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部落信仰(1 / 1)
此戰蒼狼部戰死及重傷的族人超過三百之數,餘下倖存者身上皆帶著深淺不一的輕傷,而禿髮部落這邊雖有部分族人負傷,數匹戰馬殞命,卻是首次實現了零死亡的輝煌戰績。
戰鬥一開始,榆木炮驟然轟鳴,鐵羽箭緊隨其後如飛蝗般傾瀉而出,蒼狼部眾猝不及防,一時間被打得暈頭轉向。
僅僅愣神的片刻,草原上便已屍橫遍野,榆木炮的震耳巨響與刺目的火光撕裂了草原的寧靜,受驚的戰馬狂躁奔突,不受驅策,混亂之中密集的箭矢更如暴雨般落下,將蒼狼部的陣型徹底沖垮。
陣型潰散之後,蒼狼部的狼神薩滿血狼全然沒了主張,部族連組織反擊的機會都未曾得到,便只能丟盔棄甲,狼狽潰敗。
直至此刻淪為俘虜,血狼與族人們依舊滿心茫然,只覺自己稀裡糊塗地就敗了,敗得又快又幹脆,想不透敗因的他們,最終將一切歸之於神啟,是眼前這部落侍奉的狼神顯靈,讓他們的勇士愈發勇猛,才得以輕易戰勝自己。
而在血狼心中,他臣服投降的非這部落本身,而是這部落供奉的狼神。
在血琅來看他們蒼狼部原本供奉的狼神,太過弱小了,唯有這般強大的狼王,才配被尊為圖騰庇護部落,讓族中男兒皆變得強悍無畏,悍不畏死。
眾人直等到天光大亮,確認戰場再無遺漏的傷員與屍骸,烏孤才帶著這群戰俘起程返回部落。
晨光之下,血狼等人得以看清那些巨型野狼的真容,鬃毛覆蓋著龐大的身軀,眼神冷冽如冰,透著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猛獸獨有的兇戾與威嚴,越看越讓血狼內心滾燙,這才應該是部落世代供奉的真狼神。
“風鸞,速回村落傳訊,讓李村正即刻前來,商量這些匈奴戰俘的安置事宜!”
“是,青鳥將軍!”
風鸞領命,翻身上跨巨型野狼,馬蹄踏過草原的晨露,疾馳而去。
血狼等人被押入部落時,禿髮部的族人們紛紛圍攏過來觀望,不乏孩童好奇地探頭探腦。
直到此刻,血狼才真正確認,這部落的規模著實不小,牛羊成群,僅比他們蒼狼部稍遜一籌。
烏孤大步走入中央大帳,身後的狼烈如鐵塔般押著血狼緊隨而入。
“你是蒼狼部的首領?”
烏孤開口發問,鮮卑與匈奴語言本就同源,彼此尚可順暢溝通。
血狼緩緩搖頭,神色凝重的回應,語氣中帶著一種特殊的肅穆:
“我是蒼狼部的狼神薩滿,是首領最信任的核心之人。”
烏孤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如鷹:
“既然如此,你帶頭投降,不就是背叛了自己的部落與族人?”
血狼苦笑道:“薩滿之責,在護佑部族存續,而不是帶著族人赴死,我或許背叛了首領的囑託,但從未背叛狼神的信仰!”
“你們部落有真狼神庇佑,它必將帶領我們這些草原兒女,成為最強大的部落!”
烏孤聽到此處心中就有定奪,蒼狼部既信奉騰格里也以狼為部落圖騰,這正是他們此戰中能驅使數十隻野狼助戰的緣由。
只是如今,這些野狼已盡數歸順風王,在這位巨型狼王的威懾之下,早已俯首稱臣,將其視作新任狼王。
“若我要帶著族人攻打你們的部落,之後再攻打天狼部,你覺得如何?”
血狼聞言神色驟變,滿是驚愕,他從未向任何人提及天狼部,眼前這位禿髮部首領,怎會知曉他們和天狼部的恩怨?
“狼烈,帶上來!”
狼烈應聲而出,片刻後便押著一人進來。
那人衣衫襤褸,見到血狼時,神色頓時變得複雜萬分,有羞愧,有恐懼,亦有無奈。
“血狼薩滿……”
血狼看清來者是自己部落的斥候,瞬間便明白了這部落首領會知曉諸多內情的緣由,定然是斥候被俘後吐露了實情。
烏孤此刻已然確認,蒼狼部的精銳騎兵,如今僅餘四百騎兵留守部落營地,這正是一舉拿下這座大部落的絕佳時機!
