦勇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難怪赤那這幾天按兵不動。”
秦勇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他現在焦頭爛額,根本顧不上攻城。”
秦德炎湊過去看了一眼地圖。
“爹,他信里約你去白頭山頂碰面。你去不去?”
白頭山。
橫亙在大乾與草原交界處。山勢陡峭,終年積雪。
“去。為什麼不去?”
秦勇轉過身,“他現在是青湖部特勤,手底下有兵有將。他約我,肯定有大買賣要做。”
“白頭山可不好上。”
秦德炎提醒,“山頂風雪極大,尋常武者根本扛不住。他選這個地方,一來是為了避開雙方的耳目,二來,也是在試探您的底子。”
“我陪您去。”秦德炎拍著胸脯。
“你?”秦勇瞥了他一眼,“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爬到半山腰就得凍成冰棒。”
“爹,我好歹也是武師境一重了!”
秦德炎不服氣。
秦勇思索片刻,點頭同意。帶上兒子見見世面也好。
兩人商定後,換上夜行衣,趁著夜色出城,前往白頭山。
白頭山腳下,寒風呼嘯。雪花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父子倆棄馬步行,開始攀登。
越往上走,風雪越大。積雪沒過膝蓋,每走一步都要消耗極大的體力。
秦德炎氣喘吁吁,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重。
“調整呼吸。運轉秦家刀法的內勁。”
秦勇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指導。
秦德炎咬牙堅持。
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下,體內的勁氣運轉速度反而加快了。他感覺到經脈中有一股熱流在湧動,抵禦著外面的嚴寒。
快到山頂時,秦勇突然停下腳步。
他抬起手,示意兒子噤聲。
前方十幾步外的雪窩裡,趴著兩個白色的身影。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無法與周圍的積雪區分開來。
鐵狼部的暗哨。
兩人繞過,繼續攀登。
終於,他們登上了白頭山頂。
風雪中,一個穿著熊皮大氅的人影背對著他們。
那人手裡提著一把門板似的斷嶽刀,刀尖插在雪地裡。
聽到動靜,那人轉過身,露出一口白牙。
“秦參將,別來無恙啊。”
林玄開口打招呼。
秦勇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比起在靖北城時,林玄身上的殺氣更重了,整個人透著一股野性。
“林鎮守使,好手段。”
秦勇走上前,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七天時間,就把草原攪得天翻地覆。我秦勇服了。”
林玄拔出斷嶽刀,扛在肩上。
“小打小鬧罷了。”林玄擺擺手,“赤那還沒死,大祭司也沒露面。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秦勇開門見山:“你約我來,到底有什麼計劃?”
林玄指了指遠處的草原大營方向。
“交易!”
“我打算用整個草原,和節度使大人做一場交易!”
“但在此之前,要先跟你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