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將計就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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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了啊!早打完早利索,該幹嘛幹嘛去!”

得知朝廷終於派兵下來的訊息,李逸臉上毫無懼色,反倒難掩興奮地長舒了一口氣,眼底翻湧著躍躍欲試的光。

見他這副胸有成竹甚至透著幾分期待的模樣,身旁的張護衛眼角微微一抽,暗自思忖,這李村正還真是和尋常人不一樣。

換做是他,聽聞朝廷又派大軍來圍剿了,定然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哪會像這般從容。

這般鮮明的對比,正是他們之間實實在在的差距。

果然,和李村正這種人比起來,他們終究只是些平凡普通之輩。

李逸當即召集青鳥衛,城衛軍和拓字營,將大軍已抵達安平縣城的訊息告知,沉聲下令:

“各部即刻清點軍備,加固防線,做好戰鬥準備!”

說來也巧,朝廷大軍來得正是時候,二道城牆的城門剛安裝完畢,此刻工匠們正頂著日頭加緊建造城門樓。

第一道城門的門樓建造得頗為隨意,因此這第二道城牆的門樓,李逸特意吩咐要做得規整些,不必過分氣派,卻也得看著順眼不顯怪異。

報信的護衛交代完事情準備離去,李逸卻喊住了他:

“今夜就在大荒村歇息吧,明日再回,免得半路撞上大軍,到時候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入夜後,一聲清越的狼嚎劃破靜謐夜空,李逸將二郎和狼群召喚而來,隨後前往二道城牆巡查。

從村子到二道城牆的距離不算近,若遇敵情再倉促趕來,怕是會來不及。

因此,如今青鳥衛,城衛軍,拓字營已全部搬到城牆附近駐紮,馬廄和校場也從村內遷到了城外,形成一道嚴密的防禦圈。

二郎四肢伏地,穩穩趴在土丘頂部,寬厚的脊背如同一座小山,不遠處便是新搭建的瞭望屋,裡面有輪值的城衛軍兵卒手持火把,警惕地掃視著夜色。

李逸背靠著二郎厚實溫熱的身軀席地而坐,一同望向黑暗籠罩的前方。

晚風拂面,帶著幾分涼意,眼下還未到夏日最熱的時候,等再過些時日,便是夜裡吹的風也會帶著灼人的燥熱。

方才,李逸已派雲雀星夜趕往禿髮部落,讓他從部落中調集些勇士過來。

大荒村在人數上的短板是硬傷,這一點無從迴避,雖說手中有鑄鐵炮和榆木炮坐鎮,可真正到了清理戰場和追擊殘敵的時候,兵力充足些總能更從容,也能減少己方傷亡。

靠著二郎溫熱的身軀,李逸腦中思索著戰事部署,不知不覺間竟生出了些許睡意。

就在這時,身後的二郎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警惕,足以讓李逸瞬間清醒。

李逸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寒光乍現,宛若出鞘利刃。

他原以為是大齊官兵趁夜偷襲,可定睛望去,黑暗中並未出現如長蛇般蜿蜒的軍隊,只看到遠處月光下,有幾道人影正藉著夜色掩護,緩緩向這邊移動。

“一,二……足足七個人?”

李逸眯起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慮。

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出現陌生人,不得不讓人警惕,雖說如今村裡有上千流民在幹活掙飯吃,但敢在深夜靠近城牆的,終究是少數,更何況是這般鬼鬼祟祟的模樣。

因此,李逸更願意相信,這七人是大齊軍隊安插過來的探子。

大齊與大荒村數次交手,至今保持著全敗的記錄,尤其是上一次,秦軍損失慘重,幾乎全軍覆沒,除非是腦子糊塗到極點,否則此次帶兵前來的將領,必然會加倍謹慎小心。

在李逸看來,這很可能是短期內大齊對大荒村發動的最後一次進攻。

齊武帝絕不能接受再次失敗的結果,無論是誰帶兵過來,若是搞砸了,下場定然悽慘。

考慮到這一點,對方做得再謹慎,也都在情理之中,甚至可以說是極其明智。

那七人靠近一段距離後,似是察覺到了城牆方向的警戒氣息,沒有繼續前進。

一番低聲商議後,他們隨便找了個背風的土坡,七人席地而坐,竟是打算等到天亮再繼續前進。

“有意思,看來這次來的人,倒是有些腦子。”

