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歲月如歌敬過往(大結局)(1 / 1)
這一天,哈爾濱最繁華的紅軍街上,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原天震商貿大廈的樓頂,那塊金色的舊招牌已經被拆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藍底白字、高達五米的巨型霓虹燈牌匾獵風者集團。
在那隻展翅雄鷹的LOGO下,寫著一行剛勁有力的小字:
“匯聚山川精華,通達四海五洲”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徐軍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身上穿著一套定製的黑色西裝,頭髮向後梳起,露出了飽滿的額頭。那股子農民企業家的土氣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掌舵者的沉穩。
身後,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了人。
白靈(集團副總兼財務總監)、李二麻子(集團物流總監)、二愣子(靠山屯生產基地總經理,特意趕來開會)。
“開會。”
徐軍轉過身,氣場全開:
“從今天起,獵風者不再是一個倒騰山貨的廠子,而是一個集團。”
“我們分三個事業部。”
“第一,農業事業部。由二愣子負責。守住靠山屯的大本營,繼續擴大種養殖規模。記住,那是我們的根,質量絕不能出問題。”
“第二,物流事業部。由李二麻子負責。依託我們拍下的鐵路車皮和卡車隊,把網撒向全省,甚至在這個冬天,我們要打通去莫斯科的國際鐵路聯運。”
“第三,國際貿易部。由白靈親自抓。負責對接日本和蘇聯的客戶。”
說到這裡,徐軍的眼神變得異常犀利。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幾周前的《參考訊息》,指著上面的一條關於美、日、德、法、英五國簽訂廣場協議的新聞。
“白靈,咱們賬上現在有多少美元和日元的外匯儲備?”
白靈翻開賬本:
“徐總,這一年出口松茸和野菜,咱們積攢了大概三百萬美元,還有五億日元。按照您的吩咐,一直沒結匯換成人民幣。”
在座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在那個年代,這絕對是天文數字。
徐軍敲了敲桌子,嘴角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
“聽好了。這就是我送給集團成立的第一份大禮。”
“根據國際形勢,日元馬上要暴漲。美元也會貶值。”
“白靈,把手裡的美元全部換成日元!然後死死捂住!一分錢都別動!”
“等到明年這時候,這筆錢的價值,躺著不動也能翻一倍!”
這就是重生者的“金手指”。
1985年的廣場協議後,日元開始了瘋狂的升值之路。徐軍這隻“獵風者”,這一次獵到的,是時代的暴風。
中午。
徐軍帶著妻女來到了位於松花江畔的一棟俄式小洋樓(以前是某個蘇聯專家的寓所,被徐軍買下)。
這裡環境清幽,院子裡種滿了丁香樹。
李蘭香提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看著這棟兩層的小樓,腳都不敢往裡邁:
“軍哥,這地兒真是咱們家?這地毯這麼厚,踩髒了咋整?”
“踩髒了就洗唄!”
徐軍笑著接過行李,推開厚重的橡木大門:
“進來吧,以後這就是咱們在哈爾濱的窩。”
徐春和小雪兒早就歡呼著衝了進去。
對於從小睡土炕、上旱廁的孩子來說,這裡的一切都像童話世界。
旋轉樓梯、水晶吊燈、真皮沙發。
“啊!爸!快來!”
衛生間裡傳來了小雪兒的尖叫聲。
徐軍趕緊跑過去。
只見小雪兒蹲在雪白的抽水馬桶旁邊,一臉驚恐指著裡面:
“爸!這水缸漏了!我一按那個鈕,水就嘩啦嘩啦轉圈跑了!”
