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狼哨召萬騎(1 / 1)
夜色如墨,兩道身影自朔方城一處廢棄的排水渠悄然滑出,與黑暗渾然一體。
秦朗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在夜幕中如受傷巨獸般蟄伏的雄城。
城牆之上,火把連成一條蜿蜒的火龍,隱約的喊殺聲與金鐵交擊聲匯聚成悲歌,浸染了血與骨。
“走吧。”
秦朗對身旁的影子說道。
兩人一前一後,如兩道真正的幽魂,在荒原上急速穿行。
半個時辰後,朔方城北百里之外,一處名為“斷龍峽”的隱秘峽谷。
峽谷兩側是陡峭的懸崖,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天然的藏兵之地。
秦朗立於峽谷入口處的一塊巨石之上,從懷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樸的狼牙哨。
他將狼牙哨湊到唇邊,深吸一口氣,吹出了一段低沉而悠長的哨音。
哨音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若孤狼對月長嚎。
片刻之後。
“沙沙”的腳步聲,從峽谷的四面八方響起。
一道道沉默的身影,從黑暗的角落裡,從山石的背後,從乾涸的河床下,陸續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服裝,有的是破舊的皮甲,有的是普通的農夫短打,甚至還有人只裹著一張獸皮。
他們手中的兵器也五花八門,有制式的長刀,有生鏽的鐵槍,也有粗糙的獵弓。
但他們每一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煞氣。
他們的眼神,在看到巨石上那個身影時,都爆發出一種壓抑了十年的狂熱與激動。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交談。
只有甲冑的摩擦,和兵器入鞘發出的輕響。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峽谷內,便已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足足萬餘。
他們便是被那三道狼煙召集而來,僥倖從乾天大軍的圍剿中突圍的秦家舊部。
如今,他們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
秦朗的目光,從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臉龐上掃過。
他從巨石上一躍而下,走到人群前方。
“我秦朗,回來了。”
“現在,我要帶你們去殺人。”
“去宣告,我秦家狼騎,回來了!”
沒有慷慨激昂的言語,只有一句最平淡的宣告。
“參見少主!”
萬餘人,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彷彿演練了千百遍。
那匯聚成的聲浪,如滾滾驚雷,在峽谷中轟然炸響,震得兩側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秦朗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前方一名獨臂老將的身上。
“張梁。”
“末將在!”
那名叫張梁的獨臂老將越眾而出,聲音洪亮如鍾。
秦朗看著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分你七千兵馬。”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從現在起,帶著他們,在朔方城周邊,給我鬧出最大的動靜。”
“襲擾他們的糧道,焚燒他們的輜重,獵殺他們的斥候。”
“用盡一切辦法,製造援軍仍在朔方城外與敵軍纏鬥,勢必要與朔方匯合的假象。”
“我要讓乾天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你們吸引過去,讓他以為,我們依舊被困在這片牢籠之中。”
張梁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重重抱拳,聲如金石。
“末將,遵命!”
秦朗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了剩下那三千名騎士。
這三千人,是這一萬殘軍中真正的精銳,皆身經百戰,真正的百戰老兵。
“其餘人,隨我走。”
“目標,大乾腹地!”
三千鐵騎,人銜枚,馬裹蹄,如一柄無聲的黑色匕首,悄然斬向大乾腹部。
……
一路向東,越過邊境線,便進入了大乾皇朝的疆域。
沒有想象中的重兵把守,也沒有森嚴的關卡盤查。
乾天似乎將他所有的力量,都壓在了朔方城那一個點上,以至於他廣袤的後方,呈現出一種近乎不設防的空虛狀態。
秦朗率領著三千鐵軍,長驅直入。
他們繞開所有城池與村鎮,專挑荒無人煙的山路與密林穿行,如一群黑夜中的幽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第三日,深夜。
當他們行至一處名為“鷹愁澗”的險要地帶時,前方的斥候,帶回了一個緊急軍情。
一名驚鵲探子如鬼魅般出現在秦朗馬前,單膝跪地,聲音急促。
“樓主,前方三十里,發現大批乾軍!”
“人數約莫五萬,裝備極其精良,正朝著朔方方向急行軍!”
“從他們的旗號和行軍路線判斷,應該是從囚龍關調來的援軍!”
“按腳程,約莫一炷香後,能到此地!”
囚龍關?
秦朗眉頭一皺。
那是大乾抵禦大武與戎狄的國門雄關,常年駐紮著二十萬精銳,其戰略地位,等同於大武的朔方城。
乾天竟然連鎮守國門的軍隊都調動了?
他為了拿下朔方城,為了殺自己,還真是不惜血本。
就在秦朗心生警惕之際。
另一名負責監控囚龍關動向的驚鵲探子,也從另一個方向飛馳而來,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驚駭。
他翻身下馬,甚至來不及行禮,便用一種近乎失聲的音調喊道。
“樓主!”
“我們的人發現,從囚龍關而來的援軍中,帶了弒神弩!”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秦朗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弒神弩!
守城之神器!
可斬王者境的兇兵!
囚龍關的重寶!
從鍛造至今,從未離開過囚龍關的大殺器!
也攔住他秦家三代人,不得進犯大乾的攔路虎!
現在,竟然在軍陣中出現!
乾天!
好狠!
秦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樑骨直衝天靈蓋。
乾天不只是要拿下朔方城!
怕是想要一舉殺入大武內部,攻城獵寨!
好一個乾天!
好一個歹毒的計策!
秦朗身後的影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面具下的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樓主,我們……”
“傳我軍令!”
秦朗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和一種即將掀翻棋盤的瘋狂與決斷。
“全軍就地隱蔽!”
“這鷹愁澗,地勢險要,是他們運輸弒神弩的必經之路!”
秦朗抬起頭,目光如刀,掃過峽谷兩側陡峭的山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森然的弧度。
“他想給我設個局,那我便將計就計,反給他佈一個殺局!”
“就在這裡,給他們準備一個永生難忘的埋骨之地!”
“我要那十架弒神弩,姓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