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絕境逢生（1 / 1）
戰場側面，一棵枯黃的歪脖子樹上。
年輕的副將屏住呼吸，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他死死地透過枝葉的縫隙，盯著遠處那片混亂的中心。
看到了！
他看到了！
阿史那民那高大的身軀，如同一截被砍斷的朽木，轟然倒地！
“中了！”
年輕副將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巨大的狂喜讓他渾身都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成功了！
於萬軍之中，隔著數百步的距離，一箭，射殺了敵軍主帥！
這是何等的功績！
這是足以載入史冊，讓後世所有習武之人都頂禮膜拜的驚天一箭！
大盛第一神箭手！
從今日起，這個名號，再也無人可以質疑！
他揚名立萬了！
這股強烈的興奮，讓他幾乎想要仰天長嘯。但他沒有，獵人的本能讓他迅速冷靜下來，眼中再次閃爍起冰冷的殺意。
主帥死了，那些突厥將領必然會為了爭奪兵權而內訌。
這，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最好時機！
他再次從背後的箭囊中，抽出了一支同樣的狼牙箭，搭在弓弦之上，目光如鷹隼般，開始在混亂的人群中，搜尋下一個穿著將領鎧甲的目標。
……
滄河城牆之上。
“將軍！將軍！大捷！天大的大捷！”
一名負責瞭望的斥候連滾帶爬地從角樓上衝了下來，他臉上的表情，是混雜著震驚、狂喜與難以置信的扭曲。
“敵軍主帥，阿史那民……死了！被一箭射穿了心口！當場斃命！”
此言一出，整個城牆之上，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緊接著，便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贏了！我們贏了！”
“蒼天有眼啊！阿史那民這個狗賊，終於死了！”
“是哪位神仙射出的那一箭啊！太他孃的準了！”
所有劫後餘生的將士們，都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互相擁抱著，用最粗鄙的語言，宣洩著心中積壓了數日的恐懼與絕望。
無數道敬佩、羨慕、甚至嫉妒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城樓中央，那個依舊穿著一身白袍的年輕將軍。
在他們看來，這神乎其技的一箭，必然也是出自這位算無遺策的將軍之手。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卞康雲的臉頰，竟罕見地泛起了一絲紅暈。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
“這一箭，不是我射的。”
他頓了頓，語氣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佩與感慨。
“這一切，都是林永安的計策。”
林永安！
這個名字，再一次讓所有將士心頭劇震。
卞康雲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臨行前，林永安將一本厚厚的冊子塞到他手中的情景。
那本冊子，封面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五個大字。
兵法大全！
當時的他，還對此嗤之以鼻，覺得一個搞軍械的，懂什麼行軍打仗。
可現在，從草船借箭，到空城狙殺，每一步，都像是死神佈下的棋局，精準地將突厥大軍引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哪裡是什麼兵法大全！
這分明是一本殺人不見血的催命符！
卞康雲心中暗下決心，等此戰過後，一定要將那本冊子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地啃下來！
……
另一邊，通往後營的小路上。
副統領正帶著剩下的四十名死士，在晨霧中瘋狂奔逃。
在他們的身後，是黑壓壓一片，不下兩千人的突厥追兵，喊殺聲震天動地。
“統領！不行了！弟兄們快跑不動了！”
一名死士捂著肋下的傷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跑一步，鮮血就浸溼一片甲冑。
“是啊統領，他們人太多了！我們跑不掉的！”
聽著身後袍澤們絕望的嘶吼，副統領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敵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弟兄們！”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追兵，嘶聲吼道，“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只要那一箭能射死阿史那民，我們就算是死，也死而無憾了！”
“死而無憾！”
殘存的四十名死士，紛紛停下腳步，他們知道，跑是跑不掉了。
既然如此，不如轟轟烈烈地戰死！
“沒錯！我們四十個人，換了他們兩千人追殺，還燒了他們的糧草，值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副統領舉起了手中的環首刀，準備下達最後的衝鋒命令。
然而，就在此時，大地，忽然開始有節奏地顫抖起來。
那動靜，比身後兩千追兵的腳步聲，要沉重百倍，千倍！
“轟隆隆！轟隆隆！”
如同奔雷滾滾，又似山崩地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追擊的突厥士兵，更是驚駭地停下了腳步，茫然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側面的地平線上，一道黑色的洪流，卷著漫天的煙塵，正以無可阻擋之勢，席捲而來！
玄甲！龍旗！
是卞虎大元帥的主力！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到了！”
副統領和四十名死士，臉上的表情，從決絕，瞬間化為了狂喜！
而那兩千名突厥追兵，則是面如死灰，肝膽俱裂！
前有死士攔路，後有鐵騎包抄！
他們，成了甕中之鱉！
“逃！快逃啊！”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叫，整個追兵陣型，瞬間崩潰。
但已經晚了。
五千鐵騎，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進了一塊牛油之中。
衝鋒，鑿穿，分割，包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摧枯拉朽。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兩千突厥追兵，便被屠戮殆盡，連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卞虎一馬當先，衝到陣前，他看著渾身是血，盔甲破爛不堪的副統領等人，一雙虎目瞬間變得赤紅。
他翻身下馬，一把抓住副統領的衣甲，聲音因為巨大的悲痛而顫抖得不成樣子。
“你們……你們是從城裡逃出來的？其他人呢！康雲呢！我兒子呢！”
在他看來，這四十人，定然是滄河城破，僅存的倖存者了。
他的兒子，已經戰死了！
看著元帥那悲痛欲絕的神情，副統領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大聲喊道。
“元帥！少將軍沒死！我們都沒死！”
“滄河城還在我們手裡！請元帥速速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