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黃土一抔,十年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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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口的黑暗被拋在身後,帶著血腥味的寒風灌入肺中,刺骨如刀。

朔方城的廝殺聲依稀可聽,似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惡魔之聲。

秦朗沒有停留哪怕片刻,引領眾人向南急奔。

三十里後,秦朗駐足。

這是一處山丘,視野開闊,四周密林參天,是個藏匿的好地方。

懷中取出三支嬰兒手臂般粗黑的線香,依次插入泥土。

這香,喚作狼煙香。

秦家軍獨有秘。

百里之外也肉眼可見。

最特別的是,唯有秦家軍百夫長以上,方能看清此香凝聚後的圖案。

而對不知情者而言,這煙柱與尋常狼煙無異,只會誤以為是朔方城方向傳來的戰火訊號,尋常狼煙在亂世中並不少見。

秦朗指尖劃破,三滴殷紅血珠,墜落香頂。

嗤——三股紫黑濃煙,沖天而起。

它們在空中盤旋,交織,最終凝成一個巨大猙獰的狼頭,久久不散。

做完這一切,秦朗在山丘頂端,盤膝而坐。

太阿劍橫於膝上,閉目養神,劍身反射血月之光更顯蕭殺。

林婉兒與十名狼騎精銳,護衛在側。

他們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中的兵刃緊握,關節發白。

時間,流逝。

一刻鐘。

半個時辰。

除了風聲,什麼也沒有。

林婉兒的心,一點點沉入無盡深淵。

朔方城,那座承載秦家百年血脈與榮耀的雄關,如今正浴血掙扎。

三天之內,若不能拿下囚龍關,斷絕敵軍糧道,朔方城便會徹底淪為人間煉獄,化為焦土。

可援軍,在哪裡?

這死寂的等待,比任何刀光劍影都磨人。

林婉兒呼吸都急促起來,胸口起伏劇烈,眸子中充滿憂慮。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股無聲的壓力擊垮之際,秦朗的眼睛,倏然睜開。

如冷電般的目光,刺穿遙遠的地平線望向東方。

那裡,先有一個黑點浮現。

緊接著,三個,十個,百個,一片!

起初是零落的馬蹄聲,像遠方敲響的鼓點。

轉瞬,匯成奔騰的雷鳴,震顫大地,直衝耳膜。

一支騎兵乍見,約莫百人。

他們沒有打任何旗號,身上的甲冑五花八門,殘破不堪,顯然剛剛經歷一場惡戰,都血跡斑斑。

但他們每一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悍不畏死的彪悍氣息,那是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殺伐果決。

騎兵奔行,但在看到山丘上那道筆直的黑色身影,看到了他身旁那三股沖天狼煙時。

為首的獨眼壯漢猛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而後翻身下馬,動作粗獷迅捷地奔上山丘。

在距秦朗三步之遙處,猛地單膝跪地,右拳狠狠砸在胸甲上!

砰!

那沉悶巨響,像一記戰鼓,重重敲在每個人的心上,震顫靈魂。

“原秦家軍豹營校尉,陳猛!”

他聲音嘶啞,卻蘊含山呼海嘯般的氣勢,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與火的洗禮。

“率殘部三百二十人!”

“向少帥報道!歸隊!”

“歸隊!”

他身後,那三百多名鐵血騎士,齊齊下馬,單膝跪地。

動作整齊劃一,吼聲如雷,貫穿天地。

秦朗起身,扶起陳猛。

“陳叔,辛苦了。”

陳猛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這孩子,他看著長大,曾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如今眉眼間盡是殺伐與沉穩,已可見他血誓要追隨一生的那個男人的影子。

陳猛虎目之中,淚水決堤,卻無聲。

他死死咬牙,喉結滾動,重重點頭,千言萬語皆在不言中。

這只是一個開始。

南邊,西邊,更多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支又一支被打散,被沖垮的秦家舊部,從四面八方,如潮水般匯聚而來。

他們看到了那三股狼煙,看到了那道身影。

他們曾是各自為戰的散兵遊勇,此刻,重新變成了有魂的狼群,目光狂熱,殺意沖霄。

“原狼騎軍破陣營百夫長,王大石,率部八十七人,歸隊!”

“原神機營什長,趙鐵牛,率部九人,歸隊!”

“原虎衛軍……”

一道道自報家門的聲音,此起彼伏,帶著風霜,帶著血腥,帶著十年不滅的忠誠。

他們中的許多人,甚至互不相識,分屬不同的營伍,十年來被拆分得七零八落。

甚至就連狼騎軍標誌性的坐騎都不可見了。

可那臂章上早已磨損的狼頭,那刻在骨子裡的番號,卻讓他們在這一刻,重新凝聚成一個整體,一個不可撼動的整體。

不到一個時辰。

山丘之下,已匯聚近五千騎兵。

他們靜靜站立,沒有喧譁。

只有一片黑色的鋼鐵森林,和那沖天的殺氣,在夜幕下凝結,彷彿要撕裂蒼穹。

五千餘人皆目光狂熱,灼灼地盯著山丘上那個年輕的統帥,彷彿他是一尊從天而降的神明,帶來希望,帶來複仇。

林婉兒站在秦朗身後,被眼前這股沉默卻足以撼動山河的力量,震得心神搖曳。

她終於明白,秦家,為何會被皇帝忌憚至此。

這種刻在骨血裡的忠誠與凝聚力,太可怕了,可怕到只要秦家劍指所指,前方是火海也好刀山也罷,這些人都會一往無前,至死方休。

秦朗目光,掃過眼前這片黑色的海洋。

掃過那一張張寫滿風霜與戰火的臉。

十年了。

他的兵,終於又回到了他的身邊。

他沒有說什麼鼓舞士氣的話。

他只是拔出膝上太阿劍。劍鋒,直指南方。那裡,是囚龍關的方向。

“我帶你們,去殺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劈開夜色,震徹五千將士的心扉。

“去拿回本該屬於我們的一切。”

“將我狼騎的軍旗,再次插滿北疆!”

“出發。”

三個字,言簡意賅,卻蘊含著無盡的殺伐與決絕。

“殺!”

五千人的怒吼,匯成一個字,直衝雲霄,彷彿要將這天,都捅出一個窟窿。

那聲音,是十年屈辱的宣洩,是血海深仇的怒火,是狼群歸來的宣告!

秦朗翻身上馬,一馬當先,朝著南方疾馳。

五千鐵騎,緊隨其後。

他們如怒海狂徒,卷向大乾的囚龍關隘,勢不可當。

一場決定無數人生死的豪賭,進入了最瘋狂的階段。

而此刻,朔方城頭。

李虎拄刀而立,看著城外再一次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敵軍。

他又看了一眼南方,目光深沉,充滿信念。

他不知道少帥的計劃是什麼。

他只知道,自己的任務,是守住這裡。

用他的命,用這城裡所有兄弟的命。

守到,那面狼頭大旗再次出現為止。

他提起最後一口氣,對著身邊早已人人帶傷的袍澤,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

“為了少帥!”

“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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