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蘇嫣夜來(1 / 1)
長街之上,死寂依舊。
上萬狼騎兵靜靜地站著,像一片黑色的鐵鑄森林。
他們的目光匯聚在秦朗身上,那是一種壓抑了十年,終於找到宣洩口的狂熱。
秦朗沒有再看那名宗師,也沒有看大乾使團狼狽退去的方向。
他轉過身,面對著身後那一張張或蒼老或年輕,卻同樣寫滿激動的臉。
他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只是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散了。”
命令簡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
上萬人的回應,整齊劃一,聲震四野。
人潮如水,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們從各個街道湧來,又退回城中各處,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每一個離開的狼騎兵,脊樑都挺得更直了。
那熄滅了十年的火,重新在他們胸中燃起。
秦朗的身影,也消失在人群中。
……
八百里加急的信報,比最快的飛鳥還要迅捷,在當夜便送抵了皇都。
御書房。
燈火通明。
皇帝陳宏看著密報上的內容,執筆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墨汁滴落,在明黃的奏摺上暈開一團刺目的汙跡。
“北風吹,戰鼓擂……”
他喃喃地念著信報上的歌詞,臉色一寸寸變得慘白。
這首戰歌,他聽過。
是當年太祖皇帝親封並肩王時,秦家第一代王爺在慶功宴上,醉後所作。
它代表的,是秦家不可磨滅的軍功,是大武王朝半壁江山的基石。
更可怕的是,這首歌,能喚醒整個大武軍隊對秦家的記憶。
能讓那些被他刻意打壓、分化、遺忘的秦家舊部,重新凝聚起來。
“一首歌,上萬兵……”
陳宏失神地跌坐在龍椅上,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想不明白,為何一首幾乎被遺忘的戰歌,會有如此恐怖的號召力。
朔方城,那座他以為早已被魏家掌控的雄關,竟然還有上萬的兵士,記得這首歌,認這首歌。
那個領頭唱歌的普通狼騎……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中轟然炸開。
“秦朗!”
陳宏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眼中是無盡的驚恐與暴怒。
一定是他!
除了他,沒人有這個膽子,也沒人有這個本事!
他不是廢人嗎?
他不是道骨破碎,與凡人無異嗎?
騙局!
從金鑾殿上的巧言善辯,到城門口的悍然出手,再到如今的戰歌驚天,全都是騙局!
這條被他視為螻蟻的狼崽子,不僅沒死,還帶著一身的獠牙,回到了他最不該回到的地方。
北境!
那是秦家經營了百年的根基所在!
陳宏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不能再等了。
他絕不允許秦家在北境死灰復燃。
“來人!”
他對著殿外咆哮。
一名身穿蟒袍,面容陰鷙的青年快步走進書房,跪倒在地。
“兒臣在。”
大武五皇子,陳驍。
是所有皇子中,心性最狠,手段最毒的一個。
“朕命你即刻啟程,前往朔方城。”
陳宏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對外,宣稱是為九死還魂草而去,彰顯我大武國威。”
“對內……”
他走到陳驍面前,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給朕找到秦朗,不惜一切代價的,用合情合理的罪名將他斬殺在朔方城中!”
“朕要你用他的血,告訴北境所有的兵,誰才是這大武的天!”
“朕要將秦家在北疆的威望,連根拔起,徹底擊潰!”
陳驍的眼中閃過一抹興奮的殘忍。
“兒臣,領旨。”
……
五皇子陳驍的到來,讓本就暗流洶湧的朔方城,氣氛愈發壓抑。
他帶來的三千禁軍,配合魏振的守軍,將整座城池封鎖得如鐵桶一般。
進出城門的盤查變得無比嚴苛,城內各處要道都設立了關卡,一隊隊甲冑精良的禁軍在街上往來巡邏,目光銳利如鷹,審視著每一個可疑的人。
一張無形的大網,以朔方城為中心,驟然收緊。
網的中心,是那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秦朗。
與此同時,北燕、南楚、西蜀、戎狄的皇子皇女,也已悉數抵達。
一時間,小小的朔方城,龍蛇匯聚,風雲際會。
城主府被臨時闢為各國使節的會晤之所。
一場盛大的宴會之上,六國年輕一輩最頂尖的人物,齊聚一堂。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表面上一片和氣,空氣中卻充滿了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每個人都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自己的對手,言語間的每一次試探,都暗藏機鋒。
大乾三皇子乾天,坐在最顯眼的位置。
那日長街上的羞辱,讓他這幾日都陰沉著臉。
他看著在場眾人虛偽的笑臉,心中一陣煩躁。
忽然,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清脆的聲響,讓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諸位。”
乾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你我齊聚於此,為了什麼,大家心知肚明。”
“無非是那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九死還魂草。”
他環視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
“與其在這裡虛與逶迤,暗中算計,不如把事情擺在明面上,各憑本事。”
他頓了頓,丟擲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提議。
“我提議,舉行六國魁首之戰!”
“由我們六國,各派出年輕一代中最強的十名俊傑參戰,進行對決。”
“最終的勝利者,便能得到這九死還魂草,以及我們各家拿出的彩頭!”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魁首之戰?
這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這是賭上了國運和國威的豪賭!
南楚的皇子皺眉道:“三皇子殿下,這彩頭,又該如何算?”
乾天笑了。
“很簡單。”
“每一場勝利,勝者所屬的國家,都能從敗者國庫中,拿走價值百萬兩白銀的資源。可以是錢,可以是糧,也可以是兵器、戰馬,當然也可以是武技……功法!”
“至於最終的魁首,除了九死還魂草,六國奉為上賓,賜侯爵之位六國暢行之!”
嘶——
大廳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大乾皇子的氣魄給鎮住了。
這手筆,太大了!
每一場勝利,都能為國家帶來恐怖的收穫。
可若是輸了,付出的代價也是天價。
如果連續敗上幾場,哪怕是皇室,都會感到撕心裂肺的肉疼。
這是一場足以影響國力消長的驚天豪賭!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皇子皇女都在飛速權衡著利弊。
就在這時,一個自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好!”
大武五皇子陳驍站起身,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
“我大武,應戰!”
他正愁沒有機會立威,為自己奪嫡增添籌碼。
這魁首之戰,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
他對自己帶來的高手,有著絕對的自信。
他要拿到魁首,他要讓天下人都看看,誰才是大武年輕一代的第一人!
有了大武的表態,其餘幾國也坐不住了。
在這種場合,誰若是退縮,便等於承認自己國家無人,弱於他國。
“我北燕,奉陪到底!”
“南楚,願與諸君一較高下!”
“西蜀附議!”
“我們戎狄的勇士,從不畏懼挑戰!”
六國紛紛答應。
一場席捲六國年輕一代的巔峰對決,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