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斬供奉(1 / 1)
夜深如墨。
秦朗靜臥於床,紋絲不動。他雙目緊閉,呼吸若有似無,面色呈現出一種失血過多的蒼白。
那身浸滿血汙的黑衣早已被換下,此刻他赤著上身,厚實的繃帶纏繞著胸膛與肩膀,暗紅的血跡從中隱隱滲出,勾勒出傷口的輪廓。
這副模樣,任誰來看,都是一個重到再無還手之力的傷患。
然而,表象之下,他體內的皇道真氣正有條不紊地流轉,修復著那些看似致命、實則被他刻意控制在皮肉筋骨的傷勢。
今日擂臺喋血,是他佈下的一張大網。
以自身為餌,他倒要看看,這暗流湧動的朔方城裡,究竟有多少牛鬼蛇神會按捺不住,自己跳進網中。
他在等。
一陣極淡的香風,夾雜著幾乎無法捕捉的金鈴微響,從半開的窗牖飄入。
來了。
秦朗的呼吸,愈發微弱,幾近於無。
一道火紅的身影如夜梟般悄然落地,竟未發出半點聲響。
來人赤著一雙瑩白玉足,腳踝上的金鈴被一團真氣包裹,隔絕了所有聲音。
正是戎狄皇女,月姬。
她踱步至床邊,藉著窗外洩入的月光,興致盎然地打量著床上那個“重傷”的男人。
“小將軍。”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房中響起,帶著一種天生的慵懶與魅惑,“白日裡在擂臺上何等威風,怎麼到了晚上,就成了這般任人宰割的模樣?”
秦朗毫無反應,彷彿已陷入深度昏迷。
月姬毫不在意,自顧自地在他床沿坐下。
那雙足以勾魂攝魄的桃花眼,在他稜角分明的臉龐與肌理結實的胸膛上肆意打轉。
“你今日,可是將大乾與你們大武的皇室,都得罪透了。”
“他們現在,恐怕都巴不得你死呢。”
她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指尖帶著涼意,在他的胸膛上輕輕劃過,繞著傷口邊緣打著圈。
“本宮倒是覺得,你是個有趣的人。不如,隨我回戎狄?”
月姬聲音壓低,吐氣如蘭。
“只要你點頭,戎狄的鐵騎便是你的刀。大乾的江山,大武的皇位,你想要什麼,本宮便幫你搶什麼。”
話音一頓,她的手指下滑,落於秦朗壁壘分明的腹肌之上,曖昧地畫著圈……
而後又猛然沿著腹肌往下!
卻又在關鍵位置陡然停下。
“當然……本宮,也是你的。”
這是赤裸的招攬,是不加掩飾的引誘。
秦朗依舊不動,彷彿真的昏死過去。
月姬的眼底閃過一絲惱意。
她俯下身,紅唇湊近秦朗耳畔,吐出的氣息帶著奇異的幽香。
“小將軍,別裝了。你若真傷重至此,心跳絕不會如此有力。”
言罷,她那隻作亂的手便朝著秦朗的心口探去,欲要驗證自己的判斷。
就在她指尖即將觸及皮膚的剎那!
一隻手如鐵鉗般探出,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秦朗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精光四射,哪裡有半分垂死之態!
月姬心中劇震,手腕運勁想要掙脫,卻發覺對方的手掌如同一道鋼鐵澆鑄的箍,讓她動彈不得。
“你……”
“戎狄皇女,深夜私闖我的臥房,就是為了摸我幾下?”秦朗的聲音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用拇指,在月姬光潔的手腕內側不輕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月姬的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臉上那副魅惑眾生的表情登時碎裂。
一抹不受控制的紅暈,從她的脖頸直衝耳根。
“放手!”她的聲音裡,帶上了羞惱。
秦朗笑了。
他看得分明,這個女人看似放浪形骸,實則不過是她的偽裝,是她用以攻心的武器。
“你的心,跳得可比在下快得多。”秦朗鬆開手,語氣平淡地陳述著事實。
月姬如遭電擊,猛地收回手,起身與他拉開數步距離。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重新掛上那副妖媚的笑:“小將軍果然不是凡人。既然你無礙,那本宮方才的提議,你考慮得如何?”
她試圖奪回主動。
“提議?”秦朗從床上坐起,繃帶因他的動作而扯動,露出下面已經開始癒合的猙獰傷口,“戎狄想讓我做什麼?”
“很簡單。”月姬見他似乎有意,心中一喜,向前兩步,“我要你,替我們戎狄,拿下囚龍關。”
“囚龍關?”秦朗眼神一凝,“大乾剛把囚龍關輸給我大武,你們戎狄就想來摘桃子?天下哪有這等便宜事。”
“小將軍可不能提上褲子不認人哦……本宮今日可是幫了你。”
秦朗眼皮一翻,沒好氣道:“說得好像我們兩個一起脫過褲子,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一眼。”
月姬表情一紅!
無論是在戎狄還是在他國。
從來都是她月姬調戲別人,這還是她第一次被人調戲。
月姬的眼神變得銳利,“你今日雖勝,看似風光無限,卻也成了眾矢之的。”
“大武皇室容不下你,大乾更是恨你入骨。”
“你守不住囚龍關,更守不住朔方城;但只要與我戎狄聯手,這北境,便是你的天下!”
她言語間再次靠近床邊,自信沒有任何男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可她低估了秦朗。
就在她靠近的剎那,秦朗動了。
毫無預兆,一掌拍向她的胸口。
掌勢看似兇猛,卻不帶半分殺氣。
月姬臉色劇變,未料到他會悍然動手,下意識抬手格擋。
雙掌相交。
一股柔韌卻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她引以為傲的修為在對方面前,竟如紙糊一般被輕易化解。
秦朗手腕順勢一翻一帶,月姬只覺身體一輕,便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驚呼聲中,整個人都倒在了秦朗的床上。
不等她起身,一道黑影已然壓了上來。
秦朗的膝蓋精準地頂住她的腰眼,雙手按住她的雙肩,將她死死壓在身下。
位置,徹底顛倒。
獵人,淪為獵物。
房中的氣氛,由曖昧轉為極致的危險。
“你幹什麼!”月姬又驚又怒,真氣在體內奔湧,試圖反抗。
可秦朗身上散發出的一股氣機,沉重如山嶽,將她所有的力量死死壓制,令她分毫動彈不得。
她第一次,感覺到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秦朗俯下身,湊到她的耳邊。
他沒有任何輕薄的舉動,只是用一種冰冷到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一字一句地問道:
“合作可以。”
“但你先告訴我。”
“十年前,落日嶺的佈防圖,是誰給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