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神秘女子(1 / 1)
御書房內,皇帝陳宏心神不寧。
他揹著手,在鋪著金磚的地面上踱步,腦中反覆盤算著今日之事。
劉敬那群大儒,最擅長以“德”殺人。
秦朗就算有三頭六臂,一旦被扣上“不忠不孝,敗壞人倫”的帽子,也只能任人宰割。
屆時,他只需順水推舟,便可名正言順地將並肩王府這顆釘子,徹底拔除。
想到得意處,陳宏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咚!
咚!
咚!
沉悶而壓抑的鼓聲,毫無徵兆地從宮外傳來,穿透了層層宮牆,重重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陳宏的笑容僵在臉上。
“登聞鼓?”
他猛地轉身,眼中滿是驚怒與不可置信。
這面鼓,自大武開國以來,非有天大的冤情,無人敢敲。
上一次響起,還是三十年前。
是誰?
是哪個不要命的狗東西,敢在這時驚擾聖聽!
“陛下!大事不好了!”
一名內侍總管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血色盡失。
“秦……秦朗……是秦朗!他拖著劉大儒,押著一群大儒……向金鑾殿逼來……”
……
金鑾殿。
百官倉促列隊,交頭接耳,人人神色驚疑。
龍椅之上,皇帝陳宏面沉如水,目光死死盯著殿門。
沉重的殿門被轟然推開。
陽光湧入,逆光中,一道身影踏入殿內。
不是跪,不是拜。
他就那麼站著,脊樑挺得像一杆槍。
他手中牽著一條腰帶,腰帶的另一頭,死死捆著兩個狼狽不堪的人。
正是大儒劉敬和戶部尚書之子。
而在他們身後,秦朗還拖著另一個,那人小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在光潔的地面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滿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狂悖至極的一幕,震得腦中一片空白。
這是金鑾殿!
是大武皇朝最神聖的地方!
他竟敢……竟敢將人像拖死狗一樣拖上殿來!
“秦朗!”
戶部尚書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看著自己兒子悽慘的模樣,目眥欲裂。
“你安敢如此!在金鑾殿上行兇,目無君上,你這是要造反嗎!”
“造反?”
秦朗終於開口,他環視一週,目光從一張張或驚愕,或憤怒,或幸災樂禍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龍椅上。
他沒有下跪。
“我秦家若是要反,何須等到現在?”
“今日我秦朗只是一個敲響登聞鼓,前來告御狀的苦主罷了!”
此言一出,群臣譁然。
告御狀?
你把人打成這樣,還敢自稱苦主?
“一派胡言!”
禮部尚書越班而出,痛斥道:“你當街行兇,捆綁朝臣親眷與當世大儒,已是重罪!又強闖金殿,對陛下毫無敬畏之心,罪加一等!”
“今日若不將你嚴懲,國法何在!天理何存!”
“國法?天理?”
秦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一腳踹在地上哀嚎的戶部尚書之子身上。
“此人,當街調戲我兄長未亡人,欺辱忠烈家眷,依國法,該當何罪?”
戶部尚書臉色一白。
秦朗又指向抖如篩糠的劉敬。
“此獠,名為大儒,實為禽獸!霸佔親弟遺產,強佔弟媳,穢亂人倫!卻敢當街汙我秦家清白,煽動百姓,依國法,又該當何罪?”
他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
“我秦家男兒,世代為國盡忠,拋頭顱,灑熱血,換來的就是這等待遇?”
“我兄長屍骨未寒,他的妻子就要受此等紈絝調戲!”
“我秦家百年清譽,就要任由此等偽君子肆意汙衊!”
“我問你們,這金鑾殿上的袞袞諸公,我秦朗何罪之有!”
一番話,擲地有聲,問得滿朝文武啞口無言。
他們可以攻擊秦朗的無禮,卻無法反駁他話中的事實。
皇帝陳宏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秦朗從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當面頂撞更讓他感到屈辱。
“夠了!”
