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林永安：謝邀，人在軍中（1 / 1）
當五千玄甲鐵騎如黑色山崩般撞入突厥大軍的側翼時，這場戰爭的結局便已註定。
士氣，是一支軍隊的靈魂。
卞虎策馬立於高坡之上，冷漠地注視著這片人間煉獄。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
戰爭，本就是如此殘酷。
他身邊的幾名副將，則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中翻江倒海。
他們到底是如何在援軍趕到之前，就將這支兩萬人的精銳，打成了這副喪家之犬的模樣？
一個時辰後，喊殺聲漸漸平息。
夕陽的餘暉，將整片滄河戰場染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紅色。
除了被俘虜的少數高層將領，一萬五千突厥大軍，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
夜幕降臨，滄河城外燃起了數百堆巨大的篝火。
劫後餘生的將士們圍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用最原始的方式，慶祝著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中軍大帳前的空地上，氣氛更是熱烈到了頂點。
卞虎高坐主位，他看著自己身邊那個渾身纏滿繃帶，卻依舊精神矍鑠的兒子，一雙虎目中，是前所未有的驕傲與欣慰。
“說吧。”
卞虎灌了一大口烈酒，聲音依舊沙啞。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不要漏，把這三天發生的所有事，都給我原原本本地講一遍！”
此話一出，周圍所有將領都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卞康雲。
他們所有人的心中，都憋著一個巨大的疑問。
這仗，到底是怎麼贏的？
卞康雲看了一眼身邊的副統領和那名年輕的副將，咧嘴一笑。
“父親，此戰的首功，並非孩兒，而是這兩位兄弟，以及城中所有死戰不退的將士！”
他沒有居功，而是讓副統領先開口。
副統領將他們如何潛入河中，如何摸掉哨兵，如何火燒糧草，如何被兩千人追殺，又如何絕境逢生的過程，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每講到驚險之處，周圍的將領們便發出一陣陣驚呼。
當聽到他們四十人，就敢去衝擊數千人看守的糧草大營時，就連卞虎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這簡直就是一群瘋子！
緊接著，那名年輕的副將，也講述了他如何藉助晨霧的掩護，潛伏到數百步之外，又是如何抓住那轉瞬即逝的機會，一箭射殺阿史那民的經過。
整個營地，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看怪物一般，死死地盯著這個看起來還有些青澀的年輕人。
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
這在過去，只是說書先生口中杜撰的故事！
可今天，他們卻親眼見到了一個活生生的傳奇！
“好！好！好！”
卞虎連說三個好字，他親自起身，為那年輕副將倒滿了酒。
“這一杯，我敬你！敬我大盛未來的神箭！”
年輕副將受寵若驚，一張臉漲得通紅，連忙起身，一飲而盡。
最後，輪到了卞康…雲。
他將草船借箭的疑兵之計，和那驚世駭俗的空城狙殺之計，娓娓道來。
當聽到卞康雲竟敢大開城門，獨自一人在城樓之上撫琴，以此來迷惑阿史那民時，在場的所有百戰宿將，全都坐不住了。
“瘋了！簡直是瘋了！”
一名獨臂將軍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後怕與震撼。
“這要是阿史那民不中計，下令全力攻城，你……你這不就是白白送死嗎？”
“是啊少將軍！”另一名將領也附和道，“兵行險著，可你這……已經不是行險了，你這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卞虎沒有說話，但他緊握著酒杯的指節，已經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現在才明白，自己的兒子，究竟是從何等恐怖的鬼門關裡爬出來的。
這每一步計劃，都像是行走在萬丈懸崖的鋼絲之上，只要一步踏錯，便是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可偏偏，他成功了。
他不僅成功了，還用兩千殘兵，全殲了對方五千精銳，更是將敵軍主帥斬於馬下，最終以一座空城，硬生生拖垮了兩萬大軍！
這是何等恐怖的算計！
這是何等驚天的膽魄！
卞虎看著自己兒子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需要自己庇護的晚輩，而是像在看一個與自己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經超越了自己的絕世將才！
“來人！”
卞虎壓下心中的激盪，沉聲下令。
“取筆墨來！另外，將阿史那民和鄭璜那狗賊的頭顱給我用石灰醃好，裝進木盒！”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此戰之功，震古爍今！我即刻便書寫戰報，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在陛下的旨意下來之前，全軍原地休整，任何人不得妄動！”
安排好一切，他才重新坐下，重重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中的欣賞幾乎要溢位來。
卞康雲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藉著酒勁，試探性地問道。
“父親，您說……我這次立下如此大功，能不能……封個將軍噹噹？”
話音剛落，卞虎眼睛一瞪，剛剛還溫和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將軍？你想得美！”
他沒好氣地罵道：“你才多大年紀？打了幾天仗？就想當將軍？告訴你，還差得遠呢！不過，官升三級是肯定跑不掉了。”
雖然嘴上罵著，可卞虎那上揚的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旁邊的一名絡腮鬍將軍見狀，哈哈大笑起來。
“老卞啊老卞，你可算是揚眉吐氣了！以後回了京城，看那姓林的老傢伙還怎麼在你面前嘚瑟！”
“就是！”另一名將軍也深有同感地附和道，“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天天就是‘我家永安又搞出了什麼神兵利器’，‘我家永安又立了什麼奇功’，那張老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真是氣死個人！”
這話引起了眾將的一片共鳴，他們早就受夠了林尚書的凡爾賽。
現在好了，你兒子是文曲星下凡，我們老卞家的兒子，那也是武曲星轉世！
看以後誰還羨慕誰！
聽著眾人的調侃，卞虎心中更是舒暢無比，他端起酒杯，好奇地看向自己的兒子。
“說起來，康雲，你這些神鬼莫測的計策，究竟是跟誰學的？為父自問教了你十幾年兵法，可這些東西，我可是聞所未聞啊。”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卞康雲的身上。
是啊，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如此驚才絕豔的兵法韜略，絕不可能是一個毛頭小子自己想出來的，他背後，一定有一位高人指點！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卞康雲的臉頰，竟罕見地泛起了一絲紅暈。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父親，其實……這些計策，都不是我想出來的。”
“那是誰？”卞虎追問道。
卞康雲從懷中掏出那本已經被鮮血浸透，邊角都起了毛邊的冊子，輕輕放在桌上。
“是它教我的。”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那本破爛不堪的冊子封面上，依稀可以辨認出五個大字。
兵法大全！
“一本兵法書？”獨臂將軍忍不住嗤笑一聲，“什麼兵法書能有如此神效？難不成是兵聖孫武親筆所書？”
卞康雲搖了搖頭，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讓全場瞬間石化的名字。
“這本兵法大全，是臨行前，林永安塞給我的。”
話音落下。
整個營地，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篝火，在噼啪作響。
晚風，吹過一張張呆若木雞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