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慘烈攻防戰(1 / 1)
攻城戰不眠不休。
血水將城牆的青磚染成暗紅,又被新的鮮血覆蓋,層層疊疊,厚重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城牆上下,屍骸堆積如山,早已分不清敵我。
大乾的軍士如瘋長的蟻群,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又被成片砍落,墜入城下那片由血肉與泥土混合而成的沼澤。
朔方城的守軍殺紅了眼。
三萬守軍,如今還能握刀站立的,已不足一萬。
他們近乎麻木地揮舞兵器,劈砍,捅刺,將一個個爬上來的敵人推下城牆。
力氣耗盡,便用身體去撞,用牙齒去咬。
這是一場最原始、最血腥的血肉磨盤。
哪怕強如秦朗,也只覺雙臂沉重如墜鉛塊。
每一次揮動長槍,都牽扯著全身數十處傷口,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皇道真氣早已耗盡,此刻支撐他的,唯有那股不屈的意志,和那具被改造得強橫無比的肉身。
大乾的死傷更為慘烈,至少是朔方的數倍,甚至十數倍。
可他們的人,太多了。
殺之不盡,斬之不絕。
每一次城牆的缺口被撕開,都被秦朗身先士卒硬生生殺將回去。
城門被撞得搖搖欲墜,城內的百姓便用血肉之軀,用條石麻袋,死死頂住。
每一個人都在透支生命。
終於,當黎明的第一縷微光撕裂夜幕,刺破籠罩戰場的血色煙雲時,大乾的攻勢,終於緩了一緩。
悠長淒厲的號角聲響起,那些如同瘋魔的乾軍士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的屍骸與哀嚎。
短暫的喘息。
城牆之上,倖存的朔方軍士一個個癱倒在地,靠著冰冷的牆垛,大口喘著粗氣。
許多人甚至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就那麼握著刀,在極度的疲憊中沉沉睡去,再也沒能醒來。
……
大乾中軍大帳。
乾天一夜未眠。
他立於沙盤前,那張俊美如妖的臉上,此刻也佈滿疲憊與陰鷙。
戰況的慘烈,超出了他的預料。
秦朗的頑強,也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本以為,憑藉兵力優勢,攻下這座孤城一夜足矣。
可現在,他付出了數萬人的傷亡,卻依舊沒能踏上朔方城的城樓。
“殿下。”一名渾身血汙的親衛腳步踉蹌地衝入大帳,單膝跪地,聲音嘶啞:“最外圍探子急報!自東、北、西三個方向,發現數十支人數不等的騎兵,正向朔方城高速匯聚!”
親衛從懷中取出一份沾血的軍報,雙手呈上。
“這些人沒有統一甲冑,旗號五花八門,但行軍速度極快,氣勢彪悍,來者不善!”
乾天接過軍報,只掃了一眼,臉色便徹底沉了下去。
狼煙。
秦朗點燃的狼煙,終究是起作用了。
那些被朝廷打散,被魏振排擠,流散於北境各處的秦家舊部,在看到那三道代表著秦家榮耀與召喚的狼煙後,終究還是來了。
雖然他們現在還只是一盤散沙。
但乾天很清楚,一旦讓這些百戰老兵匯聚在秦朗的將旗下,他們將化作一股足以撕碎一切的鋼鐵洪流。
他不能給秦朗這個機會。
“傳我軍令!”乾天猛地抬頭,眼中的疲憊被狠戾的殺意取代。
“命鷹揚,率八千鐵騎即刻出擊!”
“告訴他,本殿不要俘虜,不要戰果,只要殺人!”
“趁這些援兵沒有形成規模之前,將他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斬盡殺絕!”
半個時辰後,訊息傳回。
剿滅失敗。
那些從四面八方趕來的援兵,雖然人數不多,少則數十,多則幾百,但每一個人,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精銳。
他們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尖刀,在大乾佈置的包圍圈上,狠狠地撕開了一道道口子。
……
城牆之上。
一名驚鵲暗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秦朗身後,單膝跪地。
“樓主,援兵到了。”
秦朗聞言,那雙因疲憊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終於迸發出了一縷光。他轉頭,望向城北的方向。隱約間,他彷彿能聽到那熟悉的,屬於秦家軍的喊殺聲。
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疲憊,帶著驕傲,更帶著一股即將燎天的殺意。
……
“廢物!一群廢物!”
中軍大帳內,乾天將手中的青銅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他那張俊美的臉龐,因憤怒而扭曲。
“八千重甲鐵騎,竟連三百人都攔不住!本殿養你們何用!”
帳下,幾名將領噤若寒蟬,頭埋得幾乎要碰到地面。
乾天胸膛劇烈起伏,來回踱步。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每多等一刻,匯聚的秦家舊部就會越多一分,他攻城的難度就會呈幾何倍數增長。
他必須在那些援兵形成真正威脅之前,以壓倒性的力量,徹底攻破朔方城,將秦朗這個核心斬殺!
只要秦朗死了,那些所謂的援兵,便是一盤散沙,不足為懼。
想到這裡,乾天眼中的暴怒,逐漸被一種冰冷的決絕所取代。
他豁然轉身,從帥案上拿起一枚黑色的虎符,對著帳外一名親衛統領,沉聲下令。
“持我虎符,星夜趕回囚龍關。”
“傳我軍令!”
“命鎮守囚龍關的李牧將軍,再調五萬大軍,即刻馳援朔方!”
“另外……”乾天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森然。
“將鎮守囚龍關的那十架‘弒神弩’,一併帶來!”
“本殿要用它們,將朔方城的城牆,一寸一寸地,碾成齏粉!”
“什麼?!”
帳下的一眾將領,聞言無不駭然變色。
弒神弩!
那是大乾工部耗費百年心血,舉國之力打造出的戰爭兇器!
每一架,都需要上百名後天境武者合力才能驅動。
一擊之威,足以轟殺王者境的強者!
此等國之重器,自被製造出來,便一直被當做鎮國底蘊,鎮守於國門囚龍關,從未動用。
如今,三皇子殿下,竟要為了攻下一座小小的朔方城,動用這等屠城滅國的兇器?
“殿下,三思啊!”一名老將顫聲勸諫,“動用弒神弩,此事幹系重大,若無陛下首肯……”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乾天一聲厲喝,打斷了他的話,眼中滿是瘋狂的野心與孤注一擲的決斷。
“出了任何事,本殿一力承擔!”
“我只要結果!”
“日落之前,本殿要讓那‘秦’字大旗,從朔方城頭,永遠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