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斬使明節（1 / 1）
公安太守府內，燈火通明，酒香四溢。
潘睿設宴於正堂，案几上珍饈羅列，四周廊下，親衛往來巡視，看似戒備森嚴，實則人人手按刀柄，目光森然。
虞翻一襲寬袍大袖，於府門外下車，絲毫未將來人通稟的兵士放在眼裡。他昂首闊步，徑直走入府中，見得府門大開，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輕蔑。
“潘刺史死期將至而不自知，豈不可笑。”
虞翻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正堂之內，那股子倨傲，彷彿已將此地視為囊中之物。
潘睿聞聲，自案几後緩緩起身，臉上掛著一絲莫測的笑意，親自迎上前。
“虞先生遠道而來，何出此言？潘某愚鈍，還請先生明示，何為死期將至？”
虞翻立於堂中，掃視了一眼案几上的酒食，卻未落座。
“潘刺史，你當真不知，還是在此與我裝傻？”他捏著鬍鬚，踱了兩步，“如今糜芳、傅士仁二人，將荊南軍械糧草倒賣一空，此事早已不是秘密。”
“那糜芳還則罷了，畢竟是漢中王的小舅子。可那傅士仁，除了你潘刺史，這公安城內，還有何人能製得住他？”
虞翻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直刺潘睿。
“莫說君侯，便是尋常將領，難道就不會覺得，此事是你潘刺史在背後默許，從中牟利麼？”
“你覺得，以君侯那般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若是北伐凱旋，得知此事，你潘刺史又當如何自處？”
一番話，字字誅心。
潘睿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他佯裝思索，眉頭緊鎖，彷彿真的被說中了心事，額上甚至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對著虞翻長長一揖，語氣裡帶著幾分惶恐與懇求。
“先生一言，如醍醐灌頂，令潘某茅塞頓開。如今大禍臨頭，還請先生教我，可有辦法能夠救我一救？”
見潘睿這副模樣，虞翻心中愈發得意，那股子文人特有的優越感油然而生。他重新捏起鬍鬚，臉上露出洋洋自得的笑容。
“辦法，自然是有的。”
“如今我家大都督呂蒙，已屯兵十萬，兵臨江陵城下。你們那位世子，不過一介黃口孺子，連宮門都未曾出過，又怎會是我家都督的敵手？”
“更何況，他還用一個口吃為將，傳揚出去，豈不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虞翻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屑。
“江陵旦夕可破，公安與其唇亡齒寒。倘若江陵城破，潘刺史你孤身一人，又能如何守住此城？”
他上前一步，湊近潘睿，聲音壓低了幾分，充滿了蠱惑。
“不如聽我一言，早早歸降。以潘刺史之才幹，在我東吳，定然能風生水起，甚至封侯拜將，亦非難事。”
“又何必在此地，為傅士仁這等反覆無常的小人所掣肘，以致於整日於府上借酒買醉，以解憂愁？”
“哈哈哈哈！”
一陣朗笑聲驟然響起，打斷了虞翻的話。
潘睿直起身，臉上的惶恐與不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冰冷與譏諷。
“虞翻先生，還真是為我潘某考慮得周全啊！”
他看著一臉錯愕地虞翻，一步步逼近。
“可惜，潘某不需要君侯來治我的罪，世子殿下，就能治我的罪！”
“在你口中，我潘睿除了投降，竟是毫無生路。難道我潘某，就一定要做那人人唾罵的二臣賊子？”
“你們東吳之人，還真是語出驚人！”
潘睿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炸雷。
“昔日為曹孟德大軍所逼，爾等江東百官，所出之主意，除了投降就是投降！卻被我家軍師一張利嘴，駁得體無完膚！”
“如今，又跑到我這公安城來，勸本刺史投降！真當我潘睿，跟你們一樣，是天生的軟骨頭嗎？！”
“來人！”潘睿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左右何在！上前，給我按住此獠！”
廊下，早已按捺不住的刀斧手聞聲而動，如狼似虎般衝入堂中。
虞翻臉色劇變，他萬萬沒想到，這潘睿竟敢如此！
“潘睿！你敢！我乃吳侯使臣......”他還想再言，言語中帶著威脅與怒意。
可回應他的，不是言語，而是一隻攜著風聲的拳頭。
潘睿一步上前，看準了虞翻那張喋喋不休的嘴，一拳揮出，正中面門。
“噗！”
一聲悶響，血光迸現。
滿堂賓客皆是身形一僵，原本的些許議論聲戛然而止，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虞翻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後倒去，口中鮮血狂噴，幾顆門牙混著血水飛了出來。
潘睿看也不看他，只是甩了甩手上的血跡，目光掃過堂下那些同樣驚駭的公安將校。
“我治不了傅士仁，那這位，能不能治！”
他猛地一拍手。
堂後屏風被人緩緩移開，一道銀色的身影，緩步走出。
來人一身亮銀甲，頭戴束髮銀冠，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他每走一步，身上的甲葉便碰撞出清脆的聲響，那股子沙場之上歷練出的凜冽殺氣，瞬間充斥了整個大堂。
“趙雲！”
堂下，虞翻隨行眾人雖被控制住，也認得此人，失聲驚呼，聲音都在顫抖。
潘睿冷冷地看著癱在地上，滿口是血，咿咿呀呀說不出話來的虞翻，臉上滿是鄙夷。
“你們這些所謂的江東名士，也就仗著這張利嘴，搬弄是非！既然想抄我大漢軍隊的後路，真當我朝的忠臣良將，都是吃乾飯的嗎！”
話音未落，他“鏘”的一聲，拔出腰間佩刀，雪亮的刀鋒在燈火下劃過一道寒芒，穩穩地架在了虞翻的脖頸之上。
冰冷的觸感讓虞翻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想掙扎，想求饒，可門牙盡失，口中漏風，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疼得涕淚橫流。
潘睿再次上前，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語。
“實不相瞞，前些日子，世子殿下已經派人來過了。”
“你可以下去見你們的伯符將軍了，省得在孫權那等主子手下，當個搖尾乞憐的鼠輩。”
“下輩子，記得投個好胎。”
言語完畢，潘睿眼中殺機迸現，再無半分猶豫。
手起，刀落！
一道血線，在虞翻的頸間綻開。
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濺了潘睿滿臉滿身。
虞翻的頭顱滾落在地，那雙圓睜的眼睛裡，還殘留著無盡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太守府內，落針可聞。
潘睿臉上血痕斑斑，他卻毫不在意。他彎腰，一把抓起那顆尚在滴血的頭顱，高高舉起，昂然而立。
“傳我將令！將此獠頭顱，懸於城門！曝屍三日！”
他將頭顱扔給身旁的親衛，這才轉身，看向一直默然不語的趙雲。
潘睿對著趙雲，重重一抱拳，甲葉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子龍將軍！”
他的聲音洪亮而堅定，迴盪在血腥氣瀰漫的大堂之內。
“就是城破人亡，我潘睿，也寧死不降！江陵那邊若真到了危急關頭，還得依靠子龍將軍鼎力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