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李婉兒北上(1 / 1)
震天的戰鼓聲,再次撕裂了短暫的寧靜。
新一輪的蟻附攻城,再次開始。
秦朗靠著牆垛,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五臟六腑的劇痛。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麻木地衝上雲梯,又如下餃子般墜落的敵兵,心中那瘋狂的念頭,愈發清晰。
他不能再留在這裡。
繼續守下去,十死無生。
他,連同這座城,都會被活活耗死。
一名校尉踉蹌著跑到他身邊,盔甲上滿是豁口,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少帥,西城的牆塌了一段,兄弟們拿命去堵,快頂不住了!”
“南城的援軍……也被衝散了……”
“我們的人,進不來。”
一道道讓人絕望的訊息,如冰冷的刀猛扎秦朗心臟。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太阿劍從地上拔起,用劍身支撐著自己站直。
他的目光,越過人頭攢動的城牆,投向遠方黑壓壓的大乾軍陣,最終,定格在更遙遠的南方。
那裡,是大乾的腹地。
“李虎。”
秦朗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那名始終護衛在他身側的狼騎老兵,立刻上前一步。
“少帥,屬下在。”
“還有你們幾個,也過來。”
秦朗又點了幾個校尉的名字。
這些人,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秦家舊部,是他此刻唯一能信得過的人。
幾人圍了過來,神色凝重。
他們知道,少帥在這個時候召集他們,必有大事。
“我們守不住了。”
秦朗開門見山,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再守下去,天黑之前,城必破,全城皆亡。”
李虎的獨眼中閃過一絲血色,他不甘地說道:
“少帥,再撐一撐!只要我們的援軍能衝破一道口子……”
“他們衝不破。”
秦朗搖頭,推翻了他最後的幻想,聲音冷得像冰。
“乾屠在城外佈下了數萬兵馬,就是為了圍點打援;我們的兄弟,進不來。”
“那我們……”
一名校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那我們怎麼辦?
等死嗎?
“我要出城。”
秦朗扔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決定。
“什麼?!”
李虎第一個失聲驚呼,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秦朗,而後低下頭,吼道:
“吾等以命,定為少帥殺出一條生路!”
“我並非是去逃生。”
秦朗打斷了他,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人。
“而是去尋一條活路。”
“為我們,也為這滿城軍民。”
他蹲下身,用劍柄在沾滿血汙的地面上,畫出了一幅潦草的地圖。
他指著代表朔方城的位置。
“乾屠五萬主力盡數從囚龍關抽調而來,盡數紮在這裡;他以為吃定了我們,所以他的後方必然空虛。”
他的劍尖,猛地向南劃出一條長線,最終點在一個位置上。
“囚龍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個點。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們心中同時浮現。
“我要帶一隊精銳,潛出城去,繞到敵後,直撲囚龍關!”
秦朗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拿下囚龍關,一路直撲大乾腹部!”
“屆時,圍城大軍,不戰自潰!”
圍魏救趙!
釜底抽薪!
這計策不可謂不毒,不可謂不大膽!
可……
“少帥,我們怎麼出城?”一名校尉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城主府下,有一條我秦家先祖當年修建的密道,以備不時之需。它直通城外三十里,除了歷代秦家家主,無人知曉。”
這便是秦朗的底牌。
李虎的臉上,卻依舊寫滿了掙扎與不忍。
“可是少帥,您走了,這城……”
他看著城牆下那無邊無際的敵軍,看著身邊一個個帶傷的袍澤,聲音都在發顫。
“這城,誰來守?”
“你來守。”
秦朗站起身,直視著李虎的獨眼。
李虎的身體,猛地一震。
“我把這面狼頭大旗,交給你。”
“把這數千兄弟的性命,交給你。”
“把這滿城百姓的生死,全都交給你。”
秦朗的聲音很平靜,每一個字,卻都重若千鈞。
“李虎,我需要你守住這座城。”
他伸出三根手指。
“守住三天。”
“最多三天!”
“三天之內,我若不回,你們……”
秦朗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決絕。
“再與此城,共存亡。”
李虎看著秦朗,這位跟了他父親半輩子的老兵,那隻僅剩的獨眼裡,瞬間湧出大顆的淚水。
他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他猛地單膝跪地,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右拳狠狠砸在自己的胸甲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屬下,領命!”
“死守朔方!恭迎少帥凱旋!”
其餘幾名校尉,也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死守朔方!恭迎少帥凱旋!”
秦朗將他們一一扶起。
“去吧,挑選十名身手最好,最信得過的弟兄,一刻鐘後,城主府見。”
“是!”
李虎等人領命而去,腳步沉重,卻再無半分猶豫。
秦朗站在原地,目光在混亂的戰場上掃視。
很快,他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婉兒正和幾個婦人一起,將一名重傷計程車兵從牆垛邊抬下來。
她的臉上沾著血汙和灰塵,一身素衣早已被染得看不出顏色,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明亮而堅定。
秦朗走到她面前。
林婉兒看到他,愣了一下。
“三弟,你……”
“嫂嫂,跟我走。”
秦朗沒有解釋,只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林婉兒看著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
一刻鐘後。
早已殘破不堪的城主府後院。
十名精挑細選出來的狼騎精銳,已經在此等候。
他們每個人都只帶了最簡單的兵刃和三日的乾糧,臉上是視死如歸的平靜。
秦朗帶著林婉兒,出現在他們面前。
“少帥。”
十人齊齊抱拳。
秦朗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像是要將他們的臉,刻在心裡。
他走到院中一口早已乾涸的枯井旁,伸手在井壁的一塊磚石上,依照某種特定的順序,連按了七下。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機括聲響起。
井底的地面,緩緩向兩側移開,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
幽深,死寂。
彷彿通往九幽地獄。
秦朗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李虎。
兩人沒有再說話,只是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一眼,是託付,是信任,也是訣別。
“出發。”
秦朗吐出兩個字,第一個轉身,跳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林婉兒與那十名精銳,沒有絲毫猶豫,緊隨其後。
當最後一名士兵的身影消失在洞口。
厚重的石板,再次緩緩合攏。
將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光亮,都隔絕在外。
後院,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城牆方向傳來的震天殺聲,提醒著留下來的人。
一場決定無數人生死的豪賭,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