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大好河山（1 / 1）
趙雲眉頭緊鎖看著潘睿，終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潘刺史，你斬了虞翻，孫權那邊，王上就再無半分轉圜餘地了。”
潘睿卻只是隨手抹去臉上的血汙，那雙原本因頹唐而渾濁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他轉過頭，看著趙雲，嘴角竟是咧開一絲帶著血腥味的笑。
“子龍將軍，既然是東吳先撕破了臉，那我潘睿，又何須客氣？”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如同金石落地。
“傳我將令！”潘睿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親衛厲聲喝道，“召集公安所有將校，一刻鐘內，校場集合！”
……
冬日的朔風捲著雪花，刮過公安城的校場，冷得刺骨。
數千名將士佇列整齊，甲葉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們看著點將臺上那根高高豎起的旗杆，以及旗杆上懸掛著的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臉上皆是驚疑不定，竊竊私語聲在寒風中此起彼伏。
潘睿一身戎裝，按劍立於高臺之上，目光如刀，掃過下方每一張臉。
“都看清楚了！”
他猛地一指那顆頭顱，聲音如同炸雷，壓過了風雪的呼嘯。
“這就是東吳派來的使臣！大敵當前，他竟敢勸我屈身投吳！”
“我潘睿，雖算不上什麼國家柱石，但也知忠義二字怎麼寫！”
“如今，世子殿下不遠千里，親赴荊襄以解國難！難道我潘睿，還吝惜這一條性命不成？！”
他上前一步，胸膛挺得筆直，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憤。
“我知道，你們當中不少人，都以為是我潘睿，放任那傅士仁在此地貪瀆糧餉！”
“今日，我潘某人，就在此地，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面，再說一次！”
“潘某沒有！”
“我潘某寧死，也絕不為此等齷齪之事！”
他的聲音在校場上空迴盪，帶著一股撼動人心的力量。
“你們若真以為我潘某貪，那好！我今天就告訴你們，我潘某就是要貪！”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指蒼穹，眼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
“但這千里河山，難道不比你們手中那點金銀更加值錢嗎？！”
“我潘睿，就要為世子殿下，貪下這一片千里河山！”
“千里江南，蒼茫中原，還真是大好河山啊.....”潘睿卻又是頓了一頓，言語道，“潘某寧為世子而死，絕不屈膝降賊！”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臺下，那股子狂熱感染了每一個人。
“實不相瞞！前日夜間，世子殿下親手炙烤鹿肉，令貼身內官，快馬千里相送！那鹿肉的滋味，我潘睿至今難忘！”
此言一出，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世子殿下親手烤的鹿肉？
千里之外的公安，世子殿下竟還記掛於此？
潘睿看著臺下眾將那震撼莫名的神情，心中豪情萬丈。
他猛地一揮手，親衛立刻捧上數十壇烈酒。
“今日，我已將東吳使節梟首示眾！我潘睿，便與諸君在此立誓！”
“拼死，守住這荊州！”
“若勝，定當與諸君痛飲於公安城內，浮一大白！”
“若敗，便一同躍入這滾滾長江，來世，再做兄弟！”
他親自走下高臺，從親衛手中接過一隻陶碗，高高舉起，碗中的酒液在風雪中微微晃動。
“諸位將士！”
“滿飲此杯！”
“願為刺史效死！”
“願為世子殿下效死！”
不知是誰第一個吼出聲，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沖天而起，壓過了風雪，震得整個公安城都在嗡嗡作響。
數千只陶碗被高高舉起，然後一飲而盡，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
“啪！”
“啪！”
碎裂聲此起彼伏，如同最激昂的戰鼓，敲響了公安城死戰不退的決心！
……
且說江陵這邊，連日的小勝，讓城內的氣氛逐漸活躍起來，壓抑許久的陰霾彷彿都被驅散了不少。
然而，身為全軍主帥的鄧艾，眉頭卻鎖得更緊了。
他獨自一人立於輿圖之前，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雙眼微眯，彷彿要將那一張小小的輿圖看穿。
“士載，還在為此事煩心？”
劉讓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鄧艾這才回過神，轉身拱手。
“殿下。”
“如今小勝數場，軍心可用，恐成驕兵之勢。”鄧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憂慮，“更何況，東吳突然停止了攻城的動作，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們必然在謀劃著什麼。”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輿圖上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夷陵。
“殿下，成都若有援軍，按理說早就該到了。為何此刻遲遲不至？定然是途中出了問題。”
他抬起頭，看向堂內同樣面帶疑惑的關興與張苞等人。
“我與諸位將軍推演過數次，若成都援軍被阻，以夷陵那等險要地勢，即便是韓信、周亞夫再世，也至少需一萬人馬方能守住。”
“如此算來，那呂蒙此刻的總兵力，應在四萬以上！”
鄧艾的聲音陡然提高，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四萬精兵！尋常城牆，便是強攻，也足以攻下！可他為何要停止強攻，反而忍氣吞聲到現在？”
堂內眾將皆是面面相覷，無人能答。
劉讓亦是沉默不語，他知道，這是鄧艾在考校眾人。
“難道……”關興最先反應過來，他上前一步，指著輿圖，“呂蒙是要圍點打援？他的目標，是夷陵方向來的援軍？”
鄧艾讚許地點了點頭，繼續言語道。
“而且，有一點很明顯。呂蒙不知我城內虛實，故此引誘我軍出城浪戰！所以才擺出這般陣勢！”
他看著眾人恍然大悟的神情，嘴角牽起一絲冷笑。
“既然他想玩，那我鄧艾，就陪他玩個夠！”
眾人皆是不解，不知鄧艾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鄧艾卻不再解釋，他猛地轉身，對著關興沉聲下令。
“安國將軍聽令！”
“是！”
“從今夜起，命你於城頭徹夜擂鼓，佯裝出擊之勢！夜間若聞鼓聲，只讓城內軍士安心休息，不必理會！”
“一連三日，定叫那呂蒙此計，不攻自破！”
……
第一夜，戰鼓聲如雷，吳軍伏兵枕戈待旦，一夜無眠。
第二夜，戰鼓聲再起，吳軍伏兵已是哈欠連天，罵聲不絕。
第三日清晨，大雪紛飛。
終於，在江陵城外的密林與雪地之中，一個個穿著白衣的吳軍伏兵，頂著碩大的黑眼圈，罵罵咧咧地從藏身之處緩步走出。他們渾身僵硬，呵欠連天，手中的兵器都快要拿不穩了。
城頭之上，鄧艾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獵人看到獵物般的笑容。
他猛地一揮令旗，對著早已按捺不住的張苞，發出了石破天驚的將令。
“興國將軍！”
“事不過三，已經第四日了，以騷擾為主，不可戀戰！”
“出擊！”