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欺人太甚(1 / 1)
長街之上,死寂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那個挺拔如槍的身影上。
各國使節臉上的嘲諷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驚駭。
大乾皇子的車駕內,那隻掀開車簾的手,不知何時已悄然放下。
“放肆!”
一聲冰冷刺骨的怒喝,從華貴的馬車中傳出。
“殺了他!”
乾天的聲音裡,帶著被冒犯的極致憤怒。
命令一下,上百名護衛在側的大乾精銳騎士,齊齊拔出腰間的彎刀。
森然的刀光,在陽光下連成一片刺目的白。
他們催動坐騎,鐵蹄踏地,發出沉悶的雷鳴,如同一道鋼鐵的洪流,從四面八方朝著街心那個孤零零的身影合圍而去。
他們的鎧甲精良,通體由玄鐵打造,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他們的坐騎,是產自大乾草原的追風馬,神俊非凡,可戰豺狼。
他們的氣勢,如狼似虎,帶著久經沙場的血腥與煞氣。
“防禦!”
不知是誰吼了一聲。
街邊,那些原本在維持秩序的狼騎老兵,毫不猶豫地衝了上來。
他們只有零零散散的十幾人。
他們身上的甲冑破舊,滿是刀劈斧鑿的痕跡。
他們的兵器,是用了不知多少年的制式長槍。
可他們沒有半分猶豫,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秦朗周圍,圍成了一個單薄的可笑的保護圈。
十幾人,面對上百名裝備精良的敵人。
就像是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狼,面對著一群膘肥體壯的猛虎。
大戰,一觸即發。
空氣壓抑到了極點。
“找死!”
一名大乾騎士獰笑一聲,一馬當先,手中彎刀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直劈向秦朗的頭頂。
秦朗沒動。
他只是抬起頭,對著那名騎士,發出了一聲怒吼。
吼聲如雷,帶著一股無形的衝擊力。
那名騎士只覺得耳中嗡的一聲,大腦一片空白,連人帶馬,竟被這一聲吼,震得連連後退了數步。
另外幾名衝上來的騎士,也被這股氣浪衝得身形一滯,坐下戰馬更是發出一陣不安的嘶鳴。
僅憑一聲怒吼,震退數名精銳騎兵!
全場再次為之失聲。
秦朗沒有再看他們。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掃過城樓上那個“魏”字大旗,掃過那些眼中含著淚水與期盼的朔方城百姓。
一股悲涼與豪邁,自胸中而起。
他開口,用一種蒼涼而沙啞的嗓音,唱出了一段古老的歌謠。
“北風吹,戰鼓擂,我輩從軍幾人回?”
歌聲並不高亢,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聽到它的人心上。
那十幾個護在他身前的狼騎老兵,身體猛地一震。
他們通紅的眼睛裡,瞬間湧出大顆的淚水。
這是秦家的戰歌!
是那支曾經讓六國聞風喪膽的軍隊,在每次衝鋒前,都會唱響的歌!
“黃沙漫,白骨埋,紅顏空待!”
秦朗唱出了第二句。
那十幾個老兵,也跟著他,用嘶啞的嗓音,含著淚,吼了出來。
歌聲,開始有了迴響。
“狼頭旗,迎風展,山河以血染!”
街角,酒館裡,一個正在擦拭兵器的狼騎兵,聽到了歌聲。
他扔下酒杯,抓起長刀,瘋了一樣衝了出去。
營房裡,一個正在縫補舊衣的狼騎兵,聽到了歌聲。
他扎破了手指,卻渾然不覺,披上那身破舊的甲冑,衝出了營門。
城牆上,一個正在站崗的狼騎兵,聽到了歌聲。
他對著身旁的同袍嘶吼:“是戰歌!是我們的戰歌!”
越來越多的人,從朔方城的每一個角落裡湧出。
他們的甲冑或許破舊,他們的兵器或許捲了刃,但他們臂章上的那顆狼頭,依舊猙獰。
他們匯入長街,匯入那歌聲之中。
歌聲,從幾十人,變成了幾百人,又從幾百人,變成了幾千人。
“寧為百夫死,不作一夫還!”
數千人的合唱,匯成一股悲壯的洪流,在朔方城的上空激盪。
轉瞬之間,秦朗的身後,已經站滿了密密麻麻的狼騎兵。
人潮如海,旌旗如林。
一眼望去,竟已過了萬人!
萬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前方那個年輕的身影上。
他們的臉上,是壓抑了十年的屈辱,是袍澤慘死的悲憤,是終於找到主心骨的狂喜與激動。
他們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戰歌的最後一句。
“殺!”
“殺!”
“殺!”
萬人的怒吼,驚天動地。
整座朔方城,都在這股恐怖的殺意下顫抖。
大乾的騎兵們,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面無人色,坐下的戰馬更是驚恐地不斷後退,陣型一片混亂。
乾天所在的馬車,也被這股人潮逼得退到了牆角。
他臉色鐵青地看著眼前這片黑壓壓的狼騎兵,眼中滿是驚怒與不可置信。
他想不明白,一個普通的兵士,一首戰歌,為何能引來如此恐怖的陣仗。
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只要秦朗一聲令下,這上萬名早已怒火中燒的狼騎兵,就會將眼前所有的大乾人,撕成碎片。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如同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從城樓上飄落,正好落在兩軍對壘的中央。
來人是一名身穿灰色長袍的老者,面容清瘦,氣息淵渟嶽峙。
宗師境!
他看了一眼劍拔弩張的雙方,眉頭微皺,最後將目光落在了秦朗身上。
“大膽狂徒!”
老者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當街行兇,殺害大乾使節,你是要挑起國戰嗎?”
“來人!將此人拿下,交給大乾皇子發落,為死去的騎士償命,以平兵戈!”
他的話,如同一瓢冷水,澆在了所有狼騎兵滾燙的心頭。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火山爆發般的憤怒!
“放屁!”
“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抓我們的人!”
“你這老雜碎眼瞎?分明是大乾狗縱馬要傷我們的娃!”
“償命?我償你孃的命!”
群情激奮!
無數朔方城的百姓也加入了怒罵的行列。
他們可以忍受外敵的欺辱,但無法忍受自己人,在自己的地盤上,幫著外人,欺負自己人!
那名宗師老者顯然沒料到會引發如此大的眾怒,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奉皇命,於此地接待各國來者,順便打壓秦家軍的餘威。
可現在,他反倒成了眾矢之的。
看著那上萬雙要吃人的眼睛,感受著那股幾乎要將他撕碎的滔天怒意,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馬車內,乾天也看清了形勢。
他知道,今天再鬧下去,他帶來的這些人,恐怕一個都走不出朔方城。
他掀開車簾,對著那名宗師冷冷一笑,隨即又將目光轉向秦朗。
“很好。”
“今天這筆賬,本皇子記下了。”
“告訴本皇子,你叫什麼名字。本皇子不殺無名之輩。”
秦朗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等你死了,去問閻王吧。”
乾天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死死地盯了秦朗片刻,最終一甩車簾。
“入城!”
大乾的使團,在萬眾怒視之下,灰溜溜地進了朔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