徐軍和李蘭香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徐軍蹲下身,耐心地解釋:
“傻閨女,這叫抽水馬桶。城裡人都用這個,以後咱們不用去外面挨凍上茅房了。”
李蘭香看著那個光潔如玉的馬桶,紅著臉感嘆:
“城裡人……真會享受。連拉屎的地方都弄這麼幹淨。”
二樓。
徐軍推開了向陽的一間大房間。
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灑進來。
房間裡擺著兩張粉色的公主床,還有一張巨大的書桌。
而在窗邊,靜靜地立著一架黑色的星海牌鋼琴。
“春兒,雪兒。”
徐軍撫摸著琴鍵,發出叮咚”的脆響:
“這是爸爸送給你們的禮物。”
“以前在村裡,只能聽廣播。以後,爸爸請最好的老師教你們彈琴,教你們畫畫。”
“爸爸沒讀過多少書,吃了沒文化的虧。你們要替爸爸把這份遺憾補回來。”
徐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黑白琴鍵上。
雖然還彈不出曲調,但那個清脆的聲音,彷彿開啟了她生命中的一扇新窗戶。
“爸,我一定好好學。”
徐春的眼裡,閃爍著比以前更自信的光芒。
傍晚。
家裡請了保姆做了頓豐盛的晚餐(徐軍堅持不讓李蘭香再下廚操勞)。
李二麻子和白靈也來溫鍋(慶祝喬遷)。
大家坐在寬敞的露臺上,喝著紅酒,看著遠處松花江上的點點漁火。
“哥,我感覺像做夢一樣。”
李二麻子扯了扯領帶:
“一年前,咱們還在雪地裡跟黑田龍拼命,在爛泥坑裡推車。現在……居然坐在這洋樓裡喝紅酒。”
徐軍晃動著酒杯,看著杯中紅色的液體:
“二麻子,這不是夢。”
“這是咱們一拳一腳打出來的江山。”
“但這才哪到哪。”
徐軍站起身,指著腳下這座城市,指著遠方看不見的國境線:
“咱們的獵風者,現在只是剛剛起飛。”
“未來,我們要把長白山的人參賣到紐約,把蘇聯的木材運到海南,把咱們集團的大樓蓋到北京去!”
“八十年代是我們的,九十年代也是我們的!”
天鵝飯店,宴會廳。
一九八六年的除夕夜,哈爾濱下了一場百年不遇的瑞雪。
漫天飛舞的雪花,把這座東方小巴黎裝點得銀裝素裹。
而在松花江畔最豪華的天鵝飯店裡,卻是燈火輝煌,暖意融融。
門口停滿了車。除了那幾輛標誌性的藍色解放CA141大卡車披紅掛綵外,還多了幾輛嶄新的桑塔納和皇冠轎車。
今晚,是獵風者集團成立後的第一個年會,也是一場屬於勝利者的團圓飯。
宴會廳裡,推杯換盞。
來的不光是集團的高管,徐軍特意派車隊把靠山屯的鄉親們也接來了。
劉老蔫穿著嶄新的中山裝,手裡拿著高腳杯(雖然裡面裝的是散白酒),正跟身邊的服務員吹牛:
“閨女,你看見臺上那個徐大老闆沒?那是看著我長大的……不對,我是看著他長大的!當年他在雪窩子裡打傻狍子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給他遞火柴!”
主桌上。
李二麻子如今已是赫赫有名的“李總”。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模仿電影《上海灘》),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但一開口還是那股東北大碴子味:
“哥!這一年,咱們過得真他孃的帶勁!”
“想當初,咱們被韓震天堵在路上,我是真覺得要完了。誰能想到,這才一年功夫,韓震天進去踩縫紉機了,咱們坐在這喝茅臺!”
白靈坐在旁邊,依舊優雅幹練,只是眼神比以前更加從容。她舉起酒杯:
“徐總,剛才日本山本商社發來傳真。因為日元升值,我們賬戶上的資產換算成人民幣,已經翻了一倍。現在的獵風者,已經是黑龍江民營企業的No.1了。”
徐軍看著這些生死與共的兄弟,看著那一串串驚人的數字,臉上並沒有狂喜,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淡然。
他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
“錢是賺不完的。最重要的是,咱們都還在,都活得挺直了腰桿。”
“下面,有請徐春小朋友為我們演奏鋼琴曲北風吹!”