他希望能以最小的傷亡收服蒼狼部,讓那四百精銳騎兵日後皆成為禿髮部的戰力,畢竟在這弱肉強食的草原,唯有不斷吸納各部力量,部落才能真正壯大。
“將他們都帶下去好生看管!”
投降的族人將近三百之數,皆是身經百戰的勇士,這般規模若看管不周,一旦在部落中鬧出亂子,後果不堪設想。
至於究竟是招降吸收,還是斬草除根永絕後患,需等李逸到來後再做決斷。
李逸接到訊息時,已是日暮西山、殘陽如血的黃昏,餘暉將草原染成一片金紅。
“喲,竟是大獲全勝!果然還得是青鳥將軍與諸位勇士出手才行。”
李逸微笑,語氣中滿是讚許。
風鸞被誇得臉頰微紅,連忙擺手:
“這並非我們的功勞,全靠村正你打造的榆木炮威力驚人,打他們個措手不及,方寸大亂,方能一戰定乾坤!”
“村正,青鳥將軍眼下正等著您過去定奪,此次戰俘數量眾多,是殺是留,皆聽您的吩咐。”
李逸微微點頭,神色漸漸凝重:
“將近三百名戰俘,且都是蒼狼部的精銳,這確實是筆不小的收穫,禿髮部落雖是已經統一了鮮卑族,對抗蒼狼部尚可應對,但若面對擁有兩千騎兵的天狼部,便相形見絀了,此次正是壯大部落、站穩腳跟的良機。”
風鸞連連點頭,心中對李逸愈發敬佩,這般深遠的戰略考量,他竟能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我這便過去看看,你在此等候,青鳥將軍他們想必也快回來了。”
“謹遵村正安排。”
李逸喚來二郎,跨上這頭比風王更為壯碩的巨型野狼,連夜趕往禿髮部落。
草原的夜色深邃如墨,終在天亮之前抵達營地。
林青鳥能審時度勢,果斷出擊,化被動為主動,這讓李逸倍感安心,有她在,便如定心丸一般,總能穩住戰局。
見到李逸到來,帳外等候的族人們無不躬身行禮,口稱村正,神色恭敬至,在禿髮部落,李逸的身份地位絕不遜於首領烏孤。
他不僅個人武力卓絕,於萬軍叢中取更在民生諸事上讓族人心服口服,傳授捕魚之法。督建防禦城牆,指導開墾耕地,建窯燒磚制器,更帶來了威力強大的兵器與耕作工具。
知曉他為部落所做的一切,族人無不對其心生敬畏,視若神明。
就連狼烈這般性情剛直不服管教的悍將,見到李逸時,言語與神情中也滿是由衷的敬重。
李逸目光落在如今在禿髮部地位愈發尊崇的風王身上,帶著二郎緩緩走上前去。令人意外的是,在禿髮部落收人敬仰的眼高於頂的風王竟緩緩低下了頭顱,喉嚨中發出低沉的嗚咽,似在行禮。
“做得不錯!愈發有王者風範了,風王之名,名副其實。”
李逸笑著抬手輕撫其脖頸,掌心能感受到粗糙的鬃毛與溫熱的皮膚。
這一幕被圈禁在一旁的蒼狼部俘虜們看得清清楚楚,他們火熱的目光注視著李逸身旁的二郎,其體型竟比風王還要碩大一圈,鋒利的獠牙外露,爪子如鐵鉤般閃著寒光,尤其是那雙眼睛,在冷漠之中更透著幾分彷彿能洞悉人心的深邃,宛如草原真神降世。
“李逸,你可算來了!”
烏孤連忙從大帳中迎出,狼烈和黑木等部落骨幹也紛紛上前,神色熱切,這般陣仗,足以見得李逸在部落中的尊貴地位。
烏孤向李逸詳細說明了戰俘的情況,提及這些人皆是走投無路後主動投降,懇請李逸定奪是否吸納收編,李逸讓烏孤將血狼帶入大帳,重新詢問了蒼狼部的兵力和部落駐地等基本情況。
結合血狼的回答,他眼神中流露的真誠,再加之對蒼狼部腹背受敵的處境分析,李逸已然心中有數,血狼的投降絕非假意,一方面是不願族人再遭屠戮,另一方面則是對風王發自內心的崇敬與信仰認同。
無論是蒼狼部還是天狼部,狼都是他們的部落圖騰與精神信仰,而薩滿作為信仰的傳承者,對狼神的敬畏更是深入骨髓。
風王這般巨型野狼的出現,徹底粉碎了他過往對狼神的認知,讓他心甘情願將風王奉為真神,在他看來,有如此狼神庇佑的部落,必定是無敵的存在!