李逸輕笑一聲,並未上前驚動他們。

起身拍了拍二郎的脖頸,翻身上背,朝著村子的方向回去歇息。

既然對方派了人過來刺探,今夜自然不會貿然發動攻擊,探子未歸,他們絕不會輕舉妄動。

至於要不要像上一次那樣,趁夜突襲一把?李逸思索片刻便放棄了。

對方既已派人探路,必然會有所防備,大機率會留下人巡邏警戒。

這般情況下,即便突襲能得手,也難以將戰果最大化,反而可能打草驚蛇,實在不值得白費力氣。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李逸依舊早起,與林平一同前往城牆檢視情況。

等他們趕到時,發現那七個陌生人已經站在了城門口,正探頭探腦地打量著城牆,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

城牆雖已竣工,城門也安裝妥當,但還有許多細節活需要收尾,因此,城牆附近仍有幾十個工匠在忙碌,有的修補磚縫,有的搬運木料,其餘人則都去了土丘另一邊,建造橫向的外圍圍牆。

七個兵卒故作膽怯地走進城牆範圍,目光卻在暗中飛速掃視著眼前的防禦工事,心中滿是震驚。

這些亂軍,竟然能建造出如此高規格的城牆!

城牆雖只有六七米高,卻大量使用石磚壘砌,這遠比一般縣城的純土城牆堅固得多,絕非輕易能夠攻破。

而在城牆頭上,除了忙碌的工匠,還能看到身穿戰甲的兵卒手持長矛,來回巡視。

他們身上的戰甲樣式,竟與秦州衛一模一樣,想必是之前擊殺秦州衛後繳獲的戰利品。

由此可見,這裡的亂軍裝備極為精良,幾乎與他們不相上下,不存在任何裝備上的優勢可言。

接下來,他們的任務便是打入大荒村內部,摸清這裡的地形佈局,兵力部署,以及防禦薄弱之處,將這些情報帶回大軍營地,便能為將軍制定作戰計劃提供極大幫助,從而一舉剿滅這夥亂軍。

“給口飯吃吧!我們什麼活都能幹!”

“是啊,求求各位兵爺,給口吃的就行!”

七人故意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哀求,裝作一副餓了很久可憐的模樣。

他們剛走到城牆下,就已被城牆上的城衛軍發現,不過這些時日前來投奔的流民絡繹不絕,兵卒早已習以為常,並未放在心上。

那兵卒低頭打量了他們一番,確認都是青壯年男子後,伸手指向土丘的方向,沉聲道:

“你們去那邊找三爺吧,若是他願意收留你們,便能留下來幹活,若是他不答應,你們就趁早離開,別在這裡逗留。”

“多謝兵爺!多謝兵爺!”

七人連連作揖道謝,姿態放得極低,隨後沿著城牆下的小路,快步朝著土丘方向走去。

爬上土丘頂端,這裡恰好是一段沒有城牆的缺口,站在這裡,能清晰看到城牆另一邊的景象,放眼望去,全是綠油油的莊稼,長勢喜人,遠比安平縣縣城周邊的農田茂盛得多,簡直不像是遭過旱災的地方。

然而,他們很快便顧不上驚歎莊稼的長勢了,因為登上土丘頂部後,他們赫然發現土坡的另一邊,竟是一片更為開闊的空地。

空地上,赫然又有一道城牆!

這道城牆的長度,比土丘這邊要長出好幾倍,牆體同樣全部築造完畢,此刻,數百名工匠正在忙碌地堆砌磚石,建造另一道橫向圍牆,即便距離尚遠,也能感受到工匠們熱火朝天的勞作氛圍,夯土聲,敲打聲隱約可聞。

而在圍牆之內,仍是一大片平整的空地,只有更深處排列著一棟棟整齊的房屋,屋頂炊煙裊裊,顯然是有人居住的村落核心區域。

圍牆附近,站著不少身穿統一服飾的兵卒,手持兵器來回走動,戒備森嚴,眼神銳利如鷹。

這是在建造一座城池!

亂軍竟然要在這裡建城,這擺明了要長期與大齊對峙,自立門戶啊!

這座城池的規格,已然超過了一般縣城,直追郡城,只是規模上略小一些。

“我的天……這要是再給大荒村一兩年時間,這座城就徹底建成了!到時候,可就真的難打了!”

