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瘋了吧?(1 / 1)
滄河城,水道渡口。
當幾十艘插滿了箭矢,如同刺蝟一般的小船緩緩靠岸時,整個渡口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箭!是箭!”
“我們有箭了!哈哈哈哈!我們有救了!”
無數士兵從藏身之處湧了出來,他們雙目通紅,臉上掛著淚水,看著那些船上的箭矢,就像是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看到了綠洲。
吳瓊和周毅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兩人已經徹底呆滯了。
就在一炷香之前,他們還在城樓上清點著府庫裡最後那點可憐的存貨。
“吳兄,全算上了,連巡邏兵腰上掛的都算上了,攏共還有不到一千支箭。”
周毅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死氣,他靠著冰冷的牆磚,看著城外那片黑暗,只覺得那黑暗像一張巨口,隨時都會將他們這座孤城吞噬。
一千支箭,連給兩萬大軍塞牙縫都不夠。
吳瓊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發白。
完了。
這是他們兩人心中唯一的念頭。
明天天一亮,突厥人就會發現他們已經無箭可發,到那時,便是城破人亡的時刻。
就在這最絕望的時刻,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聲音因為狂喜而變了調。
“吳將軍!周將軍!回來了!卞將軍回來了!”
“他還帶回來了好幾船的箭!”
那一瞬間,吳瓊和周毅甚至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聽。
幾船的箭?
他卞康雲是神仙嗎?能憑空變出箭來?
可當他們親眼看到眼前這壯觀而又荒誕的一幕時,他們才明白,卞康雲真的做到了!
“還愣著幹什麼!”卞康雲從船上一躍而下,意氣風發,對著目瞪口呆的兩人大吼,“叫人!搬箭!把所有箭都給老子搬到城樓上去!”
“哦!哦哦!”
吳瓊如夢初醒,立刻轉身下令。
“所有人都動起來!卸箭!快!”
整個滄河城,都因為這幾十船箭矢而活了過來。
士兵們小心翼翼地將稻草人身上的箭矢一支支拔下來,彙集到一起,再由一隊隊的人,像螞蟻搬家一樣,興高采烈地運往城牆各處的箭樓。
城樓指揮所內,火盆裡的炭火燒得正旺。
卞康雲將事情的經過簡略地說了一遍。
吳瓊和周毅聽得瞠目結舌,看向卞康雲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這還是那個他們印象中,只會跟在卞虎大將軍身後衝鋒陷陣的莽夫嗎?
草船借箭?
這種神鬼莫測的計謀,真的是他能想出來的?
周毅看著卞康雲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心裡五味雜陳。他想起自己之前對卞康雲的冷嘲熱諷,臉上一陣火辣辣的。
“咳,”他乾咳一聲,有些不自然地問道,“清點出來了嗎?這次借了多少箭?”
一名負責清點的副將很快就跑了進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色。
“啟稟三位將軍!清點完畢!共得羽箭,七萬六千餘支!”
七萬六千!
這個數字,讓吳瓊和周毅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幾乎是他們之前全城箭矢儲量的好幾倍!
但隨即,吳瓊冷靜了下來,他眉頭一皺,剛剛燃起的喜悅之情又被澆上了一盆冷水。
“七萬多支箭,聽著是不少。可城外是兩萬突厥狼騎,真要打起來,這點箭,最多也就夠我們撐上一天。”
周毅的臉色也瞬間垮了下來。
是啊,這只是將他們的死期,從今天,推遲到了明天而已。
看著兩人瞬間灰敗下去的神色,卞康雲卻笑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熱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誰說只有這一次?”
吳瓊和周毅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還能再借?”吳瓊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當然!”卞康雲將茶碗重重地放在桌上,臉上帶著一絲狡黠的笑容,“這已經不是計謀了,這是陽謀!”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滄河之上。
“你們看,這滄河兩岸,皆是密林。突厥狼騎,優勢在馬,他們敢輕易進入林中嗎?不敢!他們不善水戰,更不敢下水與我們交鋒!”
“所以,只要我們的船出現在河道上,他們想阻止我們,唯一的辦法,就是用箭射!”
“他們明知道我們是去騙箭的,可他們敢不射嗎?他們不敢賭!他們不敢賭我們船上到底是真計程車兵,還是假的稻草人!所以,他們只能射!把我們連人帶船,射沉在河裡,這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卞康雲的聲音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在吳瓊和周毅的心上。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震撼!
原來如此!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局!
只要他們敢開船出去,突厥人就必須送箭上門!
……
第二天,當滄河城頭再次下起密集的箭雨,將一波前來試探的突厥騎兵射得人仰馬翻時,突厥大營徹底炸了鍋。
阿史那民氣得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指著鄭璜的鼻子破口大罵。
但鄭璜只是靜靜地聽著,等他罵完,才冷冷地開口。
“大汗,強攻嗎?用我突厥勇士的命,去填平他們的箭雨?就算我們死傷慘重拿下了這座城,城裡那數萬張複合弓,我們守得住嗎?等卞虎的主力回援,我們拿什麼來守?”
一連串的質問,讓阿史那民瞬間啞火。
鄭璜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他知道,大盛的援軍最快也要五天才能趕到。
時間,依舊在他們這邊。
“傳令下去,繼續消耗!”鄭璜的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我倒要看看,他卞康雲能有多少稻草和船隻可用!我就不信,他的箭,能比我突厥的箭還多!”
於是,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白天,突厥人派出小股部隊騷擾,滄河城便用箭矢還擊。
雙方似乎達成了一種默契,都在小心翼翼地消耗著對方。
夜幕,再一次降臨。
突厥中軍王帳內,阿史那民煩躁地來回踱步,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感覺給逼瘋了。
“不能再等了!”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兇光畢露,“軍師!明天!明天必須總攻!我受不了了!”
鄭璜搖著羽扇,神色平靜,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如此。
“也好。”他點了點頭,“耗了一天,他們昨天騙去的箭矢,應該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話音剛落。
帳簾被人猛地掀開,一名副將神色驚惶地衝了進來。
“大汗!軍師!不好了!”
“河面上,大盛的船隊,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