陳宏終於開口,聲音裡壓著滔天的怒火。
“就算他們有罪,也該交由三法司審理。你濫用私刑,將人拖上金鑾殿,又將朝廷威嚴置於何地!將朕置於何地!”
帝王之怒,如天威降臨。
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然而,秦朗卻緩緩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龍椅上的皇帝。
那眼神,平靜,冷漠,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
“陛下覺得,我該將他們交給三法司?”
秦朗笑了。
“十年前,我一萬狼騎的行軍路線被洩露,慘遭圍殺。陛下查了嗎?”
“五年前,我二哥在京畿之地被敵國王者伏擊,神魂破碎。陛下查清了嗎?”
“我大哥血戰沙場,佈防圖洩露,十萬忠魂埋骨他鄉。陛下,又給交代了嗎?”
他一步步上前,逼視著龍椅上的皇帝。
“陛下,這天下,究竟還是不是天下人的天下?這國法,究竟還能否庇護忠誠良將分毫?”
“若能,今日,就請陛下還我秦家一個公道!”
“若不能……”
秦朗的聲音冷了下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秦朗,便自己來取這個公道!”
“放肆!”
陳宏猛地拍案而起,龍袍下的身軀因憤怒而劇烈顫抖。
“秦朗!你是在威脅朕嗎!”
“臣不敢。”
秦朗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
“臣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鬆開手中的腰帶,任由那兩人癱在地上。
“今日,我將罪犯帶到您的面前。”
“其一,大儒劉敬,德行敗壞,構陷忠良,當街殺之,以儆效尤!”
“其二,戶部尚書之子,品行不端,羞辱烈屬,當廢其功名,囚禁終身!”
他這是在命令皇帝!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瘋了。
這個秦朗,徹底瘋了!
陳宏死死盯著秦朗,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想下令,他想讓禁軍將這個狂悖的逆賊當場格殺!
可他不敢。
秦朗的話,像一根根針,紮在他的心上。
並肩王府的威望,在軍中太高了。
今日他若動了秦朗,明日那被打散在各處的秦家大軍,會不會重豎秦字戰旗,調轉槍頭,直指皇都?
他賭不起。
秦朗就那麼站著,與他對視,耐心彷彿無限。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大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終於,陳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坐了回去。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無盡的冰冷。
“准奏。”
從牙縫裡擠出的兩個字,宣告了帝王的妥協。
“劉敬,構陷忠良,品行敗壞,拉出午門,斬立決。”
“戶部尚書之子,著削去一切功名,打入天牢。”
隨著皇帝冰冷的命令,殿外的禁軍衝了進來,要將地上癱軟如泥的兩人拖出去。
“何須興師動眾?斬殺此等欺世盜名的惡徒,臣下自是當仁不讓的!”
話音剛住,秦朗的拳頭已經轟在劉敬的頭顱上!
砰的一聲,瑩白骨塊與血珠濺起,這金碧輝煌的金鑾殿上霎時被血腥味充斥!
離得近的兩三文臣,更是被潑了滿臉血珠,頓時彎腰嘔吐不止,更有些人被血腥味燻得臉色發白,搖搖欲墜。
“秦朗!你放肆!”陳宏大喝。
秦朗平和一笑:“臣下囂張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還請陛下見諒。”
靜默!
落針可聞。
群臣瑟瑟發抖!
他們甚至在想,是否就在今日,大武將亂!
“呵呵……的確,秦愛卿一如既往的……霸氣剛烈。”陳宏壓抑的笑聲響起,群臣這才敢微不可查的鬆了口氣。
“此間事畢,你先回去吧,帶我向老王爺問好。”陳宏輕笑道。
秦朗微微拱手:“臣告退。”
他沒有謝恩,甚至沒有再看皇帝一眼。
他只是轉身,在一眾複雜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金鑾殿。
從始至終,他都未曾彎一下膝蓋。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陳宏才將面前的龍案,猛地掀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