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圈地,薅羊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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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在山巔呼嘯,像是無數冤魂在哭號。

秦勇盯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交易?

用整個草原做交易?

這口氣,比白頭山頂的風還要大。

“你覺得,”林玄沒有直接回答,反而伸手指著山下那片被白雪覆蓋的廣袤土地,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這些草原上的部民,為什麼總想著往南邊跑,去搶,去殺?”

秦德炎站在一旁,聞言哼了一聲,憤慨之情溢於言表:“這還用問?這幫蠻子天生懶骨頭,不事生產,不會種地,就知道學狼一樣到處流竄,搶這裡一點,那裡一點。這是刻在骨子裡的劣根性!”

“住口!”秦勇低喝一聲,瞪了兒子一眼,“你懂什麼?不懂就好好聽著,亂插什麼話!”

被父親一訓,秦德炎脖子一縮,悻悻地閉上了嘴,但眼神裡還是寫滿了不服氣。

秦勇的目光重新回到林玄身上,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草原苦寒,物產貧瘠。一場大雪下來,牛羊凍死,牧草被埋。他們沒了吃食,為了活下去,只能南下劫掠。說到底,和中原遭遇天災,流民四起,揭竿而造反,根子上沒什麼兩樣。”

“說得好。”林玄點點頭,讚許地看了秦勇一眼,“一句話,人要餓死了,就什麼都顧不上了。規矩、道德、律法,在餓死的恐懼面前,一錢不值。”

秦勇眉頭皺起:“這是草原上人人都懂的道理。你林鎮守使今天冒著風險把我約到這裡,不會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廢話吧?”

林玄笑了,風雪中,他的笑容顯得格外清晰。

“我這個人,沒什麼大志向。”

他把扛在肩上的斷嶽刀往地上一插,發出沉悶的聲響,“就是見不得人餓肚子,特別喜歡給快餓死的人,找條活路。”

“活路?”秦勇咀嚼著這兩個字。

“對。”

林玄的手臂劃出一個巨大的弧線,彷彿要將整個天地都攬入懷中,“給草原上所有快餓死的人一條活路。”

他頓了頓,轉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秦勇和秦德炎。

“也給你們北境,給那些年年都要在城牆上跟蠻子拼命計程車卒,一條活路。”

秦勇聽得雲裡霧裡,眉頭鎖得更深了。

秦德炎更是摸不著頭腦,忍不住撓了撓凍得發紅的耳朵:

“玄哥,我跟我爹都信你,可你這說得也太玄乎了。你到底打算怎麼做?”

林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看著遠方,思緒彷彿飄回了另一個時空。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從蘇家姐妹,到重山村的村民,再到黑山縣、節度城的百姓,乃至如今草原上的這些部族。

無論他們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在林玄眼中,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標籤。

窮!

窮得觸目驚心,窮得匪夷所思。

上至將領特勤,下至士卒部民,除了極少數頂層人物,絕大多數人都在為了下一頓飯而奔波,掙扎。

為了一口吃的,可以去流浪,去造反,去殺人,去被人殺。

林玄想改變這一切。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瘋長。

但他知道,這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來。

第一步,他讓重山村的鐵爐燒了起來。

而這第二步,他要讓整個青湖,乃至整個草原,變成他的牧場。

“秦參將,”林玄收回思緒,聲音變得異常清晰,“你可知道,這草原上的羊毛,價值幾何?”

秦勇和秦德炎對視一眼,皆是茫然地搖了搖頭。

在他們看來,那玩意兒除了能混在泥土裡搭帳篷,幾乎一無是處。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

“一文不值。”

秦勇眼神一動,似乎捕捉到了什麼,眉心微蹙:“你的意思是……”

“那我再問你,”林玄又道,“在你們靖北城,一件像樣的羊皮襖,要賣多少錢?”

這個問題秦勇太熟悉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年景好的時候,一件下等拼接的皮襖也要三兩銀子。中等的整皮,五兩往上。若是上等無瑕的白羊皮,百兩銀子都有人搶著要!”

“我明白了!”

秦德炎猛地一拍大腿,雙眼放光,“玄哥,你是想把草原上這些沒人要的羊皮,賣到咱們黑山縣,不,賣到整個雍州府,賣遍整個北境!現在天寒地凍,皮襖正是最值錢的時候!這倒手一賣,簡直是一本萬利啊!”

“哪有那麼簡單。”秦勇立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他搖了搖頭,常年在北境戍邊的經驗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草原的狀況。

“這些牛羊,就是牧民的命根子,是他們過冬的口糧,是抵抗天災的最後倚仗。讓他們為了幾兩銀子,把過冬的羊都殺了剝皮,跟要了他們的命有什麼區別?再說,沒了羊,來年吃什麼?喝什麼?”