有個兵卒忍不住小聲驚歎,身旁的同伴立刻用力推了他一把,壓低聲音警告道:

“別亂說話!若是身份洩露,我們全都得死在這裡!”

“對!我們現在就是鹿縣來的流民,只是為了混口飯吃,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都記清楚了!千萬別露餡!”

“知道了!知道了!”

七人不敢再多言,連忙收斂神色,沿著土坡快速向下走去。

思慮再三,他們沒有直接進入圍牆內,而是停在城牆外的空地上,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規矩本分,低著頭,時不時裝作好奇地打量四周,實則在飛快記憶地形。

一路上,他們的目光掃過城牆內外的每一處細節,城牆正面有一大片清理出來的開闊地,顯然是特意留出的戰場,空地往前便是大大小小的土丘,溝壑縱橫,更遠處則是一望無際的荒地,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不利於大軍展開。

“什麼人?在此徘徊做甚?”

一名青鳥衛察覺到他們的異樣,快步走上前來盤問,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打量著七人。

“我……我們是流民!聽人說這裡幹活能有飯吃,我們有的是力氣,什麼活都能做!求你讓我們留下來吧!”

七人語氣懇切,表情自然,其中最不善言辭的兩人則全程沉默,只在必要時跟著點頭,避免言多必失。

青鳥衛仔細打量了他們片刻,見幾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確實像是逃難的流民,並未發現異常,便說道:“跟我來吧。”

隨後,他將七人帶到大門口附近的工棚等候,又過了一陣,遠處傳來馬蹄聲,李逸和林平一同騎馬趕來,身後跟著幾名護衛。

“見過村正!見過三爺!”

青鳥衛見二人到來,連忙恭敬行禮,聲音洪亮。

李逸微笑點頭,擺了擺手示意:“你們忙你們的,不用拘謹,我就是過來看看。”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工棚,李逸指著那七個陌生人,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問道:

“哦?這些是什麼人?”

“回村正,這是今早過來投奔的流民,想來咱們這兒幹活換飯吃。”青鳥衛如實回道。

“哦?又有流民過來了?”

李逸和林平翻身下馬,並肩走上前,目光在七人身上緩緩掃過,像是在打量他們的體格。

李逸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眼神卻在暗中仔細觀察著幾人的神色變化,不放過任何一絲破綻:

“你們是從哪裡來的流民?”

“我……我們是鹿縣來的!”

其中一人連忙答道,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鹿縣?”李逸挑了挑眉,語氣隨意。

“我記得鹿縣不是這個口音啊,總感覺你們的口音,像是從南邊過來的。”

這看似無意的一句話,卻讓七個兵卒暗自捏了一把汗,手心瞬間冒出冷汗。

為首的人強作鎮定,連忙辯解道:“回村正,我們之前跟著一個南邊來的老闆做工,聽得多了,口音就慢慢變了!還請村正收留我們,我們一定好好幹活!”

【村正?這個人難道就是亂軍的匪首?看著年紀不大,氣場倒是挺強!若是能趁機殺了他,剿滅亂軍是不是就成功了一半!】

【這人警惕性太高了,一句話就戳到了破綻!必須少說話!多說多錯,萬一被看出破綻就全完了!】

幾個兵卒的心聲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李逸聽得分明,心中已然篤定這些人果然是大齊士兵偽裝的流民,是來打探情報的。

探查地形、摸清兵力、尋找防禦漏洞,等探查清楚後再偷偷溜走,幾個流民的來去本就無人在意,這般計劃,確實算得上週密。只可惜,他們遇上的是自己。

李逸轉頭看向林平,語氣平淡無波:

“三弟,這些人就交給你處置了,跟他們講講咱們的規矩,願意好好幹活,安分守己的,就留下,若是偷奸耍滑或者心懷不軌,直接趕走,不必留情。”

林平點頭應道:“知道了,二哥。”

隨後對著七人沉聲道:“跟我走吧,我帶你們幹活,再給你們講講規矩。”

李逸目送著幾人離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方才竟還有人盤算著要殺他,不得不說,這些人勇氣可嘉,就是太過天真了。

換個角度想想,對方既然打算謹慎行事,必然會等這幾個探子回去,根據他們帶回的情報制定針對性的作戰計劃,這是最常規也最有效的作戰策略。

“來而不往非禮也。”

李逸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都已經送到家門口了,若是不回贈一份見面禮,總感覺有些說不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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