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黃泉路上也不孤單（1 / 1）
“一個玄門中人。”虞清歡眼神銳利，“月玲說，她死後魂魄虛弱，本來快要消散時，有個聲音告訴她，如果能積攢怨氣，便可凝聚魂體，甚至修成鬼仙。那人還教了她一些聚陰之法。”
陳明德倒吸一口涼氣：“這是邪術！”
“正是邪術。”虞清歡點頭，“而且我懷疑，教月玲的那人，和幫舒氏遮掩天機，困住外祖母魂魄的，是同一個。”
房間裡一片死寂。
虞清歡繼續道：“月玲說，她只遠遠見過那位大師一次。那人身穿黑色長袍，頭戴寬帽，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側臉。皮膚坑坑窪窪，像是被火燒過或潰爛過，十分恐怖。”
“黑袍...坑窪的臉...”杜老夫人喃喃重複，忽然想起什麼，“難道是他？”
“外祖母知道此人？”
杜老夫人眉頭緊鎖：“二十多年前，京城曾出過一樁怪事。好幾個大戶人家接連死人，死者都是渾身乾癟，像是被吸乾了精氣。當時有傳言說是邪修作祟，後來聽說被玄門正道圍剿了。難道那人沒死？”
虞清歡沉思片刻：“若真是當年那邪修，事情就複雜了。他幫舒氏，絕不只是為錢。這種人多半有所圖謀。”
她轉向杜老夫人：“月玲可曾說過，困住您魂魄的陣法設在何處？”
“說過。”杜老夫人點頭，“在城外三十里，有座荒廢的山神廟。她說那廟後有個密室，陣法就設在那裡。我的肉身也應當還在那附近。”
虞清歡當即道：“明日一早，請外祖母帶路，我們去一趟。此人手段陰毒，若不揪出來，日後必成大患。”
杜老夫人卻搖頭：“明日怕是來不及了。”
眾人一愣。
杜老夫人看向內室，聲音輕柔：“方才我母親睡著前，拉著我的手說，她感覺月玲就在附近等她。她說她油盡燈枯，撐不過今晚了，要與月玲一同去投胎。”
陳明德急道：“姑母，母親方才脈象已平穩。”
“迴光返照罷了。”杜老夫人眼中含淚，“你我都清楚，母親這病拖了這些年，全憑一口氣撐著。如今心結已解，那口氣也就散了。”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我決定，陪她們一起走。”
“什麼？！”陳明德兄弟同時驚叫出聲。
虞清歡也怔住了：“外祖母，您是說？”
杜老夫人平靜道：“這具身體，本就不是我的。我佔了妹妹的肉身四十七年，享了她該享的福，受了她該受的苦。如今該還給她了。”
“可您還活著啊！”陳明德急道，“您若離體，這肉身就死了！”
“我知道。”杜老夫人微笑，“但這才是真正的解脫。我的魂魄困在妹妹體內，她的魂魄漂泊無依，母親牽掛兩難，不如一起走，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她看向虞清歡：“清歡，你能召魂，應當也能送魂吧？”
虞清歡沉默許久，緩緩點頭：“能。但外祖母可想清楚了？一旦離體，就再也回不來了。”
“想清楚了。”杜老夫人語氣堅定，“這四十七年，我替月玲活了。如今該讓她安息，也讓我自己安息。”
屋內一片寂靜。虞錦策想說什麼，終究沒開口。陳明德兄弟紅了眼眶，卻也知道勸不動。
這時，內室傳來祁老夫人虛弱的聲音：“月琴...月玲...你們來...”
眾人忙走進內室。祁老夫人已醒，臉色竟比剛才好了些，眼中也有光彩。正是迴光返照之相。
她看看大女兒，又看看虛空中某處。
那裡，小月玲的魂魄再次顯現，只是比剛才更透明瞭些。
“娘...”小月玲跪在床前，“玲兒來接您了。”
祁老夫人微笑點頭，又看向杜老夫人：“月琴，娘知道你苦。這些年，你替妹妹活著，心裡壓著事，還要孝順娘。娘都明白。”
杜老夫人淚如雨下：“娘...女兒不苦...”
“苦不苦，娘心裡清楚。”祁老夫人伸出枯瘦的手，一手握住大女兒，一手朝小月玲的方向虛握，“如今真相大白，娘也放心了。你們姐妹可還怨恨彼此？”
小月玲拼命搖頭：“不怨！是玲兒不懂事，錯怪姐姐！”
杜老夫人也道：“女兒從未怨過妹妹。只恨自己當年沒看好她。”
“那就好。”祁老夫人長舒一口氣，“娘最後的心願，就是你們姐妹和睦。既然都不怨了，娘也就無憾了。”
她看著杜老夫人：“月琴，你想好了？真要隨娘和你妹妹一起走？”
杜老夫人重重點頭：“想好了。這世上，女兒最放不下的就是娘和妹妹。既然能團聚，女兒願意。”
祁老夫人眼中湧出淚來，卻是笑著的：“好...好...那咱們娘仨，就一起走。黃泉路上，也不孤單。”
小月玲的魂魄飄到床邊，雖然碰不到，卻做出依偎的姿勢：“娘，姐姐，玲兒等你們好久了。”
虞清歡見狀，知時機已到。她取出三張符紙，這次是淺藍色的，上面用銀砂畫著往生咒文。
“此符可開陰陽路，送魂魄往生。”她輕聲道，“外祖母，您確定要離體，需在符紙燃盡前做出決定。一旦離體，便再無回頭可能。”
杜老夫人點頭，在母親床邊坐下，閉上眼睛。
虞清歡將符紙貼在杜老夫人和祁老夫人額前，第三張懸空置於小月玲魂魄上方。她念動往生咒，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三道藍光。
第一道藍光沒入祁老夫人眉心。老夫人身體微微一顫，隨後呼吸漸漸停止，嘴角卻帶著安詳的笑。那是真正的壽終正寢。
第二道藍光包裹住小月玲的魂魄。那小小身影在藍光中漸漸凝實，顯出八九歲時的模樣，臉上再無悽苦，只有純真笑容。
第三道藍光在杜老夫人頭頂盤旋。眾人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從她身體裡緩緩升起。
那是真正的陳月琴，看起來三十許人，眉眼與杜老夫人有七分相似，卻更顯溫婉。
兩個魂魄在空中相視，忽然相擁而泣。
“姐姐...”
“妹妹...”
數十年的思念，在這一刻化為淚水。真正的陳月琴抱著妹妹的魂魄，輕聲道：“對不起...姐姐佔了你的身子這麼多年...”
小月玲搖頭：“不怪姐姐...玲兒知道的...姐姐也是為了查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