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他、究竟是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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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向南。

秦朗的隊伍,像一團滾動的雪球,越滾越大。

沿途不斷有小股的秦家舊部匯入,他們有的來自附近的衛所,有的來自解甲歸田的村落,甚至有佔山為王的悍匪。

這些人甲冑不一,兵器五花八門,卻都有著同樣一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五萬人的隊伍,很快擴充到了六萬。

沖天的殺氣,幾乎要將南下的陰雲都攪碎。

秦朗勒馬,停在一處山崗上。

他沒有繼續前進,只是平靜地望著北方。

王大石策馬來到他身邊,有些不解。

“少帥,為何不走了?”

“等人。”

秦朗的回答言簡意賅。

“等誰?”

“破軍營。”

秦朗的目光,越過重重山巒,落向了青州的方向。

……

大武,皇都。

御書房內,氣氛壓抑如冰。

皇帝陳宏正在臨摹一幅前朝的書法大家的名帖,試圖靜心。

可一滴濃墨毫無徵兆地從筆尖滴落,在雪白的宣紙上,暈開一團刺目的汙跡。

就在這時,一名太監總管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陳宏猛地轉身,一把奪過那封用火漆密封的密報。

他撕開封口,一目十行地掃過。

當看到“一線峽大捷,斬敵三千”時,他緊繃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的鬆弛。

可當他的目光繼續向下,看到“秦朗臨陣破境,連跨兩重天,彈指斬殺三名先天高手”時,他臉上的那絲鬆弛,瞬間凝固。

最後,當他看到“北境狼煙四起,響應者雲集,秦家軍已逾六萬”這幾個字時,他握著密報的手,青筋根根暴起。

“咔嚓。”

他手中的那支狼毫筆,竟被他生生捏成了兩段。

“勝利?”

陳宏的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密報,像是在看什麼生死仇敵,聲音從牙縫裡擠了出來,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氣。

“這是誰的勝利?”

“是秦朗的勝利!”

“將士們高呼的是他的名字,追隨的是他秦家的狼頭大旗,不是朕的龍旗!”

他將那封密報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朕在這裡宵衣旰食,平衡各方,他秦朗在北境振臂一呼,便有六萬人為他賣命!”

“這天下,到底姓陳,還是姓秦?!”

帝王的怒火,讓那名太監總管和周圍的宮人齊齊跪倒在地,頭埋得死死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陳宏在書房內來回踱步,俊朗的面容因為嫉妒與恐懼而扭曲。

他怕了。

他第一次,對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秦家餘孽,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那不是對武力的恐懼,而是對那種恐怖號召力的恐懼。

秦家,就像一棵被他砍倒的大樹,他以為樹幹已死,樹根已爛。

可現在,那腐爛的根上,竟又長出了一棵更加挺拔,更加猙獰的新苗。

而且這新苗,正在瘋狂地汲取著本該屬於他的養分。

“不能再等了。”

陳宏停下腳步,眼中殺機畢露。

“這股火,若不立刻掐滅,遲早要燒了朕的龍椅!”

他猛地轉身,對著那名跪在地上的太監總管,下達了一道冰冷到極致的命令。

“傳朕旨意!”

“著令北境各州府,各處軍營。”

“凡秦家舊部,聞狼煙而動,擅離軍營者,皆視為叛逆!”

“其罪當誅!”

“其家眷親族,一體連坐!”

最後四個字,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讓整個御書房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那太監總管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如紙。

他知道,這道聖旨一旦發出,整個北境,將掀起一場何等恐怖的血雨腥風。

“擬旨!”

陳宏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

青州,破軍營。

三千名秦家舊部在操場上操練,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統兵將軍李信站在點將臺上,臉色陰沉。

他已經收到了來自一線峽的戰報。

那份戰報,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坐立難安。

他知道,他快壓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手捧明黃卷軸,神色慌張地跑上點將臺。

“將軍,皇都八百里加急,聖旨到!”

李信心中一沉,接過聖旨,展開。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片刻後,他臉上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猙獰。

“傳我將令!”

“全營將士,立刻於操場集合!”

很快,三千破軍營將士,列著整齊的方陣,站在了點將臺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一絲疑惑和期盼,看著臺上的李信。

李信手持聖旨,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威嚴的聲音,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當“皆視為叛逆”幾個字從李信口中吐出時,整個方陣,出現了一絲輕微的騷動。

當“其罪當誅”四個字響起時,所有士兵的呼吸,都停滯了。

最後,當那句冰冷無情的“家眷親族,一體連坐”落下時。

整個操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所有士兵都僵在原地,彷彿變成了一座座石雕。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再到難以置信。

最後,化為一種火山噴發前的猙獰。

“他……他要殺我們的家人?”

佇列中,一名獨臂的老兵,緩緩抬起頭,那隻僅剩的獨眼裡,佈滿了血絲。

李信看著下方那壓抑到極致的氣氛,心中竟升起一絲快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用皇帝的屠刀,徹底斬斷這些人心中最後一絲念想。

“凡抗旨不遵者,同罪論處!”

李信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判決。

“哈哈……”

那名獨臂老兵,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沙啞,乾澀,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瘋狂。

“叛逆?”

他指著自己胸口那顆早已磨損的狼頭徽章,對著點將臺上的李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老子十六歲從軍,先是跟著已逝的小王爺,後又跟著秦家三傑,一共打了二十年仗!”

“我爹,死在北疆的雪地裡!”

“我兒子,死在落日嶺!”

“老子一隻眼睛,一條手臂是被乾狗砍的!”

“現在,那個只知道剷除異己,陷害忠良的狗皇帝,說老子是叛逆?要殺我全家?”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刀鋒直指李信。

“我操你娘!”

“兄弟們!”

獨臂老兵轉過身,將手中的戰刀高高舉起,對著身後那三千名早已雙目赤紅的袍澤,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我們的家人,就在我們身後!”

“皇帝要殺他們!”

“我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

三千人的怒吼,匯成一道滾滾的驚雷,炸裂了蒼穹。

“反了!你們要造反嗎!”

李信的臉色,終於變了,他驚恐地後退了兩步,對著身邊的親衛嘶吼。

“老子反了又如何?”

老兵睚眥欲裂!

“殺了他們!給本將軍殺了這些叛賊!”

李信的親衛拔出了刀。

可他們面對的,是三千頭被徹底激怒的餓狼。

“殺!”

獨臂老兵第一個衝了上去。

三千人的洪流,瞬間淹沒了那座高高的點將臺。

兵變,只持續了不到一刻鐘。

當操場上再次恢復安靜時,李信和他那幾十名親衛的屍體,已經被憤怒計程車兵,剁成了肉泥。

獨臂老兵站在血泊之中,他從李信的屍體上,扯下了那面象徵著李信麾下破軍營番號的大旗,狠狠撕碎。

他從懷中,取出一面早已準備好的,黑色的狼頭大旗。

“升旗!”

他將大旗展開,對著身後三千名殺氣騰騰的將士,發出一聲怒吼。

“我等,皆為秦家軍!”

“番號,破軍!”

“全軍聽令!開拔北上!”

“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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