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天驕匯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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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由黑轉灰,再被血色浸染。

朔方城的城牆,已經成了一座巨大的絞肉機。

一架雲梯被推倒,上面掛著的十幾個大乾兵士發出慘叫,重重摔在地上,不等爬起,就湧來的人潮踩成肉泥。

但立刻,又有三架新的雲梯搭了上來。

“火油!往下倒!”

一名守軍嘶吼著,將一整鍋滾燙的火油潑下。

淒厲的慘嚎聲中,幾名正在攀爬的敵軍變成了火人,他們慘叫著,胡亂揮舞著手臂,點燃了身邊的同伴。

可他們沒有後退。

後面的兵士踩著前面同袍燒焦的屍體,繼續向上攀爬,眼中是麻木的瘋狂。

乾屠已經下了死命令。

不計代價,在大武援軍成勢之前拿下朔方!

否則他們難免陷入腹背受敵又或者是分兵血戰的困局。

轟隆!

城牆的一處垛口,在攻城錘不知第幾百次的撞擊下,終於不堪重負地垮塌了。

一個三米多寬的缺口,出現在防線上。

“殺進去!”

一名大乾校尉狂喜地大吼,第一個順著缺口衝了上來。

迎接他的,是一柄劍。

一柄自上而下,挾著雷霆之威的劍。

噗!

太阿劍的鋒刃,從那校尉的天靈蓋劈入,一路勢如破竹,將他整個人連同身上的鎧甲,從中劈成了兩半。

溫熱的臟器與鮮血,濺了秦朗一身。

他站在缺口處,黑衣早已被血漿浸透,變得僵硬,臉上也沾滿了敵人的碎肉與腦漿,只露出一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他就像一尊從九幽地獄爬出來的魔神,死死地堵住了那個致命的缺口。

“殺!”

數十名大乾精銳從缺口處蜂擁而入。

秦朗深吸一口氣,體內的皇道真氣所剩無幾,每一次揮劍,都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手臂上的傷口,因為用力而再次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流下。

但他沒有退。

他不能退。

他身後,是數千名將他視作神明的袍澤,是整座城的百姓。

一道半月形的劍氣橫掃而出。

最前方的五名敵兵被攔腰斬斷。

秦朗趁勢前衝,一腳踹飛一名敵兵的屍體,整個人如一柄錐子,狠狠扎進敵群。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將僅剩的真氣,全部灌注於手中的太阿劍上。

每一次出劍,都以命換命。

一劍穿喉。

一劍梟首。

一劍破心。

他殺得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瘋狂,彷彿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短短十幾個呼吸。

衝上缺口的三十多名大乾精銳,竟被他一人,屠戮殆盡。

屍體,堆滿了整個缺口。

秦朗拄著劍,半跪在屍山之上,胸膛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抬起頭,看向城下那片黑壓壓的軍陣,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來。

繼續來。

我秦朗,就在這裡。

我秦家的兵,就在這裡。

城牆上,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大武軍士,都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咆哮。

“少帥威武!”

“殺!殺光這幫狗日的!”

他們被秦朗的悍不畏死徹底點燃,一個個如同瘋魔,爆發出十二分的力量,將衝上來的敵人死死壓制住。

一名斷了右臂的狼騎老兵,用左手抓住敵人的脖子,用牙齒死死咬斷了他的喉管,兩人一起滾下城牆。

一個年輕的兵士,胸膛被長槍貫穿,在臨死前,卻死死抱住了那名敵兵,用身體的重量,將他一同帶下了城牆。

血肉磨盤,瘋狂地轉動著。

每一刻,都有無數的生命被絞碎。

秦朗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身後。

他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正和幾個年輕人一起,合力抬著一根巨大的擂木,步履蹣跚地走向城牆邊緣。

他看到一個約莫只有十來歲的孩童,正抱著一捆羽箭,在混亂的戰場上奔跑,將箭送到每一個需要的弓箭手手中。

婦孺,也上了城牆。

大乾之軍,以屠城而臭名昭著。

所有朔方軍民皆知,城破則人亡。

所以整座城,都瘋了。

都在用自己的血肉,鑄造這道防線。

秦朗的眼睛更紅了。

他抓起身旁一具敵兵的屍體,狠狠地扔下城牆,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

就在這時。

三道陰冷的氣息,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鎖定了他。

是“屠狼衛”。

他們趁著秦朗剛剛力竭的瞬間,如三條潛伏已久的毒蛇,同時發動了致命的攻擊。

三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短刃,成品字形,封死了秦朗所有的退路。

太快了。

快到秦朗只來得及將太阿劍橫在胸前。

鐺!鐺!鐺!

三聲脆響。

巨大的力量傳來,秦朗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牆垛上。

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那三名屠狼衛一擊得手,毫不戀戰,再次隱入混亂的敵軍之中,等待下一次的機會。

“少帥!”

一名狼騎老兵驚呼一聲,連忙衝過來扶住他。

“我沒事。”

秦朗推開他,掙扎著站起身。

他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極限。

再這樣下去,不等城破,他自己就會先一步力竭而亡。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地平線。

煙塵滾滾,殺聲震天。

那是他召來的援軍。

可他們,被擋住了。

大乾顯然也預料到了這一點,早已分出數萬兵馬,在城外構築了另一道防線,將所有前來支援的秦家舊部,死死地攔在了戰場之外。

他們能看到朔方城頭的狼旗,能聽到城內的喊殺聲,卻無法靠近一步。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袍澤,在那座孤城裡流盡最後一滴血。

秦朗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戰鬥,又持續了一個時辰。

城牆上的守軍,已經換了一茬又一茬。

還能站著的,不足三千。

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麻木的疲憊。

他們就像一群被繃緊到極致的弓弦,隨時都可能斷裂。

又一波大乾的攻勢,被艱難地打了下去。

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寧靜。

所有人都靠著牆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抓緊這寶貴的時間恢復體力。

一名校尉走到秦朗身邊,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少帥,西邊的援軍,被衝散了。”

“南邊的……也快頂不住了。”

“我們的兄弟,進不來。”

秦朗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遠方,那裡的廝殺,同樣慘烈。

他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朔方城,撐不到天黑了。

必須,想個辦法。

一個能打破這死局的辦法。

一個能讓所有人都活下去的辦法。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座血染的雄關,掃過城外黑壓壓的敵軍,最終,落向了南方。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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