秦德炎臉上的興奮勁兒頓時消散了。

“爹說得對。玄哥,你這法子,怕是行不通啊。”

看著這父子倆的反應,林玄卻笑了。

“誰說,要拿到羊皮襖,就非得殺羊?”

秦勇一愣。

秦德炎更是滿頭霧水:“不殺羊?羊襖不就是羊皮做的嗎?剝了皮,羊還能活?那不成精怪了?”

“我若是隻要羊毛,不要羊皮呢?”林玄悠悠地丟擲了真正的答案。

“羊毛?”

秦勇父子再次面面相覷,這個答案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對。”林玄肯定地點頭,“不用羊皮做襖,用羊毛做‘棉衣’。把昂貴的棉花,換成草原上遍地都是,一文不值的羊毛!”

“這……”秦勇先是愕然,隨即失笑出聲。

“林玄啊林玄,我該說你是天真呢,還是異想天開?羊毛那東西,根本做不成衣服。裡面混著草屑沙土,雜質太多,還帶著一股去不掉的羶味。”

“更別說那玩意兒沾水就板結成塊,穿在身上扎得人生疼。你以為牧民們為什麼寧願穿著破爛的皮襖,也不用那觸手可及的羊毛?”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退一萬步說,就算你真做出來了。有錢人看不上你這粗鄙之物,他們寧願花大價錢買更舒服的棉服、絲綢。至於窮人……他們連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閒錢買你這‘羊毛衣’?”

秦勇的分析句句在理,幾乎堵死了所有的路。

然而,林玄只是平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秦參將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他的聲音淡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怎麼把扎人的羊毛,變成比棉花還軟和的寶貝,那是我的事。你不用擔心。”

他來自後世,太清楚羊毛這東西的潛力了。

脫脂、清洗、梳理、紡紗、織布……

這些在前世已經是成熟到不能再成熟的工業流程。

只要解決了技術問題,羊毛的價值將會被無限放大。

圈地運動,薅羊毛,那可是硬生生薅出了一個日不落帝國。

只要羊毛的產量足夠大,成本就能壓到比所有人都想象的更低。

到時候,整個草原,都將是為他一人提供原料的巨大牧場!

至於技術……

水力鍛錘他都能搞出來。

再弄個水力紡紗機,難道還能比登天更難?

當然,這些驚世駭俗的想法,他沒必要現在就跟秦勇父子解釋。

今天把他們叫來,只有一個目的。

“我需要糧食。”林玄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大量的糧食。”

“你要用我們的糧食,去喂那些蠻子?”秦德炎的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儘管他對林玄佩服得五體投地,但這個要求還是觸及了他的底線。

北境自己都缺糧,將士們都還在勒緊褲腰帶。

憑什麼要把救命糧給那些昨天還在城下叫囂的敵人?

“不夠,就去買。”

林玄的聲音斬釘截鐵,“去南方買!去產糧的富庶之地買!”

無論如何,他的計劃需要一個堅實的起點。

而糧食,就是這個起點。沒有糧食,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你說得輕巧!”

秦勇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你知道那需要多少錢嗎?天文數字!我上哪給你弄去?”

“缺錢,就去找霍天狼節度使要!”

林玄毫不退讓,“若是節度使也沒錢,那就回重山村,把鐵場裡新煉出來的鐵器,全都拿去南方賣!”

“行不通。”

秦勇搖了搖頭,神情凝重,“北境的商隊,根本進不了中原腹地,更別說去富庶的江南。沒有朝廷戶部和兵部聯合簽發的路引,運糧和販鐵,都是死罪。大乾的朝堂,絕不會允許大量的糧食和鐵器,不受控制地流入我們北境。”

林玄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這一點,他確實沒有考慮到。

這個世界的統治階層,對於物資流動的管控,遠比他想象的要嚴格。

看來,等草原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自己必須要想辦法去一趟京城。

至少,要搞到一條能夠自由運送糧食和鐵器的商路。

只有讓草原的羊毛、北境的鐵器、南方的糧食,真正地流動起來,形成一個閉環,他的計劃才能算是真正成功。

林玄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頭,看著秦勇,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萬石。”

“至少,先給我準備一萬石糧食。”

“青湖部眼下有近四千張嘴要吃飯,後續收攏流民,很快會突破五千人。按照最節省的吃法,一人一天一升米,一萬石糧食,也就夠他們吃上半年。”

“這是我的底線。”

林玄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秦參將,沒有糧食,我這個‘巴雅爾’特勤的位置就坐不穩。人心一散,隊伍就散了。到時候,赤那捲土重來,再次兵臨城下,我可就真的愛莫能助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秦勇的臉色陰晴不定,牙關緊緊咬住。

他知道林玄說的是事實。

一旦林玄在草原上倒臺,靖北城將再次獨自面對整個草原的怒火。

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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