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略施小計,乾天有苦難言(1 / 1)

加入書籤

囚龍關,如一頭猙獰的巨獸,匍匐在夜幕下的群山之間。

關隘兩側是萬丈懸崖,猿猴難渡,唯有一條主道貫穿其中,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秦朗勒馬,停在十里之外的一處山坳裡。

五千鐵騎在他身後靜默,人與馬的呼吸,匯成一片壓抑的白霧。

陳猛策馬來到他身邊,剛硬的臉上滿是凝重。

“少帥,我們的人探回來了。”

“關內守軍足有兩萬,皆是大乾精銳,由乾屠麾下心腹大將趙擎鎮守。”

“此人以悍不畏死著稱,治軍極嚴。關上箭樓、滾石、火油,一應俱全,防備森嚴,找不到半點空子。”

“強攻,我們這五千疲兵,不夠他們塞牙縫的。”

陳猛的聲音很沉。

三天。

他們只有三天時間。

朔方城等不了。

林婉兒坐在後方的馬車裡,掀開車簾一角,看著遠處那道如山巒般沉重的黑色剪影,心揪成了一團。

她不懂兵法,但她能看懂陳猛臉上的凝重,能感受到這五千將士身上那股悲壯的死志。

秦朗沒有說話,只是取下水囊,仰頭灌了一口。

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壓不住胸中那股翻騰的烈火。

他將水囊扔給陳猛,翻身下馬。

“都過來。”

陳猛,王大石,趙鐵牛……所有百夫長以上的軍官,迅速圍攏過來,在地上圍成一圈。

秦朗沒有地圖,他直接用劍,在地上畫出了囚龍關的簡易地形。

“強攻是死路。”

他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的心沉了下去。

“我們沒有攻城器械,兵力不足,將士疲憊。拿人命去填,三天也填不下這座關。”

“那……”王大石急了,剛要開口。

秦朗抬手,制止了他。

“所以,要智取。”

他的劍尖,在地圖上囚龍關的西側,點了一下。

“這裡,是‘一線天’。”

陳猛的臉色變了。

“少帥,那地方是絕壁,上下落差逾萬丈,只有一道寬不足半尺的石縫可供落腳,且常年被冰雪覆蓋,滑不留手。別說是人,就是猴子也爬不上去。”

“我能上去。”

秦朗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今夜子時,我會帶十個人,從一線天攀上關牆。”

“我們的目標,是西側的絞盤班房,那裡是控制主吊橋和千斤閘的地方。”

“只要我們能放下吊橋,開啟關門,你們的機會,就來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

萬丈絕壁,徒手攀爬,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就算成功上去了,十一個人,要去衝擊數百人把守的絞盤室,無異於以卵擊石。

“少帥,這太險了!”

“讓我去!”

陳猛第一個站了出來,單膝跪地。

“我這條命本就是撿回來的,死不足惜!您是主帥,萬金之軀,絕不能以身犯險!”

“沒錯!我們去!”

王大石等人也齊刷刷跪下。

“都起來。”

秦朗的聲音冷了下去。

“這不是在跟你們商量,這是命令。”

“除了我,你們誰也上不去。”

他看了一眼天色。

“丑時三刻,關內守軍換防,會有半刻鐘的鬆懈。”

“當你們看到西邊箭樓起火,那就是訊號。”

“陳猛,你率三千人,正面佯攻,動靜越大越好,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王大石,你率剩下的人,埋伏在吊橋之下。一旦吊橋放下,不惜一切代價,給我衝開千斤閘!”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冰冷而銳利。

“我只給你們一次機會。”

“衝進去,或者,死在關下。”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吼聲如雷,帶著決絕。

秦朗轉身,走向那十名從朔方城就跟著他殺出來的狼騎精銳。

“你們,怕死嗎?”

十人挺直胸膛,沒有說話,只是用行動回答。

他們齊齊拔出腰間的佩刀,在自己左臂的甲冑上,用力劃下。

刺耳的摩擦聲中,那顆黑色的狼頭臂章,被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記。

這是狼騎軍的規矩。

出死戰,劃狼頭。

此戰,有死無生。

……

一線天崖壁之下。

秦朗將太阿含在嘴裡,抬頭看了一眼那彷彿與夜空融為一體的絕壁。

林婉兒從馬車上下來,走到他面前,將一個用油布包好的小包袱遞給他。

“小心些,爺爺還在家裡等你。”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秦朗點了點頭。

順手解開腰間酒囊,猛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酒液入喉,像一團火,在他胸腹間燒開。