主持人報幕。
全場安靜下來。
聚光燈打在舞臺中央的一架黑色三角鋼琴上。
徐春穿著潔白的公主裙,像個小天使一樣坐在琴凳上。她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
“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
熟悉的旋律,流淌出不一樣的優雅。
臺下,李蘭香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了兩年前,這個孩子還穿著破棉襖,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為了一個饅頭被人打。
而現在,她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接受著所有人的掌聲。
這就是徐軍給她的承諾:換一種活法。
小雪兒坐在媽媽懷裡,一邊啃著雞腿,一邊拼命鼓掌:
“姐姐真棒!姐姐像仙女!”
徐軍看著臺上的女兒,視線也有些模糊。
前世的悲劇,像一場噩夢,終於徹底醒了。
他改變了命運,不僅是自己的,也是她們的。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
徐軍走上舞臺,接過了麥克風。
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鴉雀無聲。幾百雙眼睛,崇拜地、感激地注視著這個男人。
“鄉親們,兄弟們。”
徐軍的聲音沉穩有力:
“兩年前,我徐軍是個一無所有的流氓、二流子。那時候我想的,就是怎麼能吃上一頓飽飯。”
“後來,為了這頓飽飯,咱們鬥過熊,打過狼,也跟人拼過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有人問我,獵風者這三個字,到底是啥意思?”
“今天我告訴大家。”
“在這片黑土地上,風雪再大,也得有人敢迎著風走。”
“咱們不做縮在洞裡的冬眠熊,咱們要做翱翔在天上的鷹!”
“咱們獵的不僅僅是野獸,是機遇,是尊嚴,是這個大時代的未來!”
“從明天起,我們的目標不再是黑龍江。”
徐軍大手一揮,指向南方:
“我們要去北京,去上海,去深圳!我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東北有一群爺們兒,叫獵風者!”
“好!!”
歡呼聲差點把房頂掀翻。
李二麻子帶頭把餐巾甩向空中,氣氛達到了高潮。
臨近零點。
眾人湧出飯店,來到松花江邊的廣場上。
工作人員這就擺好了價值上萬元的煙花。
“5、4、3、2、1……新年快樂!”
“嘭!嘭!”
絢爛的煙花騰空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將哈爾濱照得如同白晝。
徐軍站在人群的最後面,點了一根菸。
李蘭香悄悄走到他身邊,把他的大衣領子豎起來,擋住寒風。
“軍子,想啥呢?”
徐軍摟住媳婦的肩膀,看著漫天煙火:
“蘭香,我在想,這輩子,值了。”
“是啊,值了。”
李蘭香靠在他懷裡:
“有你,有孩子,有這個家。哪怕明天讓我再回村裡種地,我也心甘情願。”
徐軍笑了,低頭親吻了她的額頭:
“回不去了。前面的路還長著呢。”
“蘭香,抓緊我的手。不管走到哪,別鬆開。”
遠處,傳來了鐘樓沉渾的新年鐘聲。
一九八六年來了。
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年代,也是一個激盪人心的年代。
改革的春風將越吹越烈,無數的草莽英雄將登上歷史舞臺。
徐軍扔掉菸頭,看著夜空中那隻被煙火照亮的、巨大的獵風者霓虹燈牌。
那隻鷹,彷彿真的活了過來。
它振翅高飛,穿過鬆花江的風雪,飛向更加遼闊的蒼穹。
(全書完)
【後記】
獵人收槍,並不代表狩獵結束。
在那個遍地黃金的八十年代,徐軍的故事只是無數傳奇的一個縮影。
但他用雙手證明了一個道理:
只有敢於在暴風雪中奔跑的人,才有資格擁抱最溫暖的春天。
感謝您的閱讀。
再見,靠山屯。
你好,大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