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佈局(1 / 1)
第二日,天光乍破。
整座朔方城,已經醒了。
從城東到城西,從南門到北門,所有的街道,都站滿了人。
兵士,百姓,老人,孩童。
皆為大武民眾。
他們自發地列成兩隊,空出中間一條長長的道路,以秦朗所在的客棧為始,以演武場的擂臺之下為終。
不下萬人。
但落針可聞。
無人喧譁,無人議論。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客棧的門口。
當秦朗換上一身乾淨的兵士服,推開門走出來時。
萬餘人皆平舉右拳砸擊胸膛。
這是大武壯行之舉。
秦朗無言看著。
他雖一夜未眠。
但先天境的修為,讓他不但沒有絲毫疲憊,反而精神飽滿,氣血充盈。
身上的傷口已經結痂,只是臉色還帶著幾分蒼白。
眼前這萬人相迎的陣仗,他心中沒有半分得意,只覺得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腳步邁開。
人群如潮水般,在他面前無聲地分開。
他走在道路中央,每一步,都踏在萬眾的矚目裡。
這沉默的護送,比任何山呼海嘯的吶喊,都更具力量。
演武場。
空氣彷彿都已凝固,壓得人喘不過氣。
魁首花落誰家,今日便見分曉,可以預想戰場的血腥與激烈。
擂臺依舊,只是上面的血跡,已經被清理乾淨。
六國使節早已到場,他們的表情各異,但看向走來的秦朗時,都多了一絲凝重與忌憚。
大乾皇子乾天的臉色,更是陰沉得像是能擰出水來。
秦朗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徑直走到擂臺上。
沒有猶豫,將手伸進抽籤盒。
隨意從漆黑的盒子中,抓出一塊木牌。
當木牌翻轉,其上雕刻的文字顯現時,全場盡是倒吸冷氣的聲音。
戎狄,圖格。
觀禮臺上,一個如鐵塔般雄壯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他身高超過兩米,渾身肌肉虯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了猙獰的傷疤,臉上的一道刀疤從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讓他整個人充斥著駭人的野性。
圖格,戎狄年輕一代的勇士,據說曾徒手撕裂過一頭百米的妖虎。
圖格獰笑一聲,大步走向擂臺,如巨山滑動,每一步都踩得大地隆隆響。
擂臺上。
“你很不錯。”
圖格開口,聲音像是兩塊巨石在摩擦。
“但你今天,會死在這裡。”
秦朗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只一眼他就看出,這圖格修為不過後天境巔峰,但這具被淬鍊到極致的肉身,的確堪稱恐怖。
但很不巧的事,無論是境界又或者是肉身的強度。
他秦朗,從不弱於人。
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尖細刺耳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演武場外傳來。
“大武陛下聖旨到——!”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過了場內所有的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隊身穿金甲的禁軍,護送著一名面白無鬚的太監,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太監走上擂臺,戲謔晲了眼秦朗後,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並肩王府世子秦朗,雖失蹤十年,然忠心依舊,勇武更甚當年。朕於前夜,密詔其潛入朔方,代朕出戰,以揚國威。”
“秦朗不負朕望,連斬大乾天驕,血染擂臺,其行可嘉,其功可彰!”
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的歡呼。
“他竟是少帥!”
“天吶!陛下竟然早就安排了少帥來此,哈哈哈……”
“我就說嘛!我們大武怎麼可能沒人!原來是陛下藏了少帥這招無敵的後手!”
“陛下英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讚美聲,淹沒了整個演武場。
無數百姓激動得熱淚盈眶,跪倒在地,朝著皇都的方向拼命磕頭。
然而,在觀禮臺的另一側,林婉兒的臉色,瞬間陰沉。
那些知道內情的狼騎老兵,一個個雙拳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中是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
無恥!
皇帝這分明是竊取功勞!
三言兩語,就將秦朗用命換來的榮耀,輕飄飄地奪走!
擂臺上,秦朗的臉色,也一點點冷了下去。
那太監對周圍的反應極為滿意,嘴角的笑意更濃,繼續念道:
“另,朕念秦朗之功,特封其為奮武將軍,賞黃金萬兩,良田千畝!”
“望其感念皇恩,忠心為國,莫要辜負朕之苦心。”
“欽此——!”
不明真相的百姓在歡呼,在咆哮。
可那些朔方城的兵士,那些知道內情的人,卻一個個雙目赤紅,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
他們想怒罵,想質問。
可那是聖旨,代表著皇權天威,誰敢質疑,就是謀逆!
擂臺上,秦朗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戎狄天驕圖格的眼中,則是閃過一絲驚訝。
他重新打量著秦朗,臉上的凝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戲謔和譏笑。
“你就是秦朗?”
圖格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聲音裡充滿了惡意。
“十年前,在落日嶺,我親眼看著他被我們戎狄的勇士圍攻。”
“他死得像一條狗,頭顱被我們大汗當作戰利品,做成了酒杯日日把玩。”
“聽說,那一戰,是你們自己人洩露了佈防圖?”
圖格向前一步,湊到秦朗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嘲諷地說道:“你們秦家的忠誠,還真是廉價啊。”
轟!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殺意,自秦朗體內轟然爆發。
擂臺上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秦朗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片駭人的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