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圍魏救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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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的攻勢變了。

不再是那種不計傷亡,試圖一舉沖垮城防的猛攻。

取而代之的,是無休無止的襲擾。

東門剛剛打退一波佯攻的敵人,西城的牆角下又會響起急促的號角。

南邊的箭雨還未停歇,北門外便有小股精銳試圖攀爬雲梯。

疲憊不堪的朔方守軍,就像一個被圍著戲耍的重傷巨漢,不斷被挑釁,卻得不到片刻喘息的機會。

他們無法休息,無法整備,甚至連安穩地吃上一口熱飯都成了奢望。

傷口在流血,體力在流逝,精神的弦,被繃到了極限。

更讓人絕望的訊息,從那些冒死突圍的驚鵲探子口中,斷斷續續地傳了回來。

乾天的大軍,以朔方城為中心,如一張巨大的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輻射開來。

那些被狼煙召集而來,從北境各處星夜馳援的秦家舊部,在抵達朔方城之前,便一頭撞進了這張由數萬鐵騎編織而成的大網之中。

他們被分割,被包圍,被一一獵殺。

雖然那些百戰老兵憑藉著悍不畏死的血勇,一次次撕開包圍圈,但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援軍的鮮血,染紅了通往朔方城的每一寸黃沙。

城牆之上。

秦朗一身血汙浸透的戰袍,靜靜地佇立著。

凜冽的北風吹動他散亂的黑髮,那張沾滿塵土與血跡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越過城下那些如同蒼蠅般煩人的敵軍,投向了更遙遠的北方。

他彷彿能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正在為了一個共同的信念,在血泊中掙扎前行。

他彷彿能聽到,那些熟悉的怒吼,正在朔方城外的荒原上,被一陣陣淹沒。

“少主,不能再等了!”

陳猛魁梧的身軀上遍佈傷口,他走到秦朗身旁,聲音嘶啞地說道:“再這樣下去,援軍弟兄們就算能趕到城下,也剩不下幾個了!”

“乾天這小兒,太毒了!”

“他這是在用我們朔方城做魚餌,釣我們北境所有忠於秦家的好兒郎,來給他一個個點殺!”

秦朗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知道。”

從乾天改變戰術的那一刻起,他就看穿了對方的險惡用心。

圍點打援。

最經典,也最無解的陽謀。

乾天根本不在乎一兩日的得失,他要的,是將朔方城徹底變成一座孤島,一座血肉磨盤。

他要用這座城,將所有可能威脅到他的力量,一點點地吸引過來,然後毫不留情地碾碎。

無論是城裡的守軍,還是城外的援兵。

他要用最小的代價,贏得最大的勝利。

他要將整個北境秦家的殘餘勢力,連根拔起!

繼續死守,便是坐以待斃。

等待援軍,更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袍澤,在絕望中被屠戮殆盡。

秦朗緩緩閉上眼睛,將那股幾乎要衝出胸膛的滔天殺意,強行壓了下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傳我軍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召集城中所有裨將以上將領,一刻鐘後,於城主府議事。”

陳猛一愣,看著秦朗那平靜得有些反常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重重抱拳。

“是!”

……

一刻鐘後。

朔方城主府,議事大廳。

這裡原本是魏振紙醉金迷的地方,如今卻被一股肅殺與壓抑的氣氛籠罩。

十幾名僥倖從連日血戰中活下來的朔方將領,一個個盔歪甲斜,渾身浴血,神情疲憊地聚集於此。

他們中的每一個人,眼中都帶著深深的絕望。

“城中守軍不足八千,能戰之兵更是不到五千。”

一名獨臂的校尉聲音沙啞地開口,打破了死寂。

“糧草還能支撐三日,箭矢滾石早已告罄。”

“援軍被阻,城池被圍,我等……已是山窮水盡。”

“大不了,就跟他們拼了!”

另一名脾氣火爆的將領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末將願率五百死士,今夜自北門殺出,能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拼?怎麼拼?”

一個年長的將領苦笑搖頭:“敵軍十餘萬,你我這點人,衝出去不過是給人家塞牙縫。”

“那也比在這裡活活困死強!”

一時間,廳內爭吵不休。

有主張死戰的,有提議突圍的,甚至還有人,眼神閃爍,隱晦地提到了“降”字。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在此時,議事廳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秦朗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沒有甲冑,甚至沒有佩戴任何兵器,只有那杆通體黝黑的鎏金霸王槍,被他隨意地提在手中。

他一出現,廳內所有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聚在他身上。

秦朗沒有理會眾人,徑直走到了大廳中央那副巨大的軍事沙盤前。

沙盤上,朔方城如同一座孤零零的島嶼,被代表著大乾軍隊的黑色旗幟,圍得水洩不通。

他看著沙盤,沉默了許久。

就在眾人被這壓抑的沉默折磨得快要發瘋時,秦朗終於開口了。

“諸位的計策,都很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都沒用。”

他伸出手,將沙盤上那些代表著大乾軍隊的黑色旗幟,一一掃落在地。

“乾天有十五萬大軍,兵精糧足;我們,不到八千殘兵。”

“守,是等死。”

“攻,是找死。”

“援軍無人組織,一團散沙,更是來多少,死多少。”

他每說一句,廳內眾將的臉色便蒼白一分。

秦朗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血淋淋地剖開了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那名獨臂校尉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秦朗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走到牆邊那副更為巨大的,囊括了整個大武與大乾邊境的羊皮地圖前。

他拿起一支蘸了硃砂的狼毫筆。

在所有人都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在地圖上,畫出了一條線。

一條讓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夷,甚至荒謬絕倫的行軍路線。

那條血紅的線條,沒有指向大武任何一座可以求援的城池。

它向東,決絕地,一頭扎進了大乾皇朝那廣袤的腹地之中!

如同一柄最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向了那頭龐然巨物的軟肋!

“這……這是……”

“瘋了!少主瘋了!”

“這條路,是通往大乾的腹地!是死路啊!”

廳內,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秦朗。

秦朗放下筆,轉過身,面對著眾人臉上那無法掩飾的震驚與駭然,平靜地吐出了四個字。

“圍魏救趙。”

“乾天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們這座小小的朔方城。”

“他以為我們是他的獵物,是砧板上的魚肉。”

秦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瘋狂的弧度。

“這恰恰給了我們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後方空虛,防備鬆懈。我要率一支奇兵,如尖刀般直插他的心臟,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燃起一把足以燎天的大火!”

“我要讓他後院起火,首尾不能相顧!”

“我要逼他,從獵人,變成獵物!”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足以顛覆乾坤的瘋狂與決斷。

陳猛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雙目赤紅,激動得渾身發抖,上前一步,重重抱拳。

“少主!末將願為先鋒!”

秦朗搖了搖頭。

“不。”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依舊處於震驚中的將領,聲音沉穩而堅定。

“此去,九死一生。”

“我只領影子出城。”

“而你們的任務……”

秦朗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是守住這座城。”

“為我,爭取三天時間!”

“三天之後,乾天若不退兵,你們……便開城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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