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舊部歸(1 / 1)
斥候的話音,還在耳邊。
天黑之前,敵必城下。
秦朗雙眸微眯。
那就只有在大乾攻城之前……儘量的斬殺城中的大乾內應。
他轉身,對著身後僅有的幾名狼騎老兵,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張彪。”
“在!”
“你帶人去軍械庫,守住那裡。”
“是!”
“其餘人,跟我走。”
秦朗的聲音在壓抑的客棧裡,冷靜得可怕。
他沒有去城主府。
跟兩個只知道溜鬚拍馬,剷除異己的蠢貨講道理,是世上最愚蠢的事。
他提著太阿劍,身影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朔方城昏黃的暮色裡。
他要去做的,是殺人。
長街之上,一片死寂。
往日的喧囂繁華,早已被一種無形的恐懼驅散。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一聲犬吠都聽不到。
秦朗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得格外清晰。
轟!
一聲巨響,從城南的方向傳來。
一團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將半邊天幕都映成了血紅色。
那是軍中的糧倉!
緊接著,城東、城西、城北……喊殺聲、兵刃碰撞聲、屋舍倒塌聲,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同時爆發。
無數訓練有素的魁梧漢子,從藏身的民居與貨棧中衝出,見人就殺,逢屋便燒。
朔方城,亂了。
無數百姓從家中驚醒,面對破門而入的屠刀,連一聲求饒都來不及發出,就倒在血泊之中。
駐守的軍隊被打得措手不及,許多兵士甚至還沒穿好盔甲,就在營房中被亂刀砍死。
整座城,在幾個呼吸之間,化作了一座人間煉獄。
秦朗看著眼前這片火海,聽著耳邊不絕的哀嚎,藏在甲冑下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他沒有停留,速度更快。
一名穿著大武軍服的“自己人”,正揮刀砍向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一道劍光閃過。
那名兵士的頭顱飛起,腔子裡的血噴了婦人一身。
婦人尖叫著癱倒在地。
秦朗沒有看她一眼,身影已在十丈之外。
他像一個幽靈,穿行在朔方城燃燒的街道上。
太阿劍在他的手中,化作了最高效的殺戮機器。
他不出招,只出劍。
刺,撩,斬,劈。
每一個動作都簡單到極致,也致命到極致。
劍光閃過,便是一條生命的終結。
一個又一個穿著大武軍服的敵人倒下,他們的臉上,還凝固著得手的獰笑,或是被發現的驚愕。
秦朗的殺戮,精準而冷酷。
可潛入城中的敵人,太多了。
他殺完一條街,另一條街的火光又沖天而起。
他清掉一個據點,更遠處又傳來百姓淒厲的慘叫。
他一個人,一柄劍,面對著一張早已織好的天羅地網。
他殺不完。
根本殺不完。
……
城主府。
後堂。
與外面的人間地獄不同,這裡依舊歌舞昇平,暖意融融。
數十名舞姬扭動著柔軟的腰肢,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三皇子陳驍斜倚在主位上,懷中抱著兩名衣著暴露的美人,正將一杯美酒灌入其中一人的口中,引得一陣嬌笑。
下方,朔方城守將魏振滿臉諂媚,高高舉起酒杯。
“殿下,臣再敬您一杯!”
“今日我大武天驕在魁首戰中連戰連捷,揚我國威,全賴殿下坐鎮於此,洪福齊天啊!”
陳驍被這記馬屁拍得通體舒泰,哈哈大笑。
“魏將軍言重了。”
“我大武能人輩出,區區幾國蠻夷,何足掛齒!來,滿飲此杯!”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慌。
“將軍!殿下!不好了!”
“城中……城中多處起火,喊殺聲四起,好像……好像真有敵襲!”
魏振的酒杯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陳驍懷中的美人也停止了嬉笑,驚恐地看著那名親衛。
魏振眉頭一皺,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厲聲呵斥道:“慌什麼!本將治下哪裡來的敵襲?一點小事,也值得大驚小怪!”
他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道:“不過是些刁民趁亂鬧事,派一隊人馬去鎮壓便是!莫要擾了殿下的雅興!”
“可是將軍,那火光……是從南城糧倉那邊燒起來的……”
“滾出去!”
魏振一腳將那親衛踹倒在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再敢在此妖言惑眾,擾亂軍心,本將軍先斬了你!”
那親衛被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魏振再次堆起笑臉,對著陳驍舉杯。
“殿下,一群賤民罷了,不足為慮,我們繼續,繼續。”
陳驍也鬆了口氣,摟緊了懷中的美人,將那絲不安拋到了九霄雲外。
“說得對,一群螻蟻,死便死了。來,美人,我們繼續喝酒。”
靡靡之音,再次響起。
……
長街盡頭。
秦朗被一群人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大乾將軍,他沒有穿大武的軍服,而是穿著一身大乾的制式鎧甲,顯然是此次行動的指揮官之一。
他身後,是上百名殺氣騰騰的精銳。
“秦朗?”
那將軍認出了他,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我們正愁找不到你,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秦朗沒有廢話,太阿劍發出一聲輕鳴。
他動了。
身影如一道離弦之箭,直撲那名將軍。
“殺!”
上百名精銳同時怒吼,刀光劍影瞬間將秦朗的身影淹沒。
當!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秦朗在刀光劍影中穿行,手中的太阿劍每一次揮出,都帶走數條生命。
鮮血,很快染紅了他黑色的衣衫。
他的身上,也開始出現傷口。
一刀,兩刀,三刀……
他渾然不覺,眼中只有一個目標,那個大乾將軍。
終於,他殺穿了人群,出現在那將軍面前。
那將軍瞳孔一縮,舉刀格擋。
咔嚓!
他手中的百鍊精鋼大刀,竟被太阿劍一劍斬斷。
不等他反應,冰冷的劍鋒已經穿透了他的胸膛,將他死死釘在身後的牆壁上。
“呃……”
鮮血從將軍口中湧出,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的劍。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可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抹詭異的譏笑。
“咳……咳咳……”
他看著秦朗,用盡最後的力氣,嘲諷道:“你……你殺了我……還有……還有千千萬萬個我……”
“你像條狗一樣……為主子賣命……”
“可你的主子……此刻卻在城主府裡……飲酒作樂……哈哈哈……”
“可悲……你真可悲啊……你連自己……在為誰賣命都不知道……”
將軍的頭顱垂了下去,眼中的譏笑,卻永遠凝固在了那裡。
秦朗的話,像一根毒針,狠狠扎進了秦朗的心裡。
他猛地拔出太阿劍,轉身。
更多的敵人,從四面八方湧來,無窮無盡。
他看著那一張張猙獰的臉,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燈火通明的城主府方向。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與憤怒,席捲了他的全身。
殺光他們,又能如何?
這座城,爛了。
從根上,就爛了。
他不能再這樣殺下去了。
他要做的,不是清理這些爬蟲。
而是去擰斷那條,在歌舞聲中,肆意享樂的毒蛇的脖子。
秦朗的目光,在那一刻,變得無比冰冷,也無比堅定。
他腳下一踏,身影沖天而起,落在屋頂之上。
他不再理會身後追來的敵人,而是朝著那片最亮的光,那片最刺耳的靡靡之音,全速奔去。
那裡,是城主府。
那裡,有他今夜,最想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