“嫂嫂,等我回來。”

說完,他轉過身,將一根足有手腕粗的藤蔓栓在腰間,其餘狼騎也將藤蔓套在腰上。

深吸口氣,秦朗面向崖壁,輕喝一聲後,五指之上竟有真氣延伸數寸,如利爪扣入巖縫之中。

這是哪十年生不如死的禁區生活中,記在腦海中的一種名為攀雲的技。

他開始攀爬。

動作靈巧得像一隻壁虎,在近乎垂直的冰壁上,悄無聲息地向上移動。

身後,十名精銳緊隨其後。

林婉兒站在崖壁下,仰著頭,看著那十一個在峭壁上緩緩移動的黑點,雙手死死攥在一起,指節發白。

她的心,也跟著那些黑點,懸在了半空。

攀爬的過程,比想象中更兇險。

一塊鬆動的浮冰,一陣突如其來的山風,都可能讓他們萬劫不復。

一名狼騎精銳腳下一滑,半個身子都蕩了出去。

秦朗虎吼一聲,左臂用力往回拽,等狼騎精銳穩住身形,才繼續向上。

一個時辰。

像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當秦朗的指尖,終於扣住城牆的邊緣時,他的手臂已經痠麻得快要失去知覺。

他深吸一口氣,腰腹用力,無聲地翻上山頭。

兩名負責巡邏的哨兵,正背對著他,一邊跺腳取暖,一邊低聲抱怨著。

“這鬼天氣,真他孃的冷。”

“老子就整不明白了,這種鬼地方,到底有什麼可防禦的,誰能爬得上來。”

“再過一刻鐘就換防了,忍忍吧。”

他們沒有機會忍了。

秦朗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們身後。

一手一個,捂住口鼻,手腕發力。

咔嚓。

兩聲清脆的骨裂聲,在呼嘯的風中,微不可聞。

他將兩具屍體拖入陰影,然後放下繩索,將其他人一一拉了上來。

十一人,毫髮無損。

秦朗打了個手勢,十一人如十一道影子,貼著牆根,朝著西側箭樓的方向潛行而去。

箭樓內,十餘名守軍正圍著火盆打盹。

秦朗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

他第一個衝了進去。

太阿揮去,寒光一閃。

離他最近的一名守軍,喉嚨處多了一道血線,哼都未哼一聲,便倒了下去。

其餘十名狼騎,緊隨其後,撲向了各自的目標。

這是一場無聲的屠殺。

不到十個呼吸。

箭樓內的守軍,盡數被格殺。

秦朗將一支火把,扔進了堆放火油的木桶裡。

轟!

沖天的火光,瞬間撕裂了夜幕!

淒厲的警鑼聲,也在同一時間,響徹了整個囚龍關!

“敵襲——!”

“西邊!西邊起火了!”

關內瞬間大亂。

無數守軍從營房中衝出,亂糟糟地朝著西側箭樓湧去。

佯裝吸引火力來此後,秦朗沒有戀戰,他帶著人,從箭樓的另一側衝出,直撲不遠處的絞盤室。

那裡,才是真正的戰場!

絞盤室由重兵把守,足足有近百人。

當秦朗他們衝到時,這裡的守軍已經結好了陣型,數十張強弓對準了他們。

“放箭!”

為首的校尉怒吼。

嗖!嗖!嗖!

箭雨如蝗,封死了他們所有的去路。

“舉盾!”

三名狼騎精銳怒吼一聲,毫不猶豫地舉起從箭樓裡奪來的盾牌,用身體護在了秦朗身前。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聲音連綿不絕。

那三名狼騎精銳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瞬間被射成了刺蝟,卻依舊死死地挺立著,沒有後退半步。

秦朗的眼睛紅了。

他從盾牌的縫隙中衝出,整個人如同一頭出閘的猛虎,一頭扎進了敵陣!

“殺!”

他身後的七名狼騎,也扔掉了盾牌,拔出佩刀,跟隨著他們的主帥,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與此同時。

囚龍關下。

看到那沖天的火光,陳猛的獨眼中,迸射出駭人的精光。

“擂鼓!”

“攻城!”

咚!咚!咚!

震天的戰鼓聲,拔地而起。

三千鐵騎,竟發出千軍萬馬般的喊殺聲,朝著囚龍關的正門,發起了潮水般的衝擊。

而在另一側的陰影裡。

王大石和他率領的兩千騎兵,死死地握著手中的兵器,像一群等待著撲食的餓狼,盯著那高懸在半空中的吊橋。

他們的眼中,是嗜血的瘋狂。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