李逸瞥了眼血狼臉上難掩的敬畏之色,轉頭對烏孤說道:
“你問問他,能否說服蒼狼部的首領率全族歸降,告訴他,歸降之後,他們可繼續保留蒼狼部的名號,與我們一同信奉狼神,有狼神庇佑,我們終將聯手打敗天狼部,成為草原上最強大的部落!”
烏孤依言向血狼轉述,血狼聽後眼中瞬間燃起光芒,連連點頭,語氣篤定地表示:
“只要能侍奉真狼神,保住族人性命,我必定能說服首領歸降!”
見他如此有把握,李逸便應允讓他帶著兩名心腹族人返回蒼狼部,勸說部落全員遷移過來,待兩部融合完畢,便即刻整軍,遠征天狼部。
血狼從俘虜中挑選了兩名最為可靠的心腹,烏孤讓人備足了風乾的牛羊肉與皮囊水,三人翻身上馬,即刻向著蒼狼部的方向疾馳而去。
李逸心中清楚,蒼狼部僅餘四百騎兵留守,且長期受天狼部壓迫,首領若不是愚鈍之人,定然不會拒絕歸降,畢竟與禿髮部結盟,不僅能保全部落,還能保留部族名號與信仰,更有狼神庇佑,再加上共同對抗天狼部的戰略訴求,任何有遠見的首領都會做出明智抉擇。
更何況,從血狼對狼神的狂熱崇敬來看,其首領作為部落的核心,大機率也有著同樣的信仰執念。
血狼離去後,李逸叮囑烏孤:
“不可再將這些俘虜視作囚犯對待,既然意在融合部落,便需展現出足夠的誠意與大度,有風王的威懾與那晚榆木炮的雷霆之威,即便給他們機會,他們也斷然不敢做出任何逾矩之事。”
烏孤依言而行,盡顯草原部落首領的大度與自信,當晚便下令宰殺牛羊,取出珍藏的馬奶酒,在營地中央燃起篝火,讓族人們與俘虜一同歡慶,更特意搭建了新的氈房供俘虜休息。
這般舉動,讓原本心存戒備,忐忑不安的蒼狼部勇士們深受觸動。
他們本是主動來犯,卻被打得一敗塗地,早已心服口服,並無多少怨氣。
更何況,這部落有真狼神庇佑,他們並非敗給了凡人,而是敗給了神的意志,若能信奉狼神,日後自己也能變得這般強大,何樂而不為?
李逸正是看中了蒼狼部對狼圖騰的虔誠信仰,才會提議讓血狼回去勸說首領。
戰敗的現實,被俘族人的安危,狼神的庇佑,共同對抗天狼部的前景,這諸多因素疊加在一起,任何一個有遠見的部落首領,都必會選擇歸降融合。
次日一早,李逸便讓烏孤宣佈:
在部落西側繼續修築圍牆,開闢新的營地,日後便是蒼狼部族人的居所,各部族平等相待,共享水草與獵物!
這一決定讓蒼狼部的男人們紛紛主動請纓,與禿髮部的族人一同挖基坑,搬石頭,夯土牆,幹勁十足。
禿髮部的族人知曉部落即將再度壯大,同樣是格外賣力,草原上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這般上下一心的範圍,讓李逸頗為滿意。
蒼狼部的遭遇給了李逸一個絕妙的啟示,在這個戰亂紛飛的時代,相較於物質利益,信仰才是掌控人心最有力的手段,甚至能輔助掌控一個國家。
縱觀歷史,諸多教派的興起,皆起到了凝聚民族和穩固國家的重要作用。
蒼狼部信奉狼神便能獲得強大力量的信仰,李逸決意將其徹底推行至整個禿髮部落,相同的信仰之下,方能孕育出最堅實的凝聚力,讓部落在這殘酷的草原競爭